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棲·国际生命养护中心,妇產科特护病房。
温景坐在那间几百平的“云端套房”里,面前摆著一盘白羽做的松茸蒸蛋,旁边还放著一碗热气腾腾的花胶鸡汤。
她一口没动,因为朱韵正拿著调羹一勺一勺地往她嘴边懟。
“来,张嘴。”
“妈,我自己来…”
“张嘴!”
温景张了嘴,朱韵精准投喂,温景还没嚼完,第二勺已经递到了嘴角。
“妈,我吃饱了。”
“哪有!你看你这小脸,瘦的!三个娃在肚子里等著呢,你不吃他们吃什么?”
温景求助地看向周行。
周行坐在病床边的沙发上,正在剥核桃,不是文玩核桃,是真核桃。
他也很想帮忙,但上一次试图拦截朱韵的投餵攻势,被亲妈一个眼刀削得说不出话来。
“你少管,你懂什么?你是护士长还是我是护士长?”
周行只好选择闭嘴。
距离温景的预產期还有六天。
冯筱禾主任在三天前就下了令,让温景提前住进来。理由很充分:三胞胎妊娠,37周已经算足月,隨时可能发动。
於是,整个云棲中心的妇產科从上到下进入了一级战备状態。
三间手术室同时消毒待命。
新生儿科、麻醉科、icu的主任全部排好了值班表,二十四小时轮转。
冯筱禾本人更夸张,在特护病房隔壁给自己安排了临世休息室,枕头底下压著对讲机,隨时准备衝出去。
“冯主任,您这也太拼了……”顾愈在走廊里碰到她,忍不住感嘆。
冯筱禾很淡定地回了一句:“我经手过四百多例高危多胎,每一例都是提著脑袋上。”
“这次的產妇身体条件是我见过最好的,三个胎儿的胎位也非常理想,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掉以轻心。”
顾愈点头表示赞同,因为他太清楚温景的身体状况了。
自从喝了周行提供的营养液实则是系统出品的生命基因优化液之后,温景的体质好到让冯筱禾反覆確认了三次產检报告,那数据漂亮得不像真人的。
不过该紧张还是紧张,毕竟是三胞胎。
……
特护病房里,四位老人齐聚。
朱韵霸占了投餵权,尤可怡则负责叠衣服。
她带了三套新生儿的小棉袄,每一套都是请澜州最老的裁缝手工缝製的,面料全是天然彩棉,连扣子都是用核桃壳磨出来的。
“这是老大的,这是老二的,这是老三的。”尤可怡一边叠一边念叨,“我特意让师傅做了不同顏色的滚边,免得到时候分不清。”
温远山坐在窗边,翘著二郎腿,手里端著一杯龙井,看了一眼周云瑞。
周云瑞也坐在窗边,翘著二郎腿,手里端著一杯碧螺春。
两个亲家对视了一眼,同时把腿放了下来,片刻后又同时翘了起来。
气氛微妙。
周行看得脑壳疼。
自己老爸和老丈人之间的关係,怎么说呢……就是那种“谁也不服谁但又不好意思明著爭”的中年男人默契。
周云瑞觉得自己培养出了周行这么优秀的儿子,功不可没。
温远山觉得自己养出了温景这么出色的女儿,同样劳苦功高。
两个人见面就暗暗较劲,从棋艺比到茶叶,从书法比到养生,输了谁也不认。
“小行啊,”温远山放下茶杯,饶有兴致地问:“名字想好了没?”
来了。
周行就知道这个话题迟早要炸。
“爸,还没呢……”
“我想了几个。”温远山变戏法一样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张折了四折的a4纸,展开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你看看,这是我从《诗经》《楚辞》《周易》里精心挑选的,每个字都查过五行八字的。”
周云瑞“哐”一声把碧螺春放在了桌上,跟著说道:
“亲家,这事儿我也不是没准备。”
说罢也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抽出一沓稿纸,足足有七页。
七页。
手写的。
每一行名字后面还標註了出处、释义、五行属性、笔画吉凶。
周行:……
温景咽下嘴里的松茸蒸蛋,无声地看了周行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確——你管管。
周行刚想开口,朱韵放下了调羹。
“你们俩都消停点!”
两个男人同时闭嘴。
朱韵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个记事本,上面贴满了彩色便签。
“名字我也想过。当了一辈子护士长,见过太多起名起岔劈的,什么梓涵、子轩烂大街的我一个都没选。”
朱韵翻开本子,清了清嗓子,一脸骄傲道:
“老大如果是女孩,叫周安寧平平安安,岁月安寧。老二如果是女孩,叫周欢喜,欢天喜地。老三不管男女,叫周满堂,儿孙满堂!”
尤可怡温柔地插了一句:“韵姐,孩子不是也可以跟妈妈姓吗?现在都什么年代了。”
朱韵闻言诧异地转过头。
尤可怡立刻补了一句:“当然姓周也很好很好!”
危机暂时解除。
周行揉了揉太阳穴。
四个老人,四套命名方案,每一套都有不可动摇的理论支撑和不容置疑的情感投入。
这要是开个会,绝对比联合国大会还难出决议。
他正想找个藉口逃出去透口气,病房门被推开了。
周在在蹦了进来,右手举著自拍杆,左手拎著一个购物纸袋,上面印著某潮牌logo。
“嫂子!我来了!给你看我给小侄子侄女买的衣服~”
“在在!”朱韵和尤可怡同时出声制止。
“把自拍杆收了!”
“这是產房!不是你的直播间!”
周在在迅速收杆,缩了缩脖子,乖乖坐到角落里去了。
但嘴没停:“哥,我跟你说,名字的事我也有想法,就叫周一、周二、周三多好记啊!简单明了!”
周行都懒得搭理她。
温景笑了,笑完就皱了一下眉。
周行一秒捕捉,柔声问道:
“老婆,怎么了?”
“没事,他们在动,踢了一下。”温景摸了摸肚子,语气很平静。
但周行已经按下了床头的呼叫器。
三十秒后,冯筱禾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便携胎心监护仪。
“例行检查,別紧张。”冯筱禾对温景笑了笑,动作利落地调试好仪器。
病房里安静下来。
胎心监护仪发出规律的嘟嘟声,三个不同频率的心跳叠在一起,清晰有力。
朱韵站在一旁,双手交叉在胸前,整个人绷得跟手术台上的弹簧一样。
她是老护士长,太清楚每一个数字意味著什么。
“三个胎心都很稳。”冯筱禾撤下仪器,“宫颈已经开始变短了,预估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时之內会发动。”
周云瑞没听懂,温远山也没听懂,但两个男人同时站了起来。
“那……那是不是该准备了?”周云瑞搓著手。
“一直在准备。”冯筱禾很稳,“手术团队全部就位,麻醉师、新生儿科、儿外科都在隔壁待命。”
“三胎剖宫產,我做过很多次,流程已经演练过两遍了。”
冯筱禾看了一眼周行:“周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周行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手术室里能放音乐吗?”
冯筱禾愣了一下。
“她喜欢听德彪西的《月光》。”周行说,“之前每次產检做b超的时候放这首曲子,三个小傢伙的胎动最平稳。”
冯筱禾在从业二十三年里第一次收到这种要求,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可以,我让护士准备。”
……
发动是在第二天凌晨三点十七分。
温景是被一阵规律的腹痛叫醒的,她没有喊叫,只是伸手握住了身边周行的手指。
周行不到半秒就醒了,轻声问:
“多久一次?”
“五分钟一次,刚开始的。”
周行按下呼叫器,同时给傅渊发了一条消息:开始了,通知所有人。
三分钟之內,冯筱禾带著两名助手推著转运床进来。
五分钟之內,手术室的灯亮了。
七分钟之內,朱韵从隔壁的陪护房冲了出来,尤可怡紧跟其后。
周云瑞穿著拖鞋跑的,左脚的鞋还是温远山的。
走廊里,叶影已经把整条通道封了,閒杂人等一概清退。
卓瞳在监控室盯著每一个摄像头,確认没有任何安全隱患。
白羽在营养厨房里准备术后的第一餐:小米粥配红糖鸡蛋。他已经把小米熬了四十分钟,稠度和温度都精確到了他能容忍的標准。
周行换上无菌服,跟著转运床一路走到手术室门口。
冯筱禾在门口拦住了他。
“家属可以在观察窗外等候。”
“我要进去。”
“周先生,手术室…”
“我要进去。”周行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但落地生根。
冯筱禾看了他一眼,做了一个判断。
“好,已消毒的椅子在左手边,不要靠近无菌区域。”
周行坐到了温景头部一侧的位置。
麻醉师打完腰麻后,温景下半身失去了知觉。
她偏过头,看著周行。
周行伸手,把她额头前的碎发拨到一边,吩咐道:
“德彪西放了。”
很快,舒缓轻柔的音乐声响起,温景听了两秒后,眉头就渐渐鬆开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