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火起高楼
一周后。
13区个人宿舍，弗朗西斯正垂眸收拾著武器，指尖捏著擦枪布，顺著狙击枪的枪管缓缓划过。
他眉头紧蹙，眼底藏著难掩的压抑，仿佛要將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倾注在这柄枪上。
忽然，他擦拭动作一顿，猛地扭头—门框处不知何时立著一道人影。
那是一个穿著风格相当————混搭的人。
留著月代头，头顶刮的程光瓦亮，发尾用皮筋和髮夹固定；上身穿著宽鬆的卫衣，外面套著一件深色夹克，却又用布条將袖口、裤腿紧紧缠起；脸上架著一副黑色墨镜，腰间斜挎著一柄古朴的武士刀。
这看似杂乱的混搭，组合在一起竟意外透著时髦感，只是他身形略显娇小，没了武士服的袖架，没能撑起这身行头，反倒有些像精神小伙。
来人正是宇水，这套混搭是小玉审美和他作为武士坚持间碰撞的產物。
“师傅，”弗朗西斯脸上的沉重瞬间尽数掩藏，“您不是正在授课吗？怎么有空过来？”
“课间稍作休憩。”宇水正色问道，“你这是要动身了？”
“什么动身？”
“刺杀仇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弗朗西斯脸上的偽装尽数褪去，眉头重新紧锁，语气也沉了下来：“您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自你欲学躲避鬼王探查的屏息之术时，在下就已知晓。”
弗朗西斯一时不由语塞：那不就是从屠宰场回来的第一天？
而就在气氛凝滯之际，宇水率先打破沉默：“勇士既已备好行囊，下定復仇之心，在下断无阻拦之理。”
弗朗西斯这才想起，这位大师来自古代日本，其文化本就对復仇多有推崇。他所处的那个时代，也见过太多为復仇而战的人，自然不会轻易否定这份刻入骨髓的执念。
“你此行的目標，可是那名唤作瓦龙的恶商？”宇水目光直视弗朗西斯，语气带著几分確认。
弗朗西斯脸上最后一丝偽装褪去：“是他，我的妻女的死和他有关係。”
“丧亲之痛，在下亦曾目睹无数。但恕我直言，若鬼王与那瓦龙形影不离，此行恐难成事。”宇水稍作停顿，继续劝道，“不如潜心修行，打磨技艺，待大成之后，再寻良机出手。”
“我短期內修不出气劲，这还是您亲口评定的。”
“这是因为水之呼吸与你的心性相悖。”宇水解释道，“我四哥的火之呼吸，或者三哥的钢之呼吸更加適合你。”
弗朗西斯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可怕：“在我查到真凶的那一刻起，每多等一天，都是煎熬。夜里闭上眼睛，妻女的影子就飘在跟前，一遍遍提醒我凶手还在逍遥法外，享受著本该属於她们的平静。”
宇水陷入了沉默，在他所处的那个年代，他见过太多人失去至亲挚友，怀揣著和弗朗西斯一样的復仇执念踏上杀鬼之路。
见宇水久久不语，弗朗西斯恳求道：“此事还请您暂时替我保密，我不想被任何人阻拦。”
“带上此物。”宇水指尖一弹，一枚手指粗细金属物件便朝著弗朗西斯飞掷过去。
弗朗西斯抬手稳稳接住，定睛一看，竟是一枚造型特殊的子弹。
只是弹头流转著莹润的水光，与宇水佩刀上縈绕的灵光如出一辙。
它的材质与日轮刀相同。
“此乃匠人近期所铸精品，因原料需经————审批”方可取用，世间仅存三枚，在下擅自取来一枚相赠。”
平日里，宇水除了向13区眾人传授呼吸法，其余时间便专注於协助13区开展黑竹金的相关研究。
只是这项研究的进展十分缓慢。
仪式现场回收的黑竹金，和古代从黑影王国中开採的存在明显差异。
大概率是经受过龙之魔力的侵蚀，它对高温有著近乎无上限的耐受度，寻常锻打工艺根本无法將其塑形；至於化学蚀刻与切削手段，因为没有现成的呼吸法配合技巧，目前仍处於试验研究阶段，尚未成熟。
弗朗西斯凝视著手中的子弹，指尖轻轻摩挲著冰凉的金属表面————
弗朗西斯將这枚特殊子弹稳稳推入弹匣槽內。
咔咔，两声脆响，利落地上膛。
枪托稳稳抵紧肩窝，弗朗西斯將枪口对准了不远处灯火通明的黑手大厦。
相较於上次狙击的仓促，这次弗朗西斯的准备堪称周全，准確地说，除了完成13区的日常工作与训练，他其余的所有时间，几乎都投入到了此次復仇行动的准备之中。
——
只见狙击镜和弗朗西斯肩边一台电脑主机大小的设备以线路直连。
其能够精准捕捉到特定的热辐射波。
这是13区歷经数次与瓦龙的正面交锋后，针对龙符咒魔力与寻常燃烧、爆炸存在的差异，研发出的针对性探测装备。
隨著瓦龙对龙符咒火焰的掌控愈发精湛，他已习惯於在周身凝聚一层致密的高温护罩。
这层护罩在他的魔力约束下，热量几乎不会向外逸散，却恰好能被新式探测设备捕捉到。
透过狙击镜，在弗朗西斯的视野中，一个明晃晃的火炬状热源正在黑手大厦內部缓慢移动。
黑手大厦的防御堪称固若金汤，整栋建筑採用全防弹结构设计，外墙玻璃更是特製的多层高强度防弹材质，寻常枪械根本无法击穿。
但此前圣主为挣脱束缚，曾强行破墙而出，导致大厦西侧墙体留下一处不小的破损。
虽经后续抢修修补，但修补处的结构强度已远不及原本的墙体，成为了整栋建筑防御网中的薄弱点。
弗朗西斯屏住呼吸，视线牢牢锁定那团移动的热源。脑海中不断计算著瓦龙的移动速度、距离薄弱点的路程。
在他抵达预定位置后，弗朗西斯毅然扣下了扳机。
砰—
枪声之后十数秒，弗朗西斯视野中的火炬状热源猛烈扩张，形成一团短暂的火球，隨后又在一股无形之力的压制下骤然收缩，瞬间消散无踪。
热源消散的瞬间，弗朗西斯没有丝毫迟疑，立刻鬆开扳机，开始做撤离准备。
可弗朗西斯的手指刚触到狙击枪的拆卸卡扣，整把枪便陡然挣脱他的掌控，凭空悬浮起来，以肉眼难辨的速度自动拆解。
枪管、枪身、瞄准镜等部件四散开来，弹夹从拆解的枪身中弹出，卡扣自动弹开，里面作为后备的老爹附魔子弹飞出，並被拋下天台。
“只存在於理论中的极限距离狙杀，神乎其技。”一道带著戏謔的声音忽然从右侧阴影中传来。
弗朗西斯眼睛的余光刚捕捉到那抹毫无预兆的红影，手臂便对应伸起，亮出柄手枪，对准红影方向“砰砰砰”连开三枪。
枪声急促而响亮，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到让人反应不及。
可遗憾的是，来者是塔拉，他此刻不过是一道幻影，子弹穿过时只泛起一阵淡淡的涟漪，他本人依旧毫髮无伤。
隨著塔拉的笑声响起，一个个忍者兵，从阴影中滋生而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四周，將天台团团围住。
接著，一道沉稳带著掌控感的声音从忍者兵身后传来：“我就说，对付狙击手，要在建筑上留下一处看似不经意的薄弱点，他们便会自己找过来。”
“你没死！”弗朗西斯终於动容，咬牙切齿道。
塔拉漂浮到瓦龙身侧，回答了他的问题：“影武者，古往今来的君王最常用的保命手段。”
虽说很少有人会下达这般精细的模仿指令，但忍者兵可以完美模仿他人的行为举止，配合鬼將军、塔拉重塑鬼影兵的躯体，足以以假乱真。
而这时，弗朗西斯反而冷静了下来：“你们想要活捉我？”
別的暂且不论，若只是单纯为了防止刺杀，只需將墙体的漏洞彻底修復即可，根本无需大费周章。可瓦龙不仅刻意流出破绽，还特意准备了影武者配合，显然目的不止於此。
瓦龙没有否认他的猜测，只是虎躯一震，主动释放气势：“识时务者为俊杰，束手就擒吧。”
弗朗西斯对瓦龙的气势置若罔闻，毫无徵兆地猛然暴起。
只见其手腕一翻，迅速卸下手中原本的手枪，换装了另一把枪口、弹匣都与眾不同的手枪。
接著，以肉眼几乎看不清的速度，扣动扳机。
“啊——”一声悽厉的惨叫从塔拉口中传出，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眶中喷射而出。一头撞入旁边的空调外机，消失不见。
这是特製子弹，装填的並非金属弹头，而是高浓度浓缩洋葱汁凝胶。一旦接触灵体便会瞬间扩散，对塔拉造成极强的刺激。
瓦龙瞥了塔拉消失的位置，脸上毫无慌乱，顾及“大佬”的身份与自持，他並没有立刻动手，只是下令道：“拿下他。”
话音刚落，一道矫捷的红影便从阴影中迅猛衝出。
是阿福，或者说尼嘉將军。
弗朗西斯另一手拿起普通手枪，无需瞄准便对准衝来的红影接连扣动扳机。
“弗拉明戈舞步！”阿福大喊著，踏著诡异的步法左躲右闪，竟真的避开了一枚枚疾驰的子弹，转瞬便衝到了弗朗西斯跟前。
鬼化后的高大身躯腾跃而起，向他压来。
但弗朗西斯却如同变魔术般，从腰后快速掏出一柄短管霰弹枪，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对准阿福的面门。
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火星四溅间，阿福身形失去平衡，向后仰倒。
电光火石间，弗朗西斯已然察觉异样：霰弹的钢珠击中阿福面部竟直接被弹开，仅有几颗飞溅到脖颈处的钢珠，也只留下淡淡的红点——鬼面具由附魔日本钢铁打造，而化身鬼將军的阿福，身体素质也已达到防弹级別。
见状，他乾脆迈步上前。
一脚踩在阿福的胸口，手中霰弹枪再次对准他的脑门，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阿福正挣扎著试图抬头，这一枪正中面门，他闷哼一声，不受控制地向后重重仰头，后脑狠狠撞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瞬间昏死过去。
弗朗西斯解决阿福的整个过程不过瞬息之间，直到他將霰弹枪重新上膛，周围的忍者兵才扑了上来。
弗朗西斯手中霰弹枪抬手就射，前后左右，来一个杀一个，转瞬便將就近的忍者兵尽数肃清。
並趁著这短暂的空隙，给两把手枪皆换上弹匣。
双枪在手，他枪口交替喷射火舌，连射不停。
忍者兵理论上都能躲避、甚至刀劈子弹。
但这並不是因为他们的动作超越音速，而是在於提前预判子弹路径。
弗朗西斯却总能瞄准他们发力前的瞬间与预判的盲区，让他们避无可避。
双枪连射的节奏拿捏得恰到好处，枪枪毙敌，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当下，塔拉已经逃跑，鬼將军昏死在地，没人再能召唤新的忍者兵。没多会儿功夫，现场的忍者兵便被弗朗西斯杀得几乎一空。
就在弗朗西斯对准现场仅剩的两个忍者，准备扣动扳机了结他们之际。
一道火墙骤然升起，將那两个忍者护在后方。
“哼。”瓦龙冷哼一声，终於出手。
弗朗西斯刚要举枪扣动扳机，下一瞬，手中的手枪骤然炸开，金属碎片飞溅。
方才弗朗西斯大杀四方，瓦龙也不是什么都没做，此刻周围的空气里早已布满他的魔力。
“束手就擒。”瓦龙又一次开口释放气场。
弗朗西斯眼神决绝，拒绝任何交流，毫不犹豫地拔出战术匕首，向他衝来。
“不自量力。”
话音刚落，两次小型爆炸便在弗朗西斯双耳旁炸开，震耳欲聋的声响伴隨著剧烈的衝击波，让弗朗西斯眼前一黑，直接昏死过去。
“你们！”瓦龙眼神扫过仅剩的两名忍者兵，“把他押著，送我们去我的办公室。”
这里距离黑手大厦足有两公里，且身处楼顶，让人前来接应太过耗时，还是借道黑影王国更为快捷。
黑手大厅。
当瓦龙跟著忍者兵从阴影中缓缓升起时。
正看到原本昏死的弗朗西斯猛地暴起，手肘狠狠撞击在挟制他的忍者兵咽喉处，一招便將对方利落解决。
“困兽之斗。”瓦龙语气中满是不屑。
此时弗朗西斯的双耳正不断渗出血跡，早已失聪，他甚至没有看向瓦龙，目光反而落在了大厅內的桌椅与摆件上。
波斯帝国的鎏金狮纹王座；罗马帝国的青铜鹰徽权杖；奥斯曼帝国的银质星月纹烛台——
终於，弗朗西斯露出了一抹狞笑。
自从圣主被封印消亡后，瓦龙便培养出了一个新的爱好一—收集歷代帝王使用过的古董。
而因为之前寻找符咒的缘故，黑手帮恰好掌握著全球最大的古董走私网络，瓦龙短时间內便搜罗到了不少稀世珍品。
而弗朗西斯————恰好结识了一位技艺高超的造假大师，13区最不缺的便是隱蔽性极强、难以被检测到的微型炸弹————
弗朗西斯抬起藏在腰包夹层的微型控制器，毫不犹豫地摁下了引爆按钮。
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藏在古董中的炸弹同时引爆。
浓黑的烟尘四处弥散，瞬间吞噬了整个大厅。
但这还只是个开始。瓦龙收藏的帝王古董绝不止大厅里的这几件，在同一楼层的秘密库房中，还存放著更多珍贵藏品————
旧金山街道上，路人纷纷驻足，目光惊愕地投向大厦的方向。
只见大厦西侧突然爆出一声惊天巨响，滚滚黑烟衝破楼层，裹挟著燃烧的碎片从高空坠落，火焰的红光在浓烟中隱隱闪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