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鬼父和替身文学
就在“最丁陆的丁陆”逐渐成型的同时。
另一边。
送別宴会的名单还在继续加长。
藉助丁陆的寻人魔法，希里正將那些曾经帮助过她，却在逃亡中失去联繫的旧友，一个个从命运的缝隙里找出来。
又拜访完一户曾帮她躲过尼弗迦德搜捕的农户后，三人的精神体重新回到精神领域。
希里抬手抹了抹眼角，又一次向丁陆躬身道谢。
刚刚，当她看到农夫抱著高烧昏迷的孩子急得直跺脚，希里请求丁陆治好了他。
杰洛特早就在暗中提醒过希里，儘量避免主动向死神求助，可真当希里亲眼看到旧友生活困顿，她还是忍不住一次次开口乞求。
“恩情”是最难偿还的。尤其当债主是一位能掌控命运的神明时，往往要靠血肉与灵魂来偿还。
这个道理，不只是杰洛特明白，希里自己其实也非常清楚。
可现在的希里，做好了跟隨异域神明离开的准备，反而抱著“把自己卖个好价钱”的想法，想方设法的为亲朋谋福利。
只是一旁的杰洛特，眼睁睁的看著希里渐渐“债台高筑”，却半句劝阻的话都不能当著丁陆的面说。
“杰洛特，你还好吗？”希里担忧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你现在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很糟糕。”
此时的杰洛特已经不是脸色难看的问题了，这时的他眼神涣散、萎靡不振，连精神体都有些透明。
这不仅仅是担忧的缘故，更关键的是，希里找到的朋友中，很大一部分人在得知要办送別宴后，都主动提出要提前去凯尔莫罕帮忙布置场地；每当这时，丁陆就会凝聚出门钥匙，亲自將他们传送过去。
杰洛特也不得不被门钥匙拽著，生生重走了一遍希里当年的逃亡路线。
十几趟下来，猎魔人甚至觉得叶奈法那“顛簸到吐”的传送门，都算得上温柔。
“只剩下最后一个要邀请的人了，”希里看著杰洛特摇摇欲坠的样子，又一次劝道，“实在不行你去休息一下吧。”
“放心吧，我没事。”杰洛特深吸一口气，强行將涣散的眼神聚了聚，坚定地摇了摇头。
见杰洛特態度坚决，希里也只能无奈地嘆了口气，接著看向丁陆分身。
丁陆的分身没有多言，施展天体投射技巧，三人的精神形態立刻如同流星一般划过尾跡，朝著希里心念中最后一个人的方向探去，转瞬便消失在领域深处。
再次回神时，三人已置身於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里。
杰洛特只扫了一眼，就认出来：这雄鹰鵰像、鎏金墙面，分明是尼弗迦德皇宫的標誌性装饰！
他猛地转头看向希里，眼中的惊讶几乎要溢出来。
这座皇宫的主人，现任尼弗迦德帝国皇帝恩希尔，正是希里的亲生父亲————
同时也是她名义上的丈夫。
是的，“父亲”与“丈夫”的双重身份叠加，两人的关係虽然听起来非常扭曲，但实际上也確实不怎么正常。
大致来讲，恩希尔在未登基时，曾用“多尼”的假身份，与希里的母亲一辛特拉王国公主帕薇塔结婚；后来他为了夺权，设计假死脱身，恢復了“王子”的身份；成功登上皇帝宝座后，为了名正言顺掌控辛特拉的领土，更为了希里体內的上古之血，便以“辛特拉仅剩王室成员”为由，强行与希里缔结了婚姻。
更別说，希里这些年顛沛流离的日子，源头就是尼弗迦德帝国攻陷辛特拉城，製造了那场血流成河的“辛特拉大屠杀”。
希里对她亲爹的看法可想而知。
“希里，你————”杰洛特张了张嘴，好半天也没想出来该说什么。
“我可不是为了那个混蛋！”希里立刻说道。
三人现在都是类似鬼魂的精神投影，不会被他人观察到，希里径直来到了恩希尔的床前。
只见皇帝、皇后夫妻俩正並排躺在床上，左边是恩希尔，右边是希里————
好吧，准確的说是假希里，当年恩希尔的合作伙伴为糊弄他，找的替身，一个与希里容貌相似，却毫无血缘关係的女孩。
当年恩希尔抓住真希里，並在即將为保守秘密而处死杰洛特和叶奈法的最后一刻突然改变主意，放了三人自由，並最终与这个替身成婚。
可即便明知那是替身，看著自己的亲生父亲，与一个和自己有八分相似的女孩以“夫妻”名义躺在同一张床上，对希里的衝击力依旧无比巨大。
她甚至下意识地伸手向后摸去，做出了拔剑的姿势。
哪怕知道现在只是精神投影，无法造成实质伤害，杰洛特还是伸手按住希里的肩膀：“別衝动。”
皇帝身上肯定有充足的魔法防护，贸然动手可能会惊动尼弗迦德的施法者；
更关键的是，杰洛特的“经验”丰富，一眼就看出，床上俩人虽然拥在一起，但睡衣都还算整齐，没有真的发生什么。
希里也几个连续的深呼吸，冷静了下来。
“我不是来找他的。”希里再次重复道，语气比之前更加坚定。
她是为假希里而来的，这个和自己容貌相似的替身女孩，这个可怜的姑娘，替她被困在这座深宫里，连名字都无人知晓，日復一日扮演著“皇后”的角色，对著一个陌生的帝王强装温顺。
现在，希里终於有机会举办一场纯粹的、属於自己的宴会，她不想漏掉这个同样身不由己的人。
“走吧，她现在睡著了，正好通过梦境与她沟通。”说著，丁陆手腕轻轻一扬，三人的精神投影便穿过床幔，融入假希里的梦当中。
梦境世界。
没有皇宫的富丽堂皇，只有一片灰濛濛的水雾，无数面镜子错落有致地立在雾中，倒影与雾气相互交错，將三人的身影倒映成无数个朦朧人影，几乎填满了整个视野，看得人头晕目眩。
杰洛特环顾四周，忍不住问道：“这里是梦境？怎么和我之前见过的都不一样？”
这位传奇猎魔人，虽然自己不会入梦法术，却在多年的冒险中，有过无数次闯入他人梦境的经歷。
“梦境的展开方式，会受到入梦术的影响。”丁陆隨口解释道。
希里看著镜子中的自己，稍有些愣神。
在解梦法的作用下，每个人的梦境都是一副独一无二的抽象画。那些“懂得欣赏”的人，是能从梦境的种种意象图案和笔触中，感知到梦境主人的情绪和性
格特质。
希里显然就属於这种“懂行”的人。她从镜子里忽明忽暗的光影中，感受到了假希里深藏的黯然神伤，也知道了，这个和自己容貌相似的姑娘，是个心思细腻，且对自己替身身份格外在意的人。
这个因为她而被牵连的女孩，要顶著她的名字，困在冰冷的皇宫里，连做“自己”的资格都没有。更让希里愧疚的是，她直到现在，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冕下。”希里看向丁陆，“我想要帮她！”
一旁的杰洛特听此又长嘆了口气，可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他心里再清楚“欠恩情”的风险，也无法阻止希里的善良。
“她的处境可能和你想的不太一样————不过，我答应你，”丁陆转身向梦境深处示意，“走吧，她正在做梦，主体意识不在这里。”
当希里跟著丁陆踏入假希里的浅层梦境时，那些愧疚的想法便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梦中的场景是尼弗迦德皇宫的花园，漫天杏花在细雨中飘落，裙摆隨著鞦韆的晃动轻轻扬起，笑声像银铃般清脆。而恩希尔，那个油腻、阴鷙、发量稀少、
差两年就满50岁的老混蛋，正站在鞦韆后，嘴角勾著笑意，双手轻轻推送鞦韆————
考虑到这一幕是假希里的梦境，所有场景都是她內心的投射。显然，这个倒霉姑娘已经被自己的生物爹的魅力折服了。
有那么一个瞬间，希里真想扭头就走，再也不管这对狗男女。
可“来都来了”的念头终究压过了烦躁，她还是转头看向丁陆，轻声请求將假希里从梦境中唤醒。
丁陆只是一个响指。
恩希尔的身影就从梦境中消散，假希里刚揉著眼睛从朦朧中清醒，刚想问出“你们是谁”，希里就上前一步，將已经熟的不能再熟的邀请说辞背诵了一遍。
因为本就身处梦境，加上此时眾人都在梦境西位代表“虚幻”的位置，假希里听完后没太多犹豫，很快便接受了“一位神明要帮希里举办宴会”这么荒谬的事情。
“那————你要邀请陛下一起去吗？”假希里小心翼翼的追问道。
“不，绝不！”希里想都没想，立刻严词拒绝。
“他————他其实也不容易。”假希里面露为难的神色，“我经常看到他对著你的画像嘆气，他其实对你有愧疚————”
“那就让他愧疚下去吧。”希里冷道。
沉默了一会儿后，还是希里主动开口：“如果你愿意去参加宴会，等结束之后，我可以帮你隱姓埋名，送你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这份承诺並非空口白话一之前找到那些被通缉的朋友时，希里就从丁陆那里得到的许诺：在用门钥匙送大家返回各自住处时，能顺便帮这些身份敏感的人改换身份。
因为丁陆不仅可以使出毫无痕跡的传送法术，將人送到世界地图的另一端；
还可以快速赋予对方“本地口音”、“地貌民俗”、“生活常识”等知识；再加上修改记忆生造“亲属”，可以將外来者直接变成“本地人”。
“不了。”假希里摇头，“我想帮帮他，他现在的位置並不安稳，反对他的人本来就多，私下里刺杀他的人从来没断过，在第二次北方战爭中他————”
“我知道了。”希里打断了她的话。
“北方战爭”是尼弗迦德人的叫法，按照辛特拉、按照北方诸国的习惯，应该是“尼弗迦德战爭”—很明显，她已经完全將自己放在了恩希尔的立场上。
“抱歉，我刚才太急了————我知道了你的选择，也谢谢你，替我背负了这么多—祝你以后能得偿所愿，幸福安稳。”
说完这些，希里转头看向丁陆。
丁陆会意，入梦术瞬间解除，三人的身影便在梦境中渐渐透明，最终彻底消失————
皇帝的寢宫。
丁陆、希里与杰洛特的精神体悬浮在床侧看著床上的假希里：她忽然睁开惺忪的睡眼，眼神还带著未散的迷茫，似乎察觉到凉意，身体下意识往恩希尔方向缩了缩，便重新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这又是让希里血压飆升的一幕。
“回去吧。”杰洛特嘆了口气，劝慰道，“人各有志，强求不来。”
而这时，一直以来都默不作声的丁陆忽然开口：“真不打算邀请他吗？”
“谁？”希里还沉浸在替身选择的复杂情绪里，听到丁陆的话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皇帝。”丁陆说道，“我还挺欣赏他的。”
“欣赏一个满脑子乱伦的老淫虫！”希里气呼呼的说道。
杰洛特也露出惊讶之色。
“我只是对追求大一统的君王，额外有几分好感罢了。”丁陆解释了一句，又看向希里，“你跟我走后，或许要等十多年才能回来，到那时，他说不定已经不在人世了————”
希里依旧坚定的摇头：“我不想再见到他！”
丁陆不再说什么，带著希里一併离开。
只是，希里和杰洛特都没注意到，在身影彻底消失前，丁陆的指尖悄然弹出一缕黑芒，无声无息地渗入恩希尔的眉心————
再次睁眼时，三人已重新回到精神领域。
杰洛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次总该结束了吧？”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他一路监察下来，这位异域神明自始至终都没有异常举动。就是不知道那个正在研究怪物巢穴的分身会不会搞出什么动静来。
可杰洛特放鬆的肩膀还没完全落下，就听丁陆忽然开口：“燕子。”
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猎魔人心中升起了糟糕的预感酝酿了一整天，这位神明终於又要出牌了。
“怎么了？”和杰洛特不同，此时的希里已经彻底放下了警惕。
“你觉得，生者和亡者之间的关係，该是怎么样的？”
杰洛特面色大变，他飘飞过来，近乎无礼的插入到丁陆和希里之间：“这和希里有什么关係？”
“这里是专门寻找与希里命运捆绑的精神领域，你觉得她和希里是什么关係？”
杰洛特脸上的表情变幻几次，还是咬牙问道：“什么样的亡者？”
“按照你们猎魔人的分类方，她应该算是妖灵————不过还没有转变完成。”
希里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颤：“在————在什么位置？”
“南方，靠近海洋的一个王国中。”丁陆抬手指向精神领域中，一颗泛著死寂气息的星辰，“我和她沟通了两句，她好像叫，米希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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