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他急需提升血脉的宝物,傲沧澜二话不说,把压箱底的玄晶全掏了出来——一千多颗,真要论价,说“倾国之资”也不算夸张。
云凡没当回事。
傲沧澜也从不掂量分量。所以云凡一受伤,他当即把他领回自己居所,直接推进圣液池里泡著。
那池子,浸著整整一千株百年圣药,全是傲沧澜这些年一株一株攒下的。平日连他自己都捨不得动一滴。
可轮到云凡,他眼皮都不眨一下。
就连天时秘境的入场资格——十年仅一次,他也毫不犹豫给了云凡。
他自己倒觉得理所当然。
大概就像云凡每次送他东西时那样。
两人之间,送与受,从来不是权衡得失的买卖;只要对方用得上,便毫无保留。
世上能遇一知己,何其难也。
黑鹰年纪小,尚不解其中滋味。
傲沧澜懒得解释,心里清楚就够了。
他手腕一翻。
一桿通体漆黑的蛟龙长枪自背后骤然探出——罕见的妖器,也是他极少示人的本命武器。
平时几乎不用。
但今次不同。云凡已入天剑宫,若生变故,他必出手。
傲沧澜盘膝而坐,长枪横置膝上,双手缓缓抚过枪身,妖力如溪流般沉稳注入。
枪尖微颤,幽光浮动。
像一条蛰伏已久的蛟龙,鳞甲渐张,爪牙將露。
这是蓄势。
他在以自身修为为枪灌注战意,只待一声令下,便可瞬息破空而出。
……
天剑宫入口,十二名弟子肃立如松,目光如刃。
云凡早已隱去身形,悄然潜入宫內。
依剑辰三人所言,他先至第一剑老居所。屋內空寂,人影全无。
正欲转身,两道凌厉剑光倏然撕裂空气。
前头是位青衫老者,身后紧隨一名灰袍老者。
“剑壹长老,此处我已带人彻查二十余遍,连地皮都掀了三尺,確无半点线索。”灰袍老者急声稟报。
“不管有没有,今日再搜一百遍——少一遍,你我都担不起。”剑壹长老面色阴沉。
“还要一百遍?!”灰袍老者喉头一哽。
“第二剑老刚放话:再找不到,就拿我是问。我若挨罚,你也別想囫圇站著。”剑壹长老冷眼扫来。
“我这就调人重搜!”灰袍老者咬牙应下。
“第六剑奴呢?寻到了么?”剑壹长老声线陡沉。
“找到了,在后山……已死。”灰袍老者垂首答。
“死了?怎么死的?”剑壹长老眉心骤锁。
“验过尸身,系自刎。”
“这个贱奴!竟对第一剑老忠得这般狠——早该先拿下他,慢慢撬开嘴!”剑壹长老怒意翻涌。
第一剑老已被囚禁。
第二、第三剑老轮番施压,软硬兼施,却始终撬不开他的口。他寧死,也不肯吐露“体之四剑”的修炼法门。
两位剑老束手无策,只得命人四下翻找蛛丝马跡。
剑壹长老其实比谁都急。
此前第一剑老未修“体之四剑”时,实力不过略胜第二、第三剑老一筹,並无压倒之势。
可这次归来,单人迎战二人,竟稳稳取胜。
“体之四剑”四个字,早已在天剑宫暗流汹涌,引得无数剑修垂涎欲滴。
两位剑老亲自索要,第一剑老却断然拒绝,只道:“此法非我所有,乃他人所授;未经原主首肯,我绝不外传。”
最终,两位剑老按捺不住,暗中对第一剑老下了毒——软骨散入体,人虽瘫软,却仍暴起一击,震得樑柱嗡鸣;眾人这才一拥而上,以锁灵链、缚神索层层缠绕,又借七名执事联手压阵,才堪堪將他制住。
剑壹长老至今记得,那人倒地时脊背未弯,指尖仍在地上划出三道深痕,像剑意未尽。
体之四剑。
剑壹长老心里也烫著火。
若真寻见了,先默记口诀,暗修三月,再“无意间”呈报上去——谁查得出?
灰袍老者率人抵达,靴底踩碎青砖,分头翻箱倒柜,连墙缝都用银针探过三遍。
剑壹长老袖手立在廊下,目光如钉。
忽然一道破空声撕裂寂静。
“剑八师弟,何事?”剑壹长老眉峰微蹙。
剑八快步上前,压低嗓音:“第一剑老醒了。二老、三老刚审完,二老摔了三只玉盏,扬言再不说就剁了他左手。”
“伤得太重,血气枯竭,得你去吊一口气。”
剑壹长老面色骤冷,冷笑一声:“好事不叫人,烂摊子倒认得我。”
“如今能信的只剩你我——其余人要么被关进寒潭洞,要么早年受过第一剑老恩惠,二老不敢用。”
“行了,我去剑牢。”
他转身便走,袍角扫过石阶,没半分迟疑。
暗处云凡足尖点地,无声衔尾而行。
剑牢所在,连剑辰三人都不知其门朝哪开。
云凡隨剑壹长老穿迴廊、越断崖、绕枯井,最终停在天剑宫最偏僻的西角——剑奴聚居的泥瓦巷。
天剑宫里身份最低的剑奴,挤在漏风的土坯屋里,灶台结蛛网,檐角悬破铃。
谁能想到,森严剑牢竟藏在这堆低矮屋舍之下?
十重古阵嵌於地脉,每一道都需不同解法:或逆推星图,或叩击岩层九次,或以指血画符引雷……
阵破之后,剑壹长老从怀中取出一枚乌沉令牌,按向脚下青石——石面裂开,露出百丈深坑,坑底一扇玄铁巨门泛著幽光。
他將令牌死死压在门心凹槽,万斤铁门缓缓下沉,黑黢黢的通道口呼出一股陈年血腥气。
就在他抬脚欲入时,忽然顿住。
“谁?!”剑壹长老霍然旋身,厉喝如刀。
云凡心头一紧,几乎要撤步后跃——可细看那双眼睛,分明在假意扫视檐角、枯枝、瓦缝,眼神虚浮,毫无落点。
他根本没察觉。
剑壹长老凝神半晌,確认四周死寂如常,才敛袖迈入通道。
玄铁门轰然闭合,十重古阵隨之亮起,光纹流转,严丝合缝。
牢內壁嵌夜明珠,惨白光晕下,铁栏森然,牢房密布。
柵隙之间,白骨叠压,指骨扭曲,肋骨断裂处还掛著乾涸黑血。
云凡紧隨至最后一间。这间牢门厚逾寻常两倍,门环锈蚀成暗红。
剑壹长老启锁推门。
云凡瞳孔骤缩,眼白瞬间迸出血丝。
第一剑老四肢被玄铁链贯穿,琵琶骨穿孔处血肉翻卷,锁链末端深深没入岩壁;皮肉溃烂见骨,十指十趾尽数腐脱,唯余焦黑残端;连喉管都被割开一道细口,却用金丝线勉强缝著,隨呼吸微微起伏。
“何必硬扛?”剑壹长老摇头,从药囊取出一颗赤红丹丸,强行塞进对方齿间。
接著並指成剑,一缕青碧剑气自掌心涌出——那是他独门的“生息剑气”,入体即化春雨,断骨可续,腐肉能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