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小白脸没有好心眼
    “那你说怎么合作？划地盘？这条街归你，那条巷归我？”孙晓敏反问，显然想过这条路。
    “划地盘？”张巡摇摇头，嗤笑一声，“那治標不治本。今天划好了，明天手底下哪个愣头青想过界捞一把，你能管得住？再说了，不瞒你们说，这卖螃蟹对我们来说，就是个临时买卖，过渡一下。我们还有別的大项目”，真逼急了，我们拍拍屁股撤了，这市场你们一家独大听起来美，但价格被咱们打下来，你们再想提上去可就难了，赚头也有限。”
    他顿了顿，拋出关键信息：“更重要的是，我们的螃蟹有自己的稳定来源，成本可以压得很低，真要打价格战，我们能一直往下探。而你们呢？”
    他目光扫过孙晓敏，“我打听过了，你们的螃蟹是从別人手里倒腾来的，价格本来就不便宜。你们每天看著卖得热闹，但赚的钱，起码有一半是给別人赚的辛苦费吧？”
    这话戳中了孙晓敏他们的痛处。
    林卫东和豁子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孙晓敏眼神也闪了一下。
    前两天下雨，螃蟹死伤不少，他们差点赔本，对欧阳卫那边的供货价早就一肚子牢骚。
    “那你到底想怎么个合作法？”孙晓敏的语气稍微鬆动了一些。
    “简单。”张巡打了个响指，“我们可以退出螃蟹市场，把地盘全让给你们。但是，你们的螃蟹，必须从我们这里进货。”
    “把市场让给我们？然后控制我们的货源？”林卫东立刻警惕起来，“我们怎么相信你？万一我们退出其他生意，全靠卖螃蟹了，你再坐地起价，我们不是成了砧板上的肉？”
    “就是！到时候还不是你们说了算！”豁子也嚷嚷道。
    “这位大哥顾虑得有道理。”张巡点点头，表示理解，隨即拋出诱饵，“所以，为了表示诚意，也为了让合作能长久，我们给你们的供货价，可以在你们现在购买价格的基础上，直接降两成！”
    “降两成？！”李娟忍不住惊呼出声，眼睛瞪得溜圆。
    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孙晓敏和林卫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动摇。
    这对孙晓敏他们来说，诱惑太大了。
    他们北关胡同待业的青年多，张巡他们一旦撤出，留下的市场空白很快就能被填满。
    再加上进货成本降低两成，利润空间瞬间就出来了！
    孙晓敏手指无意识地捻著裙角，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著利弊。
    风险在於依赖张巡的货源，但巨大的利益摆在眼前————
    “可以————先试试看。”孙晓敏终於鬆口，语气谨慎，“怎么拿货？怎么结算？”
    “痛快！”张巡笑了，“每天早晨，到红旗电影院前面那个广场，我那边有个仓库，就在广场边上。现场看货，现场结帐，钱货两清，童叟无欺。质量你们放心，比你们现在拿的只强不差。”
    事情初步敲定，气氛缓和了不少。
    张巡看看时间，主动提议：“正事儿谈完了，也到饭点了。相逢就是缘，我请几位吃个饭？庆祝一下咱们即將开始的战略合作伙伴关係”？”
    “好呀好————”李娟几乎是脱口而出，脸上笑开了花，能跟这么帅的“合作伙伴”吃饭，求之不得！
    “咳！”孙晓敏轻轻咳嗽一声，拉了一下李娟的袖子，对张巡露出一个客气而疏离的微笑，“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们还有点別的事，饭就不吃了。等合作顺利了，我们再庆功也不迟。”
    她毕竟谨慎，虽然谈成了合作意向，但彼此信任的基础还很薄弱，不想有太多私下牵扯。
    张巡也不强求，洒脱地站起身：“行，理解。那咱们就假期后见？明天早晨，红旗影院广场，不见不散。”
    “到时候见。”孙晓敏点点头。
    李娟虽然因为不能一起吃饭有点小沮丧，但想到过两天就能再见到张巡，又忍不住露出甜甜的笑容，挥了挥手：“再见啊！”
    张巡戴上墨镜，衝著几人点了点头，转身迈著长腿走了。
    李娟的目光一直追隨著他那挺拔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花园小径的拐角。
    “还看？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孙晓敏无奈地戳了一下李娟的脑门。
    “晓敏~”李娟抱住孙晓敏的胳膊撒娇，“你不觉得他长得特別帅吗？比电视里的许文强还有型！说话也大气！”
    “帅能当饭吃啊？”旁边的豁子酸溜溜地插嘴，“娟子，我跟你说，这种长得好看的小白脸，最会花言巧语骗人了，没安什么好心！”
    李娟扭过头，冲豁子做了个鬼脸：“要你管！人家就是帅！还有本事！比某些人强多了！”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
    等李娟闹完，一直沉默思考的林卫东才开口，语气带著顾虑：“晓敏，咱们要是从他这儿拿货，欧阳卫那边怎么办？这生意当初可是欧阳卫主动找上咱们，牵线搭桥的。”
    孙晓敏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走到亭子边，看著花园里摇曳的树影，冷静地说：“卫东，咱们是在做生意，不是在讲人情。欧阳卫给咱们的价，確实太高了。前两天下雨，咱们几乎白忙活，还差点赔钱。这事儿，大家心里都有数。”
    她转过身，看著自己的伙伴，语气坚定：“在商言商，谁能给咱们更低的价，更好的货，咱们就跟谁合作。欧阳卫那边————如果他能把价格降下来，咱们当然还可以继续要他一部分。但如果不行————”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对孙晓敏这个小团体来说，带著一帮胡同里的兄弟姐妹赚钱，让大家有口饭吃，才是最重要的。
    至於中间人是谁，在实在的利益差距面前，人情有时候就得让让路了。
    国庆节当天，阳光灿烂得仿佛也在给祖国母亲庆生。
    这年头，电影院这种娱乐场所，那都是下午两点才开门迎客，一直热闹到晚上十点多。
    中午十二点，红旗电影院旁边外贸局仓库的小院里，气氛比外面的阳光还热烈。
    六辆刷得一模一样的红白条纹爆米花小推车整齐列队，像即將出征的战士。
    旁边站著十二张年轻而兴奋的面孔，有张巡的髮小林小鸡、贾三，有乔仲强和他带著的几个机灵小弟，还有主动请缨的贾晓晨、吴姍姍和庄晓婷。
    大家都换上了方便干活的衣服，脸上写满了跃跃欲试。
    “同志们！战前动员大会，现在开始！目標——前方老四季”饭馆！”
    张巡一挥手，颇有领袖风范地带著大队人马，杀向了仓库隔壁的小饭馆。
    饭馆老板早就得了信儿，提前留好了大圆桌。
    桌上已经摆满了硬菜：油光发亮的红烧肉、金黄酥脆的糖醋鱼、堆成小山的辣子鸡丁、翠绿诱人的炒时蔬，还有一大盆飘著油花的紫菜蛋花汤。香气扑鼻，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集体造反。
    张巡端起倒满金黄啤酒的玻璃杯，站了起来。喧闹的一群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兄弟姐妹们！”
    张巡清了清嗓子，脸上带著笑，眼神却格外认真，“咱们一起摸爬滚打这么些日子，从卖螃蟹到捣鼓爆米花，也算是知根知底、並肩作战的老战友了！我张巡自问，没亏待过大傢伙，有肉一起吃，有酒一起喝！”
    “那是！巡子最仗义！”林小鸡第一个捧场，贾三也跟著猛点头。
    “仗义归仗义，但亲兄弟，明算帐！”张巡话锋一转，“以前卖螃蟹，一天给大家分个三四块钱，那是行情。现在咱们鸟枪换炮，乾的是更有钱”景的爆米花事业！再用老黄历，那就是我张巡不地道，坑自家兄弟了！”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看到大家都屏息凝神地听著，才拋出重磅炸弹：“从今天，国庆节开始，咱们的薪酬制度”正式升级！以后，只要出摊，不管半天还是大半天，每人每天，基础工资—十块钱！”
    “十块？！”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比厂里很多老师傅一天的工资还高了！
    “別急，还有！”张巡笑著压压手，“像周末、节假日这种需要从早干到晚的全天班”，辛苦加倍，工资也加倍—每人每天，十五块！”
    饭馆里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和兴奋的抽气声。
    乔仲强带来的一个小弟忍不住掰著手指头算：“我的妈呀，这要是一个月能干满————不得三百多块？！”这年头，一个普通工人月薪也就五六十，这收入简直是天文数字！
    “另外！”张巡再次提高音量，“咱们也搞点激励！每个月，根据各摊位的销售情况，评出前三名！冠军、亚军、季军，都有额外奖金！具体数额，看当月总利润，绝对让你们满意！”
    他给出的价码实在太高了。
    真要是能干满一个月，就算不是全天班，最少也能拿二百多，拼一点的全天班选手，衝击三百四五十块都有可能！这相当於普通工人小半年的收入！
    更何况，只要电影院不倒，人们爱看电影爱吃零嘴的习惯不改，这生意看起来就能长久干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