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江海市·卫戍区地下特护病房】
    【时间：深渊歷15年，冬，清晨 07:00】
    深渊退去后的第一个清晨，江海市並没有迎来久违的阳光。
    厚重的铅灰色云层依然压在城市上空，昨夜那场毁灭性的灾难虽然被林莫以极其蛮横的姿態强行抹除，但整座城市依然瀰漫著一股劫后余生的死寂与疲惫。街道上，军方的工程装甲车正在清理被碾碎的建筑残骸，空气中混合著刺鼻的消毒水味和微弱的硝烟味。
    地下三百米，最高级別的特护病房內。
    仪器的滴答声平稳而规律。苏清雪安静地躺在纯白色的病床上，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呼吸已经完全平稳。那些曾经在她皮肤上疯狂蔓延的深渊魔纹，已经连一丝痕跡都没有留下。
    林莫坐在一旁的金属摺叠椅上，手里拿著一颗红透了的苹果，正用一把连神话级装备都能削铁如泥的【暗影短匕】——这是他昨晚顺手从秦嫣那里“借”来的——小心翼翼地削著果皮。
    苹果皮被削得薄如蝉翼，连绵不断。
    很难想像，这双昨晚刚刚一拳砸碎了真神、硬抗了七十五万深渊伤害的手，此刻竟然能平稳到这种令人髮指的程度。
    【当前状態：非战斗閒置】
    【生命值：800,000 / 800,000】
    【物理防御：20,500（常驻基础）】
    林莫扫了一眼视网膜边缘的淡蓝色数据面板，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思。
    八十万。
    对於这个全民转职的世界来说，这已经不是一个“肉盾”该有的数据了。哪怕是京都那位95级的圣光大主教诺厄，开启了所有增益神术，血条撑死也就不到三十万。而林莫，一个连五十级都没到的转职者，仅凭基础血量，就已经在数值上碾压了人类已知的极限。
    更可怕的是，他的天赋【攻守绝对守恆】，让他的两万点防御力可以隨时转化为等额的真实伤害。
    “物理层面，我已经无敌了。”
    林莫將削好的苹果放在床头的瓷盘里，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匕首。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定位。只要对方敢对他造成物理、魔法或者任何有实质“伤害判定”的攻击，他的反甲和锁血机制就能教对方做人。昨晚的懒惰之主就是最好的例子，它试图用“吸血”这种概念伤害来抽乾林莫，结果被林莫反手一记【镇狱·反转】，用七十五万的真伤直接撑爆了本源。
    但是。
    如果对方不打伤害呢？
    林莫的眉头微微皱起，回想起了昨晚吃火锅时，苏清雪描述的那个诡异画面。
    深渊第二层，色慾之主·阿斯蒙蒂斯。
    根据无念老和尚留下的记忆碎片，以及人类联盟残存的古籍记载，深渊第二层被称为【极乐之城】。那是一个不存在物理杀戮的地方，那里没有血腥，没有刀剑，甚至连魔法的轰炸都不存在。
    那里，只有无尽的欲望、幻境、以及能让灵魂彻底腐化的“极乐”。
    “防御力转化真实伤害的前提是……我得受到攻击。”林莫在心里默默盘算著，“如果色慾之主不对我进行任何伤害判定，而是对我释放幻术、魅惑、或者是某种改变认知的心智污染，我的反甲就成了摆设。”
    【绝对金身】只能锁定伤害数值。
    【镇狱·无量】可以保护队友免受攻击。
    但如果敌人的攻击，连“攻击”都算不上，而是某种温柔的“精神麻醉”呢？
    这就是林莫目前唯一的短板——他的灵魂和心智，並没有像肉体那样得到直观的数据化增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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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去砸烂那台破伺服器之前，必须把第六块【镇狱石碑碎片】拿到手。石碑上一定记载著关於精神防御的法则。”
    林莫收起匕首，站起身，帮苏清雪掖了掖被角。
    就在这时，病房的沉重金属门发出一声轻响，缓缓向两侧滑开。
    秦嫣穿著一身崭新的黑色军用作战服快步走了进来。她的神色异常凝重，手里拿著一个最高加密级別的战术平板，连门外的守卫都没看一眼。
    “林莫，出事了。”
    秦嫣的声音压得很低，似乎生怕惊醒了床上的苏清雪，但语气中的焦急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林莫转过身，指了指门外。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病房，来到了空旷的地下走廊。
    “张定国压不住了？”林莫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但看了一眼禁菸標誌，又烦躁地塞了回去。
    “不是军方內部的问题，是深渊。”
    秦嫣將平板递给林莫，屏幕上显示著一幅卫星热成像地图。地图的中心，位於人类联盟防线最南端的“云梦泽”区域。
    “三个小时前，云梦泽防区的高能预警雷达全部烧毁。紧接著，一道没有產生任何物理波动的空间裂缝在那里开启了。”
    秦嫣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回想情报中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细节。
    “没有怪物潮。一只低级深渊种都没出来。出来的……是雾。”
    林莫低头看向平板。屏幕上，一片诡异的粉红色雾气正以一种恆定的速度，向著云梦泽周边的城市群蔓延。
    “懒惰的怠惰之雾？”林莫挑了挑眉。
    “如果只是怠惰，军方好歹知道怎么防御——把你扔过去就行了。”秦嫣苦笑了一声，伸手在屏幕上划出了一段前线无人机拍下的实况录像。
    录像的画面有些模糊，因为那粉红色的雾气似乎带有一种天然的光学扭曲。
    但在雾气的边缘，林莫看到了一幕让他眉头紧锁的场景。
    驻守在云梦泽外围的，是联盟精锐的第七重装法师团。这些平时纪律严明、经受过严格意志训练的高阶法师们，此刻却仿佛疯了一样。
    他们扔掉了手中昂贵的法杖，脱下了厚重的防御法袍。
    画面中，一名65级的雷暴法师，正满脸潮红地对著一棵枯树疯狂地亲吻；而他旁边的一名大骑士，则跪在地上，对著空气流著口水，口中不断呼唤著某个早已死去的女人的名字。
    没有人流血，没有人死亡。
    但整条防线，在接触到粉红雾气的十分钟內，彻底宣告瓦解。
    所有人在雾气中，都陷入了某种不可自拔的极乐幻境。更可怕的是，录像的最后，那些陷入幻境的士兵们，竟然开始排著整齐的队伍，面带诡异的微笑，一步步朝著空间裂缝的深处走去。
    他们，在主动走向深渊。
    “前线指挥部尝试了所有物理和魔法手段。狂风吹不散，火焰烧不透。那些雾气就像是直接作用在人的视网膜和大脑皮层上的。”
    秦嫣的脸色有些发白，“张將军已经下令封锁了周边三个行省，但这种封锁毫无意义。雾气的扩张速度很快，最多不出三天，就会蔓延到人口密集的內陆。”
    “色慾之主。”
    林莫將平板扔回给秦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好。
    “那群老狐狸（议会残党）是不是又在开会，商量怎么把我这个『人形核武』投放到南边去？”
    秦嫣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是的。京都那边传来的密电，他们不敢直接命令你，所以托张將军来探探你的口风。但是林莫……”
    秦嫣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林莫的手腕，眼神中充满了极其罕见的严厉与担忧。
    “你不能去！”
    “为什么？”林莫低下头，看著这个脾气火爆的暗影刺客。
    “你还不明白吗？这是个针对你的杀局！”秦嫣咬著牙，声音都在微微发抖，“深渊知道你的物理防御是无敌的，它们知道懒惰的『生命共生』对你无效！所以，阿斯蒙蒂斯亲自出手了！”
    “这粉红色的雾气，根本不会对你造成一丁点的『伤害判定』！你的【绝对金身】不会触发，你的【镇狱反转】也找不到反噬的源头！”
    秦嫣指著平板上的那些疯癲的士兵。
    “在那个地方，你引以为傲的八十万血条，和普通人的几十点血条，没有任何区別！一旦你的精神被慾念污染，你就会变成深渊最可怕的傀儡！一个拥有八十万血、两万防御、完全免疫物理死亡的深渊怪物……你想过人类的下场吗？！”
    秦嫣的话，就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刺中了这场博弈的核心。
    深渊，在用最克制林莫的方式，试图反向捕获他。
    走廊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莫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著秦嫣，看著她眼底那深深的恐惧。不是对深渊的恐惧，而是对他一旦墮落后，对整个人类世界带来的灾难的恐惧。
    良久。
    林莫反手握住了秦嫣的手腕，將她的手缓缓拉开。
    “秦嫣。”
    “你觉得，我是什么人？”
    林莫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厚重感。
    “一个莽夫？一个只会靠著系统数值碾压过去的怪胎？”
    他转过身，看向病房的单向玻璃，透过玻璃，可以看到苏清雪那安静的睡顏。
    “我之所以能走到今天，之所以能扛下那几十万的伤害……”
    “不是因为我不怕死。”
    “而是因为，我清楚地知道，我想要什么。”
    林莫转过头，那双赤金色的眸子里，燃起了一团前所未有的、冰冷而狂暴的业火。
    “欲望？极乐？”
    林莫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嘲讽的冷笑。
    “深渊的这群杂碎，根本不了解人类。”
    “它们以为，弄点幻觉，弄几个魅魔，就能腐蚀一个为了吃口热饭能把神都给宰了的男人？”
    林莫大步向著电梯走去。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势就厚重一分。那种属於【镇狱明王】的独有压迫感，甚至让地下基地的合金墙壁都发出了细微的共振。
    “告诉张定国。”
    林莫头也不回地说道。
    “让他把云梦泽的传送阵给我打开。”
    “我倒要看看，那个叫阿斯蒙蒂斯的婊子，能给我造出个什么花样来！”
    ……
    【地点：人类联盟南部边境·云梦泽空间裂隙】
    【时间：深渊歷15年，冬，正午 12:00】
    云梦泽，原本是联盟南部最大的淡水湖泊保护区。
    但此刻，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片光怪陆离的粉色死海。
    天空被染成了曖昧的桃花色，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气。在粉色浓雾的最深处，一道高达百米、宛如某种巨大生物口器的虚空裂缝，正缓慢地吞吐著雾气。
    外围的军方封锁线上，所有人都带著最高级別的抗精神污染头盔，但即便如此，依然有不少士兵的手在发抖，眼中不时闪过迷离的光芒。
    “嗡！”
    隨著一道剧烈的空间波动，前线指挥所的传送阵亮起。
    一个高大、沉重，浑身散发著生人勿近气息的黑色身影，从传送阵中走了出来。
    没有穿那套標誌性的黑曜石神纹鎧甲，林莫只是穿著一件简单的黑色军用背心和工装裤。他那爆炸性的肌肉线条在昏暗的灯光下犹如花岗岩般坚硬。
    他连武器都没带。
    或者说，对於现在的林莫而言，他这个人本身，就是这世界上最蛮横的钝器。
    “林先生！”
    云梦泽防区的最高指挥官，一名80级的盾甲战士，满头大汗地迎了上来。他看向林莫的眼神中，充满了敬畏和一丝掩饰不住的担忧。
    “情况有变。半个小时前，那片粉红色的雾气里，传来了……声音。”
    “声音？”林莫微微挑眉。
    “是的，像是一种某种乐器和女人的呢喃声混合在一起的声音。听到这个声音后，我们后方有三个营的士兵集体自杀了。”
    指挥官咬著牙，眼眶通红。
    “他们不是被杀的。他们在死前，脸上都带著极其幸福的笑容，互相用武器割开了对方的喉咙。法师的探测器显示，这是一种名为『极乐迴响』的概念级精神毒素。”
    “林先生，您真的要进去吗？如果您出事了，联盟就……”
    “闭嘴。”
    林莫打断了指挥官的话，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骨骼脆响。
    “把防线再往后撤五十公里。不管里面发生什么，哪怕看到我被扒光了吊在树上，也不许任何人靠近一步。”
    留下这句让指挥官目瞪口呆的话后，林莫直接迈开了大步，朝著那片粉红色的浓雾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