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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不欢而散

    第231章 不欢而散
    “这天下跟我有什么关係?我既不是官也不姓韩,更没有士大夫们那种心怀天下捨我其谁的心,只不过是个武功还过得去的江湖中人。”
    杜永並没有上老道士的套,而是摆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架势。
    自从深入了解过这个世界的底层运行逻辑之后,他暂时对逐鹿天下这个剧本一点都不感兴趣。
    因为就算成为普通人眼中至高无上的帝王又能怎么样?
    目前的生產力水平就摆在这,即便是远远领先於全世界的中央大一统王朝,其財政也不可能养得活一支足以直接插入乡村基层的庞大官僚队伍,所以地方自治是不可避免的。
    而这种自治恰恰就是乡绅豪族和江湖门派的生存土壤。
    尤其是那些名门大派和各路高手,就算什么都不做只是待在那里,都会自然而然形成一个以他们为中心的影响力圈子。
    杜永本人崛起的过程就最能体现这一点。
    在他成为武学宗师之后,连苏州官府的態度都变得异常恭敬。
    这种情况下,皇权相比起平行时空的大明实际上是大幅削弱的,就连长期处在权力架构中心位置的文官和士大夫阶级,社会地位与权力同样也遭到了削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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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竟再厉害的嘴皮子,在真正的刀剑和死亡面前也毫无用处。
    至於什么思想是不怕子弹这种蠢话,但凡有点阅歷和社会经验的人都会嗤之以鼻。
    如果真的不怕,当年在整个欧洲、亚洲和美洲掀起的左翼运动浪潮为什么最后全都消失了?
    所以在杜永看来,如果不能一劳永逸地彻底解决纷乱的江湖和多如牛毛的门派帮会,还有那些武学宗师、大宗师和魔功高手,这个皇帝当的其实挺没意思的。
    因为他们的存在,实际上就相当於在中原大地上建立起了一个又一个小型的国中之国。
    至於现代社会那种人人平等的理念,杜永更是从一开始就给它在这个世界判了死刑。
    让一群能在举手投足间轻鬆杀死百人、千人、乃至万人军队的武功高手,跟可以被他们轻易用一根手指碾死的普通人平等?
    开什么玩笑!
    暴力可是决定人类社会运转的最底层代码。
    现代社会之所以会发展到提出人人平等的概念,本质上是所有人在个体武力上並无太大差距。
    即便是路边的乞丐、流浪汉,只要找到机会拿起刀枪,也能杀死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官老爷。
    所以在这个世界,社会上其实有一明一暗两套规则。
    明面上的规则是朝廷和官府颁布的法律,所有人都需要遵守。
    暗地里真正遵守的只有平民百姓,江湖中人则信奉武力至上,认为老子的拳头就是这天下间最大的道理。
    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悬赏令和通缉令最后都不了了之了。
    甚至某些脑袋上掛著巨额悬赏的人,仍旧敢大摇大摆出现在城內吃喝玩乐,將官府和缉捕司当成空气。
    看著杜永脸上那副满不在乎的表情,张奉之意味深长地反驳道:“可你的所作所为,一点都不像普通江湖中人。因为正常的江湖中人可不会大老远跑到倭国去,还在那边硬生生打下了一块属於自己的地盘,更不会掌控青鯊帮不断往外海那些大岛上移民拓荒。这一两年时间下来,你治下的人口数量应该有几十万乃至上百万了吧?放在南方边陲,手下有这么多人口和土地都可以称王建国了呢。”
    “您老可別乱说。倭国那边是应人家鎌仓公方邀请,帮助其拨乱反正对抗幕府暴政。
    另外,领地可是得到倭国幕府、朝廷、鎌仓御所三方认可的,我这头上还有三个守护头衔呢,整个流程完全合理、合规、合法。至於海外拓荒,也不过是给那些遭了灾的难民一条生路而已,这可是大大的好事,怎么到了您嘴里就变味了呢?”
    杜永充分发挥出常年在网上跟別人辩论的经验,主打一个甭管有理没理先站住道德制高点发动降维打击。
    他无耻地发言顿时把老道士给气笑了。
    毕竟张奉之可是亲自派人去打听过,杜永和青鯊帮在倭国都干了些什么。
    先不说战场上把人家幕府方军队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光是四处劫掠加人为製造饥荒形成难民潮衝击近畿这一条,哪怕放在中原也算得上是相当炸裂,其手段之恶毒哪怕放在歷史上也能排得上號。
    他甚至都有点想不明白,这个才十几岁的少年人究竟是怎么做到小小年纪就如此心狠手辣的。
    “好一个伶牙俐齿!你这口才放在春秋战国,高低得是第二个苏秦张仪。”
    张奉之在笑了一会儿之后,不由得摸著下巴上的鬍鬚发出感慨。
    “不敢当,跟您老比起来还差得远呢。”
    杜永果断髮动阴阳怪气,暗中嘲讽对方是一条阴险狡诈的老狐狸。
    一老一小就这样对视了几秒钟,隨后不约而同陷入了沉默。
    因为他们都是聪明人,而聪明人很多时候不需要把话讲得太明白。
    差不多一盏茶的工夫过后,张奉之率先打破沉默问:“你真不想谈?要知道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只要你点点头,老夫和道门就可以支持拿下蜀中,甚至是北上占据关中形成当年汉高祖刘邦的威势。”
    杜永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得了吧,您这话也就忽悠一下什么都不懂的蠢货还行。
    汉高祖刘邦的关中是什么样子?那是经过秦国商鞅变法后开垦耕作了一百五十多年的土地,不仅土壤肥沃,而且水利资源极为丰富。可现如今的关中呢?早在唐朝中后期就开始逐渐破败,现如今连居住在那里的人口都不一定能养得活。从赵宋开始,整个中原地区的人口、粮食產区和经济重心就一直在不停的向南转移。就算我真对逐鹿天下感兴趣,也会先选择拿下江南和两广,然后从南向北推进。一旦没了南方的粮食和赋税,京城搞不好半年就得大规模的饿死人。
    “7
    “哈哈哈哈!你能讲出这些就说明老夫没有看错人。”
    被拆穿心思的张奉之非但没有生气,反倒开心地大笑起来。
    “我有点好奇,您为什么会盯上我?要知道我今年才十四岁。”
    杜永在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张奉之站起身望著凉亭外面夜空中璀璨的银河,头也不回地说道:“因为你的武功、
    心智和表现可一点都不像是十四岁。更何况,现在你手里有一个至关重要的筹码,那就是十四公主韩茗。虽然她现在已经被皇家除了名,但身上依旧流淌著韩林儿的血脉。”
    “您该不会是真的想要立一个女皇吧?不,不对,韩茗说她在离开京城的时候遭遇过赏金阁杀手的拦截,那份悬赏莫不是您发的?”
    杜永脑海中迅速將原本大量的碎片线索串联起来,脸上浮现出掩饰不住的惊讶。
    他不止一次听到包括师父石山仙翁在內的很多人评价眼前这个老道在佛道之爭上有点魔怔,却万万没料到对方会癲狂到如此程度。
    “不错!是老夫发的悬赏。”
    张奉之大大方方地点头承认,並且意味深长地解释道:“自从上次在你这里得到武痴还活著的消息后,老夫就暗中调查过韩宋自立国以来所有的皇家权力爭斗,发现无论他们自己怎么杀,武痴都绝对不会出手,即便是皇帝本人身死也不例外。但要是外姓人要杀皇帝,除了大宗师上官佩之外,还没有一个能活著全身而退。换而言之,武痴是在確保龙椅上的人始终是韩林儿的血脉,至於究竟是谁压根一点都不重要。只要把韩茗推出来作为一面旗帜,那么武痴本人就不会亲自下场干预。反正她只是个女人,就算登上皇位也一样会老老实实听你的。到时候再生几个孩子,这韩家天下就能变成杜家天下。以你的武学天赋和悟性,用不了十年便能成就大宗师,起码能让自家王朝兴盛百余年。老夫的要求也不高,只要立我道教为国教,然后咱们联手打击天下寺院和尚,还中原大地一个朗朗乾坤。”
    “抱歉,您恐怕要失望了,我可没兴趣掺和这些乱七八糟的糟心事。至於这皇帝,谁爱当谁当,我完全没有兴趣。”
    杜永连想都没想便明確表达拒绝。
    张奉之下意识皱起眉头反问:“为什么?难道你不觉得那些和尚很虚偽吗?明明佛经上写的全是修心,可他们中九成九的人都贪婪成性,为了获取钱財土地无所不用其极。”
    “跟这个无关,我就是单纯觉得这皇帝当不当都没什么意思。想想看,皇帝能享受到的权力、財富、美色、美食,我现在还缺哪一个?而且我还不用承担作为天子的义务,更不用整天担心下边官员贪污受贿、瞒上欺下,也不用为今天这里乾旱、明天哪里发洪水而发愁。最重要的是,我现在想杀谁就杀谁、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可当了皇帝办事情就得讲规则。试问如果换成您,您会放弃眼下隨心所欲的美好生活去给自己找罪受吗?”
    杜永脸上掛著玩味的笑容,直截了当给出了无比充分的理由。
    最重要的是,这番话直接把张奉之干沉默了,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再也没有一丁点笑容。
    此时此刻他终於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並非是在掩饰自己的野心,亦或是想要跟自己討价还价,而是真的將人人都渴望的皇位视作一个负担,一个白送都嫌弃麻烦的垃圾。
    以至於他本人都开始怀疑,皇帝真有对方说的这么不堪吗?
    那为什么歷史上无数的人为了坐上龙椅杀父、杀兄、杀弟、杀子无所不用其极?
    “老夫想要借韩茗一用,你开个价吧。”
    张奉之思考了良久之后终於选择退而求其次。
    可杜永却十分乾脆地摇了摇头:“不好意思,这是不可能的。我给过这位公主殿下承诺,说会庇护她一辈子。”
    “如果老夫坚持呢?”
    张奉之的眼睛瞬间变得锐利无比,同时身上散发出令人室息的压迫感。
    但这种小伎俩对杜永压根没有半点用处。
    他甚至都懒得做出回应,仅仅是用一种满不在乎的语气威胁道:“那您就要考虑一下道门可能会先佛门一步从中原消失的问题了。您应该很清楚我从来都不介意大开杀戒的,对吧?”
    “你敢?!”
    张奉之显然没料到对方敢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整个人瞬间暴怒。
    “您可以试试我敢不敢。反正只要韩茗或我的家人受到一丁点威胁跟伤害,我就会从江南开始一个一个道观杀过去,无论男女老幼鸡犬不留。在这个过程中,不会有谈判、更不会有妥协,只有我死或道门彻底从中原消失两个结果。如果有胆量的话,您可以赌一下在我成为大宗师或天魔之前,集结足够多的高手先一步將我杀死。哦,对了,除了武功之外,我这个人其实还挺擅长使用毒药的————”
    伴隨著最后一个字脱口而出,守在周围的道门弟子突然莫名其妙地接二连三倒在地上,浑身上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不用问也知道,他们都中毒了,而且是在没有半点察觉的情况下集体毒发。
    这不仅是毒药本身效果惊人,下毒手段也同样极为高明,哪怕放在江湖上也堪称一流。
    来自现代社会的杜永深知,如果想要避免衝突一步一步升级並最终朝著失控的方向发展,最重要的就是在矛盾出现后的第一时间展示自己拥有掀桌子的力量。
    所以他亮出了一直没怎么正儿八经使用过的毒药。
    要知道在养成模式下的商店界面,很多现实中需要在深山老林中寻找的毒虫、毒草,都是可以直接花钱购买的。
    这样就意味著杜永手头压根就不缺各种各样能致人於死地的毒药。
    其种类之多、毒性之大,甚至能直接让十万大军在一夜之间全部死光光。
    如此可怕且隱蔽的杀伤力,放在古代简直就跟发射架上的核武器没什么区別。
    虽然很多內功高手和精通医术的人能提前察觉到不对劲,但大多数人却防不胜防。
    “好!好一个名动天下的若水公子!世人只知你武学天赋和悟性天下无双,却不知你还隱藏著一手毒术。解药拿来!老夫今天认栽了。”
    张奉之这会儿明显快要气疯了,但却强忍著不敢发作。
    要知道他可从来都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但眼下却不得不选择低头。
    因为杜永“活阎王”这个绰號可不是白来的,而是用无数活人的鲜血和尸骸堆砌起来的。
    再加上年轻气盛本身就容易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身为道教魁首的张奉之根本不敢赌。
    如果双方真的撕破脸开战了,道教好不容易在东南沿海一带发展出来的势力必定会被全部剷除。
    更要命的是,还会把一个未来的大宗师逼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估计要是佛门得知这个消息做梦都会笑醒。
    事实证明,对待老道士这种人,软弱和妥协只会助长其囂张跋扈的气焰,最好的方式就是加倍还以顏色。
    “给,这瓶子里的药粉每人餵上一点就能解毒。不过麻烦您老记住,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要是再跟我玩这些手段,整个鹤鸣山能活下来的人绝不超过十个。”
    说罢,杜永掏出一个小瓷瓶塞进对方手里,隨后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一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张奉之根本不敢怠慢,拿到解药后立刻给门下弟子挨个餵了一点。
    没过一会儿工夫,那些倒在地上抽搐的人便逐渐恢復过来,一个个扶著树干大吐特吐,呕出许多顏色发黑的淤血。
    当这些瘀血碰到树木或其他植物的时候,后者在不到一分钟之內就会迅速枯萎死亡。
    那恐怖骇人的毒性让所有中毒者都感到头皮发麻,心底涌出一股强烈的恐惧。
    “师父,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一名脸色苍白的中年人一边运功驱逐体內残留的毒素,一边心有余悸地开口询问。
    张奉之无奈地嘆了口气:“唉还能怎么办,先想办法稳住蜀中的局势吧。既然杜永摆明了寧可与咱们为敌都不想参与其中,咱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耐心等待时机。这韩宋皇家也真是的,每次皇位更迭都会杀得血流成河,整个宗室愣是找不出一个勉强能用的。”
    “怎么稳?僰人那边可是已经聚集起来了,隨时都有可能会兵发成都。”
    中年人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
    “一个字,杀!”
    老道士眼睛里迸射出与平时那种慈眉善目截然不同的狠辣。
    “明白!我这就回去召集人手。”
    中年人一脸严肃地点头答应下来。
    仿佛对他而言,那不是数万由青壮年组成的大军,而是几万头待宰的羔羊。
    就这样,杜永跟蜀中道门的接触最终以不欢而散告终。
    尤其是原本以为自己可以轻鬆拿捏这个江湖小辈的张奉之,第一次清醒认识到了杜永沉著冷静外表下所隱藏的另外一面。
    只不过眼下,这一面被父母、亲族、妻妾、儿女和师门所束缚,几乎不会表现出来。
    可一旦有谁將这些束缚的锁链破坏,立刻便会释放出一头恐怖无比的凶兽,甚至是引发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
    不过让张奉之感到庆幸的是,他比佛门先一步发现了这一点,或许可以加以利用,引诱那些和尚往坑里跳。
    另外一边,杜永在確认了一下方向后,很快便凭藉轻功返回邓府。
    刚一进门,他就看到坐在大厅內等候自己的邓展。
    后者正在一边吃著凉拌的下酒菜,一边喝著由孙子、孙女帮忙热好的酒,整个人看上去颇有点自得其乐的样子。
    “呵呵,回来啦。怎么样,秋月阁的晚宴是不是色香味俱全?”
    邓展故意在“色”字上加了重音,语气也带著一丝调侃的意味。
    杜永笑著点了点头:“是啊,的確色香味俱全,难怪很多人为了能在那里吃上一顿饭而一掷千金。”
    邓展深以为然地感嘆道:“谁说不是呢。要知道阁主魏青黛当年可是出了名的美人,而且还是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才女,她的追求者多到能从南门一直排到北门。虽然现在生了孩子,可风韵依旧不减当年。只可惜,她已经很久没有主动邀请过別人共进晚宴了。”
    “您老该不会也是其中之一吧?”
    杜永故作吃惊的开了一句玩笑。
    “噗哈哈哈哈!我倒是想,但奈何年纪太大,而且早已娶妻生子。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邓展大笑著承认了自己內心之中曾经有过的念头。
    不过笑了一会儿之后,他立马反过来打趣道:“魏青黛难道就没有把她那个宝贝女儿介绍给你吗?要知道魏婷可是现如今蜀中第一美女,据说完美继承了她母亲所有的优点,简直就是青出於蓝而胜於蓝。而且秋月阁的女弟子从来都不追求名分,最適合作为红顏知己。”
    杜永哑然失笑地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我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要如何拿下厨艺与美食比赛的第一,根本没心思去考虑其他的事情。对了,我让你帮忙准备的东西都备好了吗?”
    “放心,早就备齐了,所有的东西都精挑细选,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
    邓展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给出保证。
    “好!有了这些原料,厨艺比赛的冠军绝对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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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说这番话的时候,杜永的眼睛里透露出强烈的自信。
    “师叔祖,您还真会做饭啊?”
    一旁正在给邓展温酒的少女忍不住好奇地问了一句。
    杜永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嗯,我不仅会做,而且整个天下可能都找不出几个比我还好的厨子了。等比赛开始那天,你们可以一起跟著去瞧瞧,到时候我给你们露两手。”
    “嘿嘿!师叔,您別听三丫头的,家里就属她嘴馋了。”
    已经得到陈翠书认可成为其弟子的靦腆少年—一—邓桓也跟著加入话题。
    少女立马没好气地瞪了自家兄弟一眼:“闭嘴,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好啦!你们俩怎么一见面就斗嘴吵架,也不怕让人笑话。”
    邓展用筷子轻轻敲了一下两个孙子辈的脑门训斥道。
    不过虽然是训斥,但他却並没有真的生气,反倒是对这两个孩子充满了掩饰不住的喜爱。
    因为这两个孩子是邓家年轻一代中天赋最好的。
    尤其在得到杜永传授且契合自身特性的武功之后,两人这些天武功的进步速度都快得惊人,儼然已经跟其他同龄人拉开差距。
    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成为一流乃至超一流高手只是时间问题,搞不好有机会一窥宗师之境。
    所以在邓展眼中,这两个孩子就是自家的宝贝,家里未来的顶樑柱。
    眼见祖父发话,少年和少女立马停止了斗嘴,但看向彼此的眼神中却仍旧带著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毕竟在一个上百人的大家族中,兄弟姐妹之间存在竞爭关係是很常见的情况。
    杜永没有理会两人,而是跟邓展隨便聊了两句之后便返回客房。
    时间飞逝————
    一晃几天就这么过去了。
    隨著比赛日子的临近,整个成都变得愈发热闹,身上带著刀剑等兵器的江湖人士数量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多了起来。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赶过来给秋月阁捧场的士绅和商人。
    光从这一点就不难看出,秋月阁在蜀中文化圈里所具有的影响力。
    至於城內知名的酒楼、客栈和饭馆,更是趁机放出自家大师傅要参赛的消息,並且推出了少则几道、多则十几道的招牌菜来吸引客人。
    路边的小摊贩也瞅准机会跟著蹭热度,颇有点后世美食节的架势。
    如果不是铁钱的购买力依旧在不停的贬值、人市生意仍然火爆、街头巷尾的乞丐丝毫不见减少反倒越聚越多,杜永甚至都会以为危机已经过去了。
    但实际情况是危机非但没有过去,而且正在愈演愈烈。
    只不过底层平民百姓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痛苦,上层老爷们一点都不在乎。
    在他们眼中,一群泥腿子的死活哪里有自己去给秋月阁捧场来得重要。
    不少本地的士绅当年那可都是魏青黛的追求者。
    有句话说得好,最美不过白月光,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在这些男人的心目中,魏青黛就是他们的初恋情人,是这个世上最完美的女性。
    现在终於有机会能再一次跟女神亲近,自然要想尽一切办法好好表现一下,以弥补当年没能抱得美人归的遗憾。
    同样的,他们的儿子、孙子则是魏婷的追求者。
    后者一个个正处在荷尔蒙爆炸、血气方刚的年纪,凑到一起自然要分个高下。
    才几天工夫,这群年轻人就爆发了好几次衝突,搞得城內一片混乱、鸡犬不寧。
    就是在这样诡异的情况下,蜀中厨艺与美食比赛终於在秋月阁正式开启。
    当天整条街道挤得人山人海、水泄不通,以至於官府不得不出面维持秩序,避免发生踩踏事故和不必要的伤亡。
    之前一直躲在衙门里的府尹本人也终於露面,端坐於贵宾席上担任评委。
    从脸上极度不情愿的表情不难看出,他压根一点都不想来参加这种浪费时间和精力的娱乐活动,但碍於情面却不得不来。
    毕竟到场的士绅和江湖中人,有不少都是他需要拉拢的对象。
    “见过府尹大人。”
    茶马商帮的帮主林集主动上前跟对方打了声招呼。
    府尹见状立马笑著回应道:“林帮主客气了。对了,令千金呢?我记得她最喜欢凑热闹,怎么今天没来?”
    林隼故作无奈地苦笑道:“唉—女大不中留啊。这孩子最近看上了一个不该看上的人,结果还为此跟我吵了一架离家出走。”
    “哦,是那个年轻俊杰能有这样的好福气,得到了令千金的青睞?”
    府尹不动声色地反问。
    “是盗圣白玉汤。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跟著了魔一样嚷嚷著非他不嫁。”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林集密切观察著对方的反应。
    正如他预料中的一样,当听到盗圣的名號后,府尹的脸色虽然没什么变化,但瞳孔却出现了非常明显的扩张和收缩。
    几秒钟之后,这位野心勃勃的奸雄才皮笑肉不笑地恭维道:“林帮主真是福泽深厚呀。如果令千金能嫁给盗圣白玉汤,那以后林家的江湖地位可谓是稳如泰山,任谁想要动一动都得考虑清楚后果。”
    “大人说笑了。这盗圣白玉汤可是朝廷的钦犯,我哪里敢跟他打交道。总之,茶马商帮以后还要请您多多关照。”
    说罢,林隼再次拱手行了一礼,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座位。
    毫无疑问,刚才两人看似嘮家常的对话,实际上是一次夹枪带棒的交锋。
    林隼通过透露女儿和盗圣之间的关係,警告府尹別用刺杀的事情来要挟自己,否则他会宣布跟女儿断绝关係,然后將其嫁给盗圣白玉汤。
    府尹则在说反话,暗示远水解不了近渴,茶马商帮可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混饭吃。
    最后林隼退让一步,表示自己並没有与对方撕破脸的意思,一切都可以谈。
    至於被反覆提及的林念真本人,只是这场交锋中的一个筹码而已,她自己怎么想根本就不重要。
    但林隼和府尹並不知道,这位英姿颯爽的女侠就躲在不远处的暗阁后面,將这一切全部看在眼中,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父亲居然还能跟府尹谈笑风生,就好像那天晚上的刺杀压根没发生过。
    “怎么样,今天这场面是不是近几年以来最热闹的一次?”
    魏婷从后面走进来拍了一下好姐妹的肩膀。
    林念真立马惊醒,赶忙点了点头:“的確,我都不记得上一次这么热闹是什么时候了。另外,哪个是若水公子,快指给我看。”
    “喏,右边角落里那个身穿锦衣、头戴银冠的就是。”
    魏婷毫不费力就从人群中锁定了杜永的位置。
    “不错!果然是一表人才。”
    林念真在观察了片刻之后立马给出自己的评价。
    毕竟杜永现如今无论是身高、相貌、还是气质都相当出类拔萃,往那一站就给人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那双眼睛很熟悉,就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魏婷翘起嘴角笑道:“我说的没错吧?听闻杜家也不过是偏远兴寧县一个普通的乡绅豪族,怎么就能养出这样的孩子来,真是怪哉。”
    林念真也跟著调笑道:“也许人家祖坟的风水和位置好呢?”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两广还不是后世那种交通便利、经济发达的景象,起码跟江南、
    成都这些地方比绝对算得上“穷乡僻壤”。
    而穷乡僻壤很难培养出真正顶尖的人才。
    因为在小地方长大的人,思维方式和眼界往往会受到严重的限制。
    “行了,你就躲在这好好看热闹吧,姐姐我可得出去主持局面了。不用担心,要是有好吃的,我会派人来给你偷偷送一份。”
    看到外面来宾越来越多,魏婷也顾不得跟好姐妹閒聊,只能匆忙整理一下衣著和妆容,隨后摆出一副端庄的模样走了出去。
    伴隨著一面铜锣被敲响,原本乱糟糟的场面很快安静下来。
    在母亲鼓励的目光注视下,这位远近闻名的才女清了清嗓子,面带微笑地说道:“诸位前辈、叔叔、伯伯、亲朋好友,还有城內各位厨房的大师傅,首先请允许小女子代表秋月阁感谢大家前来捧场。眾所周知,我蜀中人杰地灵,成都更是自古以来就多美食。今天,咱们就是要把这些一一都展现出来,顺便比一比哪家大师傅的厨艺最好。”
    “贤侄女说得好!我这人平日里也没什么爱好,最喜欢的就是吃。你今天把我们都叫来当这个评委,算是请对人了。”
    一名看上去四十多岁、脸和肚子都格外圆润的胖子笑著做出回应。
    旁边另外一个年纪稍大点的男人也跟著起鬨道:“这美食谁不爱?老话说得好,这人活著最重要的就是吃饭,其次才是喝酒和找女人。”
    “呸!你个老不羞,都一把年纪了也不知道收敛点。”
    魏青黛无疑认识对方,而且关係还相当熟络,立刻没好气地啐了一口。
    可对方却丝毫不以为意,反倒刷的一声打开扇子洋洋得意道:“有什么好收敛的?吃饭、喝酒、找女人本就是人生三大乐事,就连圣人都说过人食色性也。只不过大家都藏在肚子里不说出来,而我比较坦诚敢说而已。”
    魏青黛指著对方无奈地嘆气道:“你呀,过了这么多年还是一点都不知道收敛。当年你要是能管住这张嘴,也不至於最后被贬,把好好的四品京官给丟了。”
    “丟了又如何?无官一身轻,我还乐得逍遥自在呢。”
    男人拿起一个摆放在盘子里的李子咬了一口,全然没有把丟官的事情放在眼里。
    要知道四品京官在韩宋的官僚体系中已经算是相当靠上的位置了。
    因为一品通常属於荣誉头衔,是不会轻易授予那些仍然在朝堂之上掌握实权的官员。
    哪怕是几位宰相也只有二品。
    “他是谁?”
    杜永无疑是第一次在这个时代见到如此有个性的人,忍不住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这位是于谦於大人,在蜀中士林中颇有威望。”
    跟来帮忙打下手的邓桓赶忙上前给出答案。
    “谁————谁?!”
    杜永惊了。
    因为他实在无法把眼前这个从头到脚都散发著叛逆气息的男人,跟平行时空力挽狂澜拯救了大明王朝的名臣联繫到一起。
    而且于谦不应该是浙江杭州府钱塘县人吗?
    这怎么跑到蜀中来了?
    “是于谦於大人。他虽然被贬了,但身上还有个散官的官身。”
    邓桓显然不明白杜永为何会反应如此之大,再一次重复了刚才的话,並且还做了一点补充。
    “好吧,我知道了。”
    杜永此刻的好奇心已经被完全调动起来,不断打量著这位即便放在中原歷史上都能在文臣中排得上號的猛人。
    不过很可惜,也不知道是因为成长环境不对,还是单纯只是重名,这位于谦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不拘小节、第二感觉则是轻浮。
    他完全不像这个时代大多数人那样遵从礼法和礼教,而是坐下之后嘴巴就没閒著。
    不是吃水果、嗑瓜子,就是喝茶、喝酒、喝酸梅汤。
    而且看女人也是標准老色狼的看法,从脚开始往上看。
    可有趣之处在於,他这种近乎冒犯和无礼的举动却並未引起任何人的反感,哪怕是那些被看过的姑娘最多也只是红著脸避让开。
    就连那位野心勃勃的府尹也对其以礼相待,言行举止中透露出尊敬之意。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暗示这个人必然有某些过人之处。
    只可惜,杜永作为参赛者不太方便凑上去,不然他肯定要跟对方认识一下、再聊两句。
    “现在,我宣布,厨艺比赛正式开始。”
    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插科打浑之后,魏婷终於重新夺回话语权,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再次敲响铜锣。
    由於参赛人数眾多,第一轮淘汰赛很快就紧锣密鼓地开始了。
    根据抽籤结果,到场的数十位厨房大师傅被分成若干组,然后按组进行比赛。
    而评委同样也被分开,每次上四个人负责打分。
    因为如果不加以限制,估计几轮下来评委就会吃撑乃至吃吐。
    最重要的是,这次比赛的厨子不能带任何帮工,除了烧火之外全程都只能靠自己。
    这对於很多习惯了让徒弟代劳洗切工作的厨子绝对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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