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银的反扑来得比预想中更快,也更脏。
第五天一早,关拓在云闕三十七楼的技术中枢里,对著六块屏幕连轴转了一整夜。
他面前的数据流终於匯聚成一张清晰的攻击路线图。
“找到了。”
关拓给周行发了一份加密报告,內容概括起来就三件事:
第一,瑞银亚太区通过两个离岸壳公司,悄悄收购了景行大学合作的一家学术期刊百分之三十一的股份,正在推动该期刊撤回景行大学研究生团队近期发表的三篇论文,理由是“数据存疑”。
第二,有人在业內散布消息,称景行大学在峰会上的表现涉嫌“提前获取內部数据”,意图从学术诚信层面摧毁景行大学的声誉。
第三,一笔四千七百万美元的资金已经到位,目標是做空景行集团旗下一支在港股上市的文化基金。金额不大,但目的不是赚钱,而是製造负面新闻。
挖不到人,就毁你的名。
资本的逻辑,从来都是这样简单粗暴。
周行看完报告,把量子终端推到一边,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裴錚,安排一次公开课,把赫伯特也叫上。”
“课题?”
“实战课。”
当天下午两点,景行大学的阶梯教室里坐满了人。
五十一个本科学生,外加裴錚、赫伯特、温知许、谢砚辞。
教室门关上的时候,窗帘也拉上了。
裴錚站在讲台上,身后投影屏幕亮起,上面显示的不是教学课件,是一份实时的金融数据面板。
“在座各位,过去五天里,你们每个人都收到过至少一份来自外部机构的邀请。”
台下一片安静。
“我不评价你们的选择,事实上,你们的选择已经给出了答案。”
裴錚按了一下遥控器,屏幕切换,瑞银亚太区的资金流向图铺满了整个屏幕。
“现在,送请柬的那帮人不高兴了。”
赵野在第三排冒出一句:“不高兴就不高兴唄,跟我们有什么关係?”
“跟你们有很大关係。”裴錚把遥控器往讲台上一搁,强调道:“因为他们正在试图搞垮你们的学校。”
听到这话,阶梯教室里的空气凝了一瞬。
李峋的手指停在笔帽上。
陈烬摘下了耳机。
许沁抬起了头。
裴錚逐条把攻击手段列了出来~撤论文、毁声誉、做空基金……每说一条,台下的脸就沉一分。
赵野第一个拍桌子,站了起来骂道:
“我去他大爷的!挖不动人就掀桌子?这跟我老家那些泼皮无赖有什么区別?”
“没区別。”裴錚的回答很乾脆,“只是数字多了几个零。”
赫伯特坐在角落里,翘著二郎腿,嘴里嚼著一块薄荷糖。
他没说话,但眼睛在关注著每一个学生的反应。
“裴老师,”李峋开口了,“所以您叫我们来,不是来听故事的。”
“对。”
“是来打仗的。”
“也不全对。”裴錚环顾了一圈台下几十张脸,缓缓道:“是来练手的。”
说罢,裴錚把遥控器丟给了李峋。
“这堂课,我不教,你们自己来。”
沉默了三秒,然后陈烬把耳机往桌上一甩,满眼兴奋道:
“终於可以干点正事了。”
......
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景行大学那间阶梯教室的灯就没灭过。
分工是李峋定的。
他用了十分钟在白板上画出了一套完整的反击框架,字跡潦草但逻辑清晰。
“三条线同时推。”
第一条线:学术反击。
负责人:宋逸然、林漾。
任务:把瑞银收购期刊股份的关联交易链挖出来,证明撤稿动议的背后是商业报復而非学术审查。
宋逸然花了十二个小时,把那家期刊过去三年的股权变更记录扒了个底朝天。每一层壳公司的註册地、董事名单、资金来源,全部交叉验证。
林漾则从生物学论文资料库入手,调取了被要求撤回的三篇论文的原始实验数据,逐条核验,確认数据完整且可復现。
两份报告合在一起,构成了一条铁链,期刊撤稿的唯一动机,不是学术问题,而是瑞银的商业意志。
第二条线:舆论反制。
负责人:许沁、江晚舟。
许沁画了第二张关係图。
这次不是矿业公司的併购架构,而是瑞银亚太区过去五年在学术界的利益输送网络。
哪些大学的研究项目接受过瑞银的定向资助?哪些教授在瑞银的关联基金里担任顾问?哪些学术期刊的编委会里坐著瑞银的人?
全部用公开信息拼出来。
江晚舟负责把这些信息整理成一份措辞克制但杀伤力极大的学术诚信报告,格式严格按照国际学术伦理委员会的標准。
不骂人,不煽情,只摆事实,但每一条事实都是一颗子弹。
第三条线:金融绞杀。
负责人:赵野、程子昂、陈烬。
这是最硬的一条线。
瑞银做空的那支文化基金,虽然规模不大,但如果真被砸下去,新闻標题就会变成“景行集团旗下基金遭国际资本狙击”。
传出去,对景行大学的声誉打击是致命的。
赵野提出了反击方案。
“他们做空,我们就反做空。不是用钱砸,是让市场看到他们做空的仓位暴露了多大的风险敞口。”
程子昂跑了一夜的模型。
蒙特卡洛模擬、压力测试、var计算,所有数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瑞银这笔做空仓位的槓桿率高得离谱。
他们赌的是景行不会反击。
“如果景行在四十八小时內大规模增持这支基金,”程子昂冷静分析道:“瑞银的空头仓位会被轧到窒息,平仓成本至少翻三倍。”
陈烬在旁边补了一刀:“我查了他们的对冲结构,保护层只套了两层,一戳就穿。”
赵野拍了下桌子,兴奋道:“那还等什么?”
“等老板批钱。”程子昂提醒道。
於是,李峋拿起手机,给周行发了一条消息。
不是请示,是匯报。
【反击方案已完成,三条线同步推进。金融线需要资金支持,预估需要八千万美元增持基金,四十八小时內完成建仓。】
【请批准。】
云闕白玉京。
周行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给温景剥橘子。
他看完,把橘子递给温景,然后在手机上回了三个字。
【已到帐。】
李峋的手机震了一下,打开银行通知,数字在屏幕上跳了出来。
不是八千万,而是两个亿。
李峋盯著那个数字看了三秒,然后锁屏。
“钱到了。”
赵野凑过来:“批了多少?”
“比我们要的多。”
“多多少?”
“你別问了。”
赵野从李峋的表情里读出了答案,咽了口唾沫,蛐蛐了一句:
“咱们老板……真的不是印钞机吗?”
......
行动在第六天凌晨同步启动。
学术线:宋逸然和林漾的报告,通过景行大学官方渠道,同时提交给了国际学术伦理委员会和三家顶级学术媒体。
报告標题极其克制——《关於某国际金融机构介入学术期刊编审流程的事实陈述》。
没点名,但业內人一看就知道说的是谁。
舆论线:许沁的关係图和江晚舟的诚信报告,被发送到了全球二十七所顶级大学的学术委员会邮箱。
同样没点名。但附件里的bvi公司註册號、基金备案编码、顾问合同编號,每一个都可以在公开资料库里查到对应的名字。
金融线最猛。
凌晨四点,亚洲市场开盘前一小时,程子昂和赵野在阶梯教室里盯著终端,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裴錚站在他们身后,双手插兜。
“动手。”
八千万美元的增持指令分成十七笔,在开盘后的九分钟內全部打完。
每一笔的时间窗口、价格区间、掛单策略,都是程子昂的模型算出来的。
精准到令人髮指。
盘面上,那支文化基金的价格开始反弹。
先是缓慢的,像是溪流遇到了一块石头。
然后越来越快。
瑞银的空头仓位开始出血。
做空的成本隨著价格反弹而飆升,对冲层被逐层击穿。
陈烬在旁边实时监控对手的交易指纹。
“他们在调集资金补保证金了。”
“来不及了。”程子昂的声音很平。
十一点,港股午盘收盘前,瑞银亚太区被迫开始平仓。
平仓的过程製造了大量买单,进一步推高了基金价格。
经典的空头踩踏。
到收盘铃响的时候,瑞银在这笔做空上的损失达到了一千四百万美元。
不多,对於瑞银这种体量的机构来说,一千四百万连零花钱都算不上。
但这不是钱的问题。
消息传出去的速度比光纤还快,“瑞银亚太区做空景行集团旗下基金失败,被一群本科生反杀。”
这个故事在华尔街的交易员群里炸了锅,在东京的对冲基金圈里炸了锅,在伦敦金融城的酒吧里炸了锅。
一群还没毕业的大学生,用公开市场的合规手段,把一家国际顶级投行的做空策略打回了娘胎。
钱不多,但脸丟大了。
阶梯教室里,收盘铃响的那一刻,没有人欢呼。
赵野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发呆。
程子昂摘下眼镜擦了擦,手在抖。
许沁把关係图折好,放回了书包。
陈烬重新戴上耳机,打开了太虚2.0的代码编辑器。
李峋站在白板前,把上面的反击框架擦乾净。
一个字不留。
裴錚看著这群孩子,什么都没说,默默给周行发了一条消息。
【战毕。幼狼首次见血,没有一个手软的。】
【但也没有一个庆祝的。】
【好苗子。】
周行的回覆很快。
【让他们休息,明天食堂加餐,菜单让白羽定。】
【还有,告诉赵野,他设计的反做空路径,比华尔街百分之九十的基金经理都乾净。】
【他爸会骄傲的。】
裴錚把这条消息转发到了学生群里,赵野看到那句“他爸会骄傲的”时,正在啃一个冷掉的肉包子。
他把包子放下来,揉了揉鼻子。
旁边陈烬推了他一下:“又发什么呆?”
“没。”赵野把包子塞回嘴里,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肉馅咸了。”
陈烬看了他一眼,没拆穿。
毕竟,肉包子哪有咸到让人红眼眶的?
当天晚上,云闕白玉京。
周行的视野中,铺满了系统的金光。
【叮!】
【连环任务链——“大地迴响·社会主义神豪”第二篇章第四阶段评估完毕。】
【任务名称:“破壁者·寒门国士计划”】
【完成评级:sss】
金色光幕展开,虚擬粒子在空气中翻涌。
【评语:】
【您没有用金钱买断他们的忠诚,因为那是暴君的手段。】
【您没有用权力束缚他们的自由,因为那是资本的把戏。】
【您给了他们尊严、舞台、和选择的权利。然后,您退后一步,让他们自己站了起来。】
【51颗火种,已成燎原之势。】
【他们不会忘记第一个把他们从泥里拉出来的手。】
【但更重要的是,他们已经学会了自己站著。】
【奖励结算中……】
周行没看奖励,隨手关掉光幕,走到落地窗前,澜州的夜色铺展在脚下,万家灯火密密匝匝。
远处,景行大学所在的云川区方向,澜江湾科创半岛的灯光隱约可见。
阶梯教室的灯终於灭了。
傅渊推著温景的轮椅过来,停在周行旁边,温景抬头问道:
“老公,想什么呢?”
周行没回头,戏謔地回了一句:
“老婆,我刚刚在想,赵野那个肉包子是不是真的咸了。”
温景轻轻踢了他一脚,嗔怪道:
“少来。”
周行笑了一下,揽住她的肩膀。
系统的提示音又响了一声,但他没看。
屏幕上最后一行字慢慢浮现,在夜色中发著淡金色的光。
【第四阶段任务“寒门国士”——sss级完成。】
【宿主,您做得很好。】
【但路还长。】
【下一程,见。】
光幕消散。
落地窗玻璃上映出两个人的轮廓,一高一矮,靠在一起。
窗外,澜江的水面反射著城市的光,无声地流向大海。
八十八楼往下数八十七层,云闕大堂里,“逆流”水景装置的水流依然在违背重力向上攀升。
不歇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