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玉燕衔月佩
    米希尔，希里的恋人，也是小说通篇中，唯一明確和希里进行过“深入交流”的人。
    她所在的“耗子帮”，更是除了凯尔莫罕之外，唯一让希里有归属感的地方。
    只是这份温暖没能延续太久，一位臭名昭著的赏金猎人，杀光了除希里外的所有耗子帮成员。
    “不可能！”希里想都没想，立刻反驳，“我们之前还去嫉妒村看过她！村民已经把她的尸骨安葬了，怎么会变成妖灵！”
    杰洛特伸手扶住希里，也试图印证希里的话：“妥善的安葬仪式是安抚灵魂、防止其变为妖灵或食尸鬼等不死生物的最有效方式之一。村民既然好好葬了她，按理说不会出问题。”
    “是吗？”丁陆看著杰洛特，“你真的清楚，她是怎么死的吗？”
    杰洛特一愣，下意识转头看向希里一他只知道希里的朋友们都死於赏金猎人雷欧·邦纳特之手，却从未追问过死亡过程的具体细节。
    希里的眼眶瞬间红了，杰洛特甚至观察到她垂在身侧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典型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丁陆没有再多说，只是抬手从自己额侧抽出记忆，手腕轻甩，光丝缓缓飘飞，融入杰洛特的精神体中。
    接著，米希尔死亡的全部细节便像电影般完整呈现在杰洛特眼前。
    那其实並不是一个特別漫长的过程：
    当时，米希尔和耗子帮的其他成员主动迎战埋伏他们的赏金猎人邦纳特，却被其三下五除二地杀死。
    米希尔是最后一个死去的，也是唯一一个坚持到希里到来的。
    那时她的肚子已被邦纳特用剑划开，內臟混著滚烫的鲜血流出：她瘫倒在屎尿和血泊中，意识模糊却死死睁著眼；眼睁睁的看著希里到来，看著希里疯了一样向邦纳特发起攻击，又看著希里被对方击败，又被重重摁在自己身边。
    希里的哭喊在耳边越来越远，米希尔在无尽的绝望中渐渐失去了呼吸；可赏金猎人还不罢休，当著希里的面，用锯子锯下了她的头颅，又在后来被隨手扔进丛林，至今不知落在了哪个角落————
    杰洛特从记忆的衝击中回过神时，脸颊早已被泪水打湿。
    “杰洛特！”希里颤抖著喊出他的名字，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杰洛特读懂了希里眼中的祈求，他清楚她想要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样的答案一一句“米希尔已经安息”的保证；他也確实很想告诉希里，她的朋友已经在地下安眠，没有痛苦。
    但是————杰洛特重重嘆了口气：当一个人亲眼看著志同道合的伙伴一个个死在面前、连尸体都被肆意侮辱、心心念念的恋人生死不知————这股执念足以衝破任何安葬仪式，让不安的灵魂化为无法安息的妖灵。
    “希里，”杰洛特声音放得极缓，“你先回凯尔莫罕，我来解决这件事————”
    “不，杰洛特。”希里立刻拒绝，“我要见她，我必须见到米希尔。”
    “如果她可以挽救，我会和冕下將她带回去。”杰洛特试图通过保证安抚希里。
    “什么叫如果可以挽救”！”可希里音量却陡然拔高。
    杰洛特依旧平静，却格外坚定：“有些事，亲眼看到並不会让它们变得更好，希里，现在你需要休息。”
    希里闻言，没有再和杰洛特爭辩，而是直接转向丁陆：“请带我过去！”
    丁陆扭头看向杰洛特，他注意到杰洛特手臂上的肌肉猛地胀起，像绷紧的弓弦，显然是想阻止；但最终还是无力垂落，他低头，默不作声。
    丁陆指尖轻弹，三人的精神体再次化作流星，在精神领域中划过一道弧线，转瞬便消失不见。
    下一刻，三人便出现在嫉妒村的街道上，站在早已关门的“奇美拉之首”酒馆前，这里正是当年耗子帮被屠戮的地方。
    酒馆门上锁著一个大锁，从它上面的灰尘来看，酒馆已经关门了有一段时间。
    至於原因，三人同时看向酒馆门前的拴马桩，在精神体的特殊视野里，上面正泛著淡蓝色的“灵异”光芒。
    当初希里就是被绑在拴马桩上，看著邦纳特一个个锯下了耗子帮眾人的脑袋。
    甚至都不用经验丰富的杰洛特，仅仅是在凯尔莫罕听过基础课程的希里都能看出来，这就是妖灵从亡魂中滋生的过程。
    “冕下————”希里看向丁陆，眼神里满是祈求与不安。
    丁陆没有开口回应，只是周身渐渐浮现出灰雾。
    雾靄像流动的水流，缓缓向四周蔓延，所过之处，酒馆、村庄、街道，周围的一切渐渐消失，唯有那道灵异光芒越来越明显，並逐渐显露出一个女孩的轮廓。
    恍然之间，杰洛特和希里同时感受到身体一沉，像是从漂浮状態突然落到实地，他们的血肉之躯也隨之被召唤了过来。
    自从黑影王国与“墓园”在鲍尔德山建成，丁陆便不需要再藉助门钥匙进行传送了。
    当然，杰洛特並不知道，丁陆是趁著他和希里邀请友人的短短时间里，临时展开了神国。
    “你明明能用这种毫无动静、稳定又舒適的传送方式，之前为什么非要用门钥匙拉著我们跑来跑去？”
    杰洛特很想把这句质问大声说出口，但看著希里紧张的模样，又想到眼下即將面对米希尔亡魂的场合，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在那道灵异光芒的中心，一道透明的灵魂缓缓凝聚：她有著稻草般的黄色短髮，穿紧身上衣和闪闪发亮的及膝长靴，肚子上破开一个狰狞的伤口一一基於hp
    魔力激发的鬼魂，会在魂体上记录下死亡时的致命伤。
    那灵魂缓缓抬起头，一双空洞的眼睛看向希里：“法尔嘉？法尔嘉————是你吗法尔嘉？”
    “米希尔！”希里看著那张熟悉的脸，积压在心底的思念与痛苦瞬间爆发，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著脸颊疯狂滚落。
    希里完全忘了妖灵的危险性，身体下意识地向前衝去，双臂大大张开，想要將米希尔的灵魂紧紧抱在怀里。
    却在即將靠近的瞬间，被杰洛特眼疾手快地一把拉开。
    几乎就在希里被拉开的同时，米希尔的灵魂突然剧烈波动起来，面色狰狞、
    双目猩红，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变尖，猛地向希里之前站立的位置抓去，千钧一髮之际，堪堪没能击中。
    她依旧念著希里当初的化名“法尔嘉”，只是此刻的声音已经变得沙哑刺耳，每一个字都透著冰冷的恶意，让人听著毛骨悚然。
    希里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却像被冻住了一般僵在原地。
    杰洛特死死盯著身体前倾、却被无形力量束缚住无法寸进的米希尔，又看了眼僵在原地的希里，终是咬了咬牙，转向丁陆：“行行好！挽救这一切吧！你搞出这一切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希里终於从震惊中回过神，对著丁陆深深低下头，声音带著哽咽却无比恳切：“冕下，求您————求您救救米希尔！”
    “我帮不了她。”一路上宛如无所不能的死神，此刻却一反常態。
    “可是————你之前都復活了叶奈法和杰洛特！”希里立刻急促道。
    杰洛特安抚著说道：“她已经去世许久，连尸体早就腐朽，没有人能让一具不存在的躯体重新承载灵魂————”
    “製造一具身体非常容易。”丁陆反而打断道，“难的是，她这些年在怨恨中流逝的记忆和人性。”
    丁陆说著，抬手对著米希尔轻轻一指，一道虹光飞入她的內，接著立刻膨胀开来一片雾气。
    藉助黑影王国的权柄，丁陆將周围变成了一个大型的“冥想盆”，淡白色雾气中，大量杂乱的记忆被释放出来。
    无数血腥、噁心的画面在雾气中闪烁，无数悽惨、痛苦的哭嚎在耳边迴荡，每一幕、每一声都让人心碎一而那些和快乐相关的记忆，早已在怨恨的侵蚀下彻底遗失。
    “我可以修补她的灵魂，也可以按照你的意愿，编撰、填补她缺失的记忆。”丁陆的声音再次响起，“如果你希望的话，我甚至可以抽取你对她的所有认识，將她塑造成你记忆中的样子。”
    “但那不是她！”希里立刻激动地反驳。
    “让她安息吧。”杰洛特提议，“留在世间的妖灵，每天都要承受生前的痛苦反覆折磨。让她解脱，才是对她最好的成全。”
    “亦或者我清除她灵魂中的所有怨恨，再將她残余的部分，注入到新生胎儿体內，让她以新的身份重新开始。”
    丁陆转头看向杰洛特：“比如，你的养父母。”
    杰洛特听到这话，忍不住反驳：“猎魔人和女术士都无法受孕。”
    丁陆瞥了他一眼：“你若想要尝试，就算让你来怀孕，也不是不可能。”
    这个说法还真不是嚇唬杰洛特，丁陆对虎符咒的开发一直没停过，早已掌握了“阴阳二气”的聚合之法，只要引导二气在人体內调和，打破生理限制，让人受孕其实非常容易。
    “就没有別的办法了吗？”希里缓缓垂眸。
    她倒也知道，叶奈法为了能拥有一个属於自己的孩子，几乎到了疯狂的地步，这或许真的是最好的结果了————
    “有的。”丁陆给了她一个意外的答案，“穿梭时空，回到米希尔意识还完好的时刻。”
    提起希望的希里再次垂首，作为上古之血拥有者，她其实经歷过好几次时间穿越了：“回到过去无法改变现有的一切。”
    猎魔人世界的时间穿梭比歷险记世界的还要严格，不仅无法改变既定现实，穿梭者反而会成为命运闭环中的一部分。
    丁陆解释道：“我所说的穿梭，並非改变过去。只要你能从她还完好的时间点，取回她的意识和记忆的復刻，我就能修復现在的她。”
    “试图让亲人死而復生的，通常都没有好下场。”杰洛特劝慰希里时，眼睛却死死看著丁陆，几乎就差指著他的鼻子大喊“这傢伙根本没安好心”。
    可惜，由於丁陆一整天的相助，希里已经欠下了无数“神恩”；再加上这一天邀请的眾多亲朋，她不希望在离別前，再为米希尔留下任何遗憾。
    “我不知道该如何穿梭时间，但我想试试。”
    丁陆抬手对著米希尔的残魂轻轻一握，米希尔的所有记忆碎片与残存的灵魂，在魔力中被层层封锁、压缩，最终凝聚成一颗如同泪滴般的宝石。
    接著，一枚雕刻著飞燕图案的玉佩从丁陆身后飞出，泪滴宝石精准地嵌入玉佩中央的凹槽，成了“玉燕衔月佩”。
    丁陆伸手將玉佩拿起，轻轻递到希里面前，示意她收下。
    “其中蕴含著死亡的力量，可以保证灵魂在其中永恆沉眠，不会继续被怨恨侵蚀。”丁陆解释道，“只要你有机会回到过去，並出现在她身旁，它会自己生效，悄无声息地读取、记录下她当时的记忆和人格。”
    杰洛特站在一旁，看著希里接过玉佩的动作，心中涌起深深的绝望一他明明没有预言的能力，却仿佛能看到无形的命运丝线在希里与丁陆之间缠绕、收紧，將希里彻底拉向丁陆的方向。
    丁陆收回目光，语气恢復了之前的平静，对著两人说道：“时间不早了，走吧，还有宴会要准备。”
    杰洛特长嘆了口气，用无人听见的声音，小声嘀咕一句：“宴会————现在还有什么意义？”
    当然有意义。
    清晰捕捉到杰洛特声音的丁陆在心中默默回道。
    丁陆心里很清楚，杰洛特虽然警惕，却从来都不是对抗自己的主力一真正需要他防备的，是那些潜藏在世界暗处、掌控著猎魔人世界信仰的诸神。
    事实上，丁陆之所以近乎仓促地在猎魔人世界展开国度，就在为即將到来的宴会决战做准备。
    高位神明无法直接下界干预凡世，可那些在猎魔人世界经营了上千年、根基深厚的诸神，究竟会作何反应，连丁陆也不敢完全预料。
    诸神决定按兵不动。
    水鬼巢穴旁，正利用怪物的血肉进行祭天仪式的丁陆分身，从气运的传讯中，解读出这个消息时，整个人都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