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无法用常规转职者常识去理解的博弈。
“林……林先生,您误会了!我绝对没有要伤害苏小姐的意思!”张定国连忙举起双手,大声解释,“我的意思是,我们需要確保她的身体里没有残留的深渊隱患!这不仅是为了江海市,也是为了她好啊!”
“不需要。”
林莫收起了外放的重力场,周围的人这才如蒙大赦般大口喘息起来。
“她体內的深渊残渣,已经被我彻底清空了。”林莫低下头,看著怀里熟睡的女孩,“从现在起,她归我管。谁敢动她一根头髮,我就把他的防区,连同他背后的势力,全部碾成平地。听懂了吗?”
“听懂了!绝对听懂了!”张定国立正敬礼,动作標准得像个新兵。
“很好。”
林莫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周围满目疮痍但依然倖存的江海市,眼中闪过一丝疲態。
“江海市的重建工作,就交给你们军方了。议会那边现在是一团乱麻,我不管你们军方和教廷怎么瓜分权力,但有一点。”
林莫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凝重。
“人类內部的內耗,到此为止。如果让我知道你们在后方搞什么政治清洗、贪污腐败,导致前线资源短缺……”
“我不会在京都跟你们开会。”
“我会直接过去,把你们的脑袋,一个个拧下来。”
留下这句充满了血腥味的警告后,林莫抱著苏清雪,转身向著市中心外走去。
“秦嫣,跟上。”
秦嫣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跟了上去。“去哪?”
“去吃火锅。”林莫淡淡地说道。
看著三人离去的背影,张定国身后的一个年轻副官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低声问道:“將军……我们就这么让他走了?他现在的存在,已经彻底凌驾於联盟宪法之上了啊!这……这不就是一个不受控制的暴君吗?”
“暴君?”
张定国看著林莫那宽厚如山的背影,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你见过哪个暴君,会为了三十万平民的命,主动放下自己的所有防御?”
“他不是暴君。”
“他是这个时代,人类唯一的……【镇狱明王】。”
……
夜深。
江海市的大部分区域还在断电,只有军方的探照灯在夜空中扫射。
但在市中心边缘的一条老街上,一家名为“老蜀人”的火锅店里,却亮著昏黄的灯光。
这家店的老板在之前的灾难中幸运地活了下来,被林莫直接用一块价值连城的深渊高阶魔晶“包了场”。
红油锅底在铜锅里翻滚著,散发出令人垂涎欲滴的香辣味。
这可不是普通的火锅。
因为停电,这口锅下面燃烧的,是林莫用一根手指逼出来的一丝【业火红莲】的火苗。能够烧穿神明护盾的绝对真实伤害火焰,此刻正被林莫极其精准地控制著温度,用来涮毛肚。
“七上八下,火候刚好。”
林莫將一片烫得微微捲曲的毛肚,夹到了坐在对面的苏清雪的碗里。
苏清雪此刻已经换上了一套乾净的休閒服,虽然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精神状態已经好了很多。她看著碗里的毛肚,又看了看林莫那张在热气中显得有些柔和的脸庞,眼眶忍不住红了。
“哭什么?不好吃?”林莫皱了皱眉,“要不我加点辣?”
“不是……”苏清雪吸了吸鼻子,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掉眼泪,“好吃……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火锅。”
秦嫣坐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夹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
“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別在我这个单身狗面前撒狗粮了?我今天可是差点被那个什么懒惰之主给抽乾了生命力,现在需要补充能量!”
三人在这破败的城市中,围著一口热气腾腾的火锅,享受著这来之不易的平静。
这种极致的血腥杀戮与世俗烟火气的反差,正是林莫在这个疯狂的转职时代,唯一想要守护的真实。
吃得差不多了,林莫放下筷子,点燃了一根烟。
他深吸了一口,隔著裊裊的烟雾,看向苏清雪。
“清雪,你在被深渊意志附身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
林莫並没有避讳这个话题。他知道,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深渊第七层的懒惰之主虽然被他重创了意志,但深渊本体未灭,迟早捲土重来。
听到这个问题,苏清雪拿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的回忆,但很快,她咬了咬嘴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我看到了一片海。”
苏清雪的声音很轻,仿佛害怕惊醒什么可怕的存在。
“一片由无数灰色的、粘稠的液体组成的海。那就是深渊的第七层,懒惰之主贝尔芬格的本体,就沉睡在那片海的底部。”
“在它的意识占据我身体的时候,我的灵魂被迫在那片海面上漂浮。我看到了……”
苏清雪抬起头,看著林莫,眼神中充满了无法理解的震撼。
“我看到,在那片灰色的海面上,漂浮著无数块巨大的、破碎的屏幕。屏幕上,闪烁著我们人类完全看不懂的数据流……”
“不仅如此,我还听到了贝尔芬格在睡梦中的囈语。它似乎……非常害怕。”
“害怕?”秦嫣愣住了,“深渊的第七主宰,会害怕什么?”
“它害怕的,不是人类的军队,也不是什么高阶魔法。”苏清雪直视著林莫的眼睛,“它害怕的,是你身上的那股气息。或者说……是你那个职业的源头。”
“林莫哥哥,它在梦里,一直重复著一句话。”
“它说:『防火墙的漏洞被修补了……那个杀毒程序……它活过来了……』”
当这几句话从苏清雪口中说出的时候。
火锅店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锅底的红油还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防火墙?杀毒程序?”秦嫣只觉得头皮发麻,“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词汇?这是我们这个转职世界应该出现的东西吗?”
林莫没有说话。
他看著自己手背上那暗紫色的深渊神纹,感受著体內那八十万的恐怖生命值,以及那五块已经融为一体的【镇狱石碑碎片】。
他的脑海中,突然回想起了那个被锁在深渊第五层的老和尚无念。
回想起了无念曾经说过的那句话:“歷代不动明王,都是为了防御而生……我们,是世界的锚点。”
如果这个所谓的世界,这个全民转职、数据化、打怪升级的世界,本质上……
“不管它是什么。”
林莫掐灭了手中的菸头。
他拿起筷子,再次给苏清雪夹了一块肉。
“就算这个世界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就算深渊是某种病毒。”
“只要你们还在,只要这顿火锅还能吃下去。”
林莫抬起头,那双赤金色的瞳孔中,爆发出了一种超越了游戏规则的、属於人类的绝对狂妄。
“老子这八十万的血条,和两万点的真伤反甲,就是它们永远跨不过去的嘆息之墙。”
“它既然叫我杀毒程序。”
“那我就一路杀到底,直到把这狗屁深渊的伺服器,给彻底砸个稀巴烂!”
……
同一时间。
【深渊第七层·嘆息之海】
灰色的粘稠海洋深处。
一个庞大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阴影,正蜷缩在海底。它的身上,有著一个巨大的、几乎贯穿了整个灵魂的恐怖贯穿伤。
那是林莫用七十五万血条反转出来的“绝对真实伤害”留下的伤痕。这种伤害,无法被深渊法则治癒,只能依靠漫长的时间去慢慢消磨。
“吼……”
沉闷的低吼声,在海底震盪。
那是懒惰之主痛苦的哀嚎。
而在海洋的上方,虚空突然扭曲。
两个散发著极致诡异气息的身影,缓缓浮现在海面上。
左边的身影,妖嬈嫵媚,浑身散发著粉红色的迷雾,每一个动作都足以让凡人陷入疯狂的情慾之中。
【深渊第二柱·阿斯蒙蒂斯】
右边的身影,则是一团不断燃烧的、仿佛要將整个世界都焚烧殆尽的暗红色烈焰。
【深渊第三柱·暴怒之主·萨麦尔】
“真难看啊,贝尔芬格。”色慾之主发出一阵娇媚但冰冷的笑声,“作为最古老的意志,竟然被一个只有三十多级的人类,用最原始的物理手段,打成了这副半死不活的鬼样子。”
“別说风凉话了,阿斯蒙蒂斯。”暴怒之主的声音如同雷霆炸裂,“玛门死了,路西法被重创,现在连贝尔芬格都失败了。那个人类的成长速度,已经超出了『容器』的上限。他的物理防御和生命值,正在以一种不符合法则的逻辑暴涨!”
“那又如何?”色慾之主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物理防御再高,他终究是个有著七情六慾的凡人。他可以抵挡刀剑,可以无视魔法,甚至可以反弹伤害……”
“但他,能抵挡得住灵魂深处的墮落吗?”
色慾之主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度危险的光芒。
“第六块【镇狱石碑碎片】,就在我的『极乐之城』里。”
“我很想看看,这个拥有八十万血量的硬汉……在面对自己內心最深处的欲望时,他的那层龟壳,还能不能护得住他的心跳!”
暴怒之主冷哼一声:“別玩火自焚。那傢伙是个不讲理的疯子。他如果真的衝进你的领地,你最好祈祷你的迷幻法术,能对绝对的真实伤害起作用。”
“放心吧。”
身影缓缓消散在虚空中,只留下一串迴荡在灰色海面上的娇笑。
“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温柔乡,英雄冢。”
……
【地点:京都·残破的联盟大议院】
距离林莫血洗议会,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
大议院的废墟已经被清理出一片空地。
圣光教廷的大主教诺厄,与卫戍区司令张定国,正面对面坐在一张临时的会议桌前。
在他们面前,摆著一份由联盟最高智库连夜出具的战力评估报告。
报告的封面上,只有一张林莫站在江海市上空,展开【镇狱·无量】力场时,那暗金色犹如神明降世般的照片。
照片下方,用最鲜红的字体,標註著几个大字:
【代號:嘆息之墙】
【威胁等级:超越神话级(不可估量)】
【应对策略:绝对服从,禁止一切敌对试探】
诺厄老头看著这份报告,长长地嘆了一口气。他那根被林莫单手摺断的权杖,此刻已经换成了一把普通的木质拐杖。
“八十万的生命上限……而且还能將军团级的伤害全部揽到自己身上,並且以百分百的真实伤害反弹……”
诺厄苦笑著摇了摇头,“张將军,人类的战爭模式,已经被这个年轻人彻底顛覆了。”
“以前,我们需要千军万马去防守战线。”
“现在,我们只需要……跟在他身后,给他递烟,顺便帮他打扫战场就行了。”
张定国看著报告,眼中却闪烁著前所未有的狂热光芒。
作为纯粹的军人,他不怕林莫强,他只怕人类没有底牌。
“大主教,这是一个机会。”张定国用力敲了敲桌子,“议会倒了,那些吸血的蛀虫被清理乾净了。只要有林莫在,深渊就不敢轻举妄动!我们可以藉此机会,全面收缩防线,集中资源培养精锐!”
“但林莫……他终究只有一个人。”诺厄的眼中闪过一丝担忧,“深渊七君主,还有最诡异的【色慾】和最狂暴的【暴怒】没有现身。我翻阅了教廷最古老的典籍……”
诺厄压低了声音,神情凝重。
“据说,深渊的第二层,也就是色慾之主的领地『极乐之城』,隱藏著能够腐蚀一切防御的『心之毒』。而第六块镇狱石碑的碎片,极有可能就遗落在那里。”
“林莫为了补全他的法则,一定会去那里的。”
“如果是纯粹的战斗,我不担心他。但我怕……他会迷失在那种不讲数值,只讲人性的诡异领域里。”
张定国沉默了片刻。
他转头看向窗外,那遥远的、江海市的方向。
虽然隔著千里之遥,但他仿佛能看到那个黑色的身影,正如同定海神针般,镇压著那个城市的夜空。
“大主教。”
张定国语气坚定地说道。
“你可能不了解他。我也算阅人无数,但我从没见过像他那么纯粹的人。”
“他的防御,不是系统给他的。”
“而是他自己,一步一步,从保护身边的人开始,一拳一拳打出来的。”
“深渊想用欲望去腐蚀一个为了吃顿火锅就能把天捅个窟窿的男人?”
张定国冷笑了一声。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看看是深渊的魅惑厉害,还是林莫的两万点真实伤害更不讲道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