“后悔?”轩辕霆嗤笑一声,霍然起身,一股山岳倾塌般的威压轰然炸开,尽数压向云凡。
“爷爷……”
轩辕舞急忙抢上。
轰!
她整个人被震得横飞出去,重重摔在三丈外,挣扎欲起,却像被无形巨手按在地面,连指尖都抬不起来。
“小子,你確有几分底子。可別忘了——天外有天,人上有人。单论我,取你性命,不过翻掌之间。”轩辕霆声如寒铁。
云凡太傲了。
轩辕霆本只想点到为止,让他明白什么叫分寸、什么叫敬畏。
只要他低头认个错,或是松半句软话,那股威压便会即刻撤去。
可云凡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颤一下。
轩辕霆也不催,只静静盯著他。
方才云凡与吕一等人交手时,他已看出——这是个体修。
能硬扛片刻气息,不算稀奇。
但绝撑不了太久。
“骨头硬是吧?”轩辕霆冷哼,“等这气息压上半刻钟,我看你还硬不硬得起来。”
时间一点点爬过。
远处的轩辕舞额角汗珠滚落,牙关咬得发白,呼吸越来越浅。
连厅內三位轩辕族老也面色泛青——整座会客厅早被威压浸透,他们被裹挟其中,连喘气都费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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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轩辕霆尚能负手而立,气定神閒。
可眼下,见云凡依旧挺立如松,眼神未乱、肩未塌、背未弯,他眉头越锁越紧。
这小子的筋骨,竟比预估的强出一截?
他不信邪。
不能动手——传出去,落个以尊凌幼的口实。
只用威压碾一碾,谁也挑不出刺来。
轩辕舞唇色渐灰。
轩辕霆余光瞥见,心头微震:连她都快撑不住了,云凡怎会毫无异状?
他袍袖一扬。
四道劲风骤然迸出。
轩辕舞与三位族老齐齐被掀出厅外。
“舞姐姐!”轩辕怡儿扑过去扶住她。
“爷爷……求您放过他……”
轩辕舞不顾体內翻涌的气血,转身又朝厅门衝去。
轰隆!
一道无形屏障猛地震盪开来。
她撞得踉蹌后退,脸色骤变——整座会客厅已被爷爷的气息封死,四周似有铜墙铁壁,靠近者尽被弹开。
“爷爷……”她哑著嗓子喊。
“舞姐姐,別喊了。”轩辕怡儿攥紧她的手,“爷爷不会听的。”
轩辕怡儿赶紧拉住轩辕舞的袖子:“姐,別急,云凡哥哥好著呢,人还在里头站著呢。”
轩辕舞这才回过神。
对啊。
进不去插手,那就在外头瞧著。
她抬眼往里一望——云凡仍稳稳噹噹地立在那儿,神情鬆快,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心口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再瞥向轩辕霆:脸绷得像块铁板,周身气息一浪高过一浪,分明是卯足了劲,想用威压把云凡逼退、压垮。
一老一少,谁也不让半分,硬生生顶著乾耗。轩辕舞只觉额角发紧,说不出是心疼还是憋闷。
她就站在门外,静静看著。
时辰一点点挪过去。
半个时辰已过。
轩辕霆眉梢浮起焦躁——这小子怎么还撑得住?莫非自己这股气,对他真没半点分量?
连个晚辈都拿不下……传出去,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一个时辰到了。
他脸色沉了下来。气息不停外放,体力早被抽得七七八八,虽未见底,可双腿已隱隱发虚。
而云凡,仍钉在原地,双眼睁得溜圆。
这小子,到底怎么熬下来的?
轩辕霆百思不得其解:五域境第一域的修为,竟能硬扛他一个时辰不晃不颤?更怪的是——云凡脸上竟无一丝吃力之色。
“小子,我问你,服是不服?”他声音低下去,话里已带了三分退意。
云凡依旧不动如山。
轩辕霆心头一凛,忽觉耳畔有异响,立刻屏息凝神细听——
鼾声。
云凡睡著了。
睁著眼,直挺挺地站著,居然睡著了!
轩辕霆眼前一黑。
他整整压了一个时辰的势,就为镇一镇这小子的傲气,结果非但没压住,反被对方睡出个大笑话来。
原来自己引以为傲的气息盖压,在云凡那儿,跟吹风似的,连根汗毛都没撼动。
他肩膀微塌,目光黯淡下来。
他!
雷脉执掌!
半步天境修士!
竟败给了一个五域境第一域的毛头小子。
是哭?还是笑?
他喉头一哽,终究没发出声。
老了……
真的老了。
连后生都压不住了。
他缓缓收尽气息,撤回所有威压。
云凡这时才悠悠醒转。
他虽闭目养神,神识却始终清明,轩辕霆收势那一瞬,他便清楚感知到了。
实话说,他真累透了。
幽冥城被城主连训三天,脚不沾地又奔星罗圣城,路上没歇口气,进门又撞上这一场无声较劲——实在撑不住,索性藉机眯了一小会儿。
虽只片刻,却似久旱逢霖,筋骨舒展,神清气爽。
轩辕霆望著他,面色几度变换,时而蹙眉,时而沉吟,最后目光一转,落在门外的轩辕舞身上。
见她指尖攥著衣角,眼睛一眨不眨盯著云凡,眼里全是藏不住的忧心。
他长嘆一声,终是下定主意。
“小子,你要娶舞儿,就让你长辈来下聘。”
“规矩不能破,我轩辕霆的孙女,不能稀里糊涂就嫁了。聘礼嘛,你掂量著办。”
他心里明白,云凡孤身一人,身后无门无靠,怕是拿不出什么像样东西,隨他意思,意思意思罢了。
至於嫁妆——他暗自咬牙,翻倍添上。
总不能让孙女跟著一个两手空空的年轻人,日后喝西北风去。
“聘礼我一定备齐,只是……我从小与父母失散,至今不知他们是生是死……”云凡眉心拧成结。
“不一定要亲生父母。”轩辕霆冷哼一声,“师尊、族中长辈,能替你主事的,都行。他们来了,咱们再议订婚的日子。”
“好。”
云凡应声点头。
人选他早有打算——司空越。
虽无师徒之名,但司空越授业解惑多年,待他如子侄,又是族中长辈,再合適不过。
“谢谢爷爷!”轩辕舞推门而入,声音清亮,眼底泛光。
“人是你自己挑的,往后吃亏別抹眼泪。可他若敢动你一根手指头,你立马回来,爷爷带著整个雷脉,踏平他山门。”轩辕霆板著脸训话,末了却抬手揉了揉她发顶。
这孩子是他一手抱大、牵著走路、教她御雷的。如今长成这般模样,眉目舒展,身姿挺拔,眼看就要出嫁,他心头像压了块温热的石头,沉甸甸的。
“爷爷別担心,他不会的。”轩辕舞嗓音微哑,眼圈微红。
“他要是敢——”轩辕霆目光一凛,直直盯住云凡,“我亲手卸他骨头,剥他筋皮。”
“脉主放心,我绝不敢。”云凡垂首答道。
“还叫脉主?”轩辕霆眉头一皱。
轩辕舞立刻拽了拽云凡袖角,急急催促:“快改口!”
“爷爷。”云凡朗声唤道。
轩辕霆绷著的嘴角终於鬆开,笑意从眼角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