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邪神开眼!(4000)
“就是有东西在里头喘。”
“而且它不是单独的气喘,是被供出来的气脉。”
“你俩记住,这地方不是靠一张符一张符硬打,得先断它的供气路。”
陆远立即嘱咐王成安与许二小。
王成安听得明白,眼神也沉了些:“那我把左边那根红绳也掐断?”
陆远点头道:“能断就断,但別冒进。”
“先看铁算盘动不动。”
铁算盘这时已经有些撑不住了,额角见汗,手指却仍扣著坛边不放。
他显然也知道,一旦叫陆远几人把外头的供路拔断,坛里那位真就要被逼得往外撞。
“你们懂什么。
“7
铁算盘咬牙道:“这不是你们能碰的东西。”
“坛若翻了,整条山脉都要跟著响。”
陆远语气平静:“那就让它响。”
“我就怕它不响。”
他说著,抬手把最后一枚铜钱往地上一弹。
铜钱滚到坛前,正好卡在一条白麻绳下方。
陆远两指一併,轻轻一压,低喝:“钱压绳,绳压路。”
“路压脉,脉压门。”
“你借山腹养东西,我借铜钱断你根。”
“急急如律令,落!”
那枚铜钱猛地往下一沉。
整间空室的地面都跟著轻轻一震。
坛口黄布下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叫,像有东西被这一压直接按回了半截。
铁算盘脸色瞬间白了,脱口道:“住手!”
陆远根本不理他,转头对林照玄喝道:“右边第三根绳,断!”
林照玄当即出手,一把短刀斜斜切下,红绳应声而断。
绳一断,木架上的铜铃乱响顿时少了一角,空室里的压迫感也稍微鬆了半分。
周衡见势,赶紧把最后两面圆镜也用黄纸糊住。
宋清禾稳著油灯,额前已见薄汗,却仍牢牢托著,不叫火头散了。
这时,坛內那阵喘息忽然变了。
不再是压著的低喘,而像是一口气骤然吸得太深,紧接著,一声又尖又细的哼笑从坛口里钻了出来。
那声音一出,铁算盘整个人猛地一僵。
陆远目光骤冷。
他知道,坛里的东西,开始试人了。
不是试他,是试在场所有人的心神和骨气。
那笑声里带著一丝极轻的诱哄,像女人唱曲,也像老人哼歌,听得人心头髮麻。
若是心不稳的,怕是当场就要被勾得眼神发直。
王成安先一步察觉不对,立刻低声喝道:“別听它唱!”
许二小也跟著咬牙:“是迷神气!”
两人不再只是听吩咐搬东西,手上压盆的劲头反而更重了些。
王成安借著自己站位,顺势把一张镇心符拋给周衡,口里还不忘提醒:“周衡,贴耳后!”
周衡一愣,忙照著贴了。
符纸一落,那股钻脑子的细笑果然轻了不少。
许二小则盯著坛口,忽然发现黄布边缘有一处针眼似的小孔,黑气正从那里一缕一缕地往外泄。
他当即低声道:“陆哥儿,坛布有眼!”
陆远道点头道:“看见了就压住。”
“別让它借孔出声。”
许二小应了一声,手掌更死地扣著陶盆边缘。
另一只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封口符,乾脆利落地拍在那只陶盆外沿。
符虽然简陋,却正好封住了盆里往上顶的那股阴劲。
陆远瞥了他们一眼,心里微微点头。
这两个师弟,底子不差,胆气也在。
这种场面里,能稳住不乱,就已经够用了。
他没再多说,反而把注意重新放回黑坛。
坛口黄布抖得越来越厉害,像里头那东西正把整口坛当成壳来顶。
坛身上的白麻绳开始一根根发热,细细的焦味渐渐冒出来。
铁算盘终於撑不住了,猛地回头冲陆远吼道:“你要逼死它,先死的是我们!”
陆远冷冷看他一眼:“你既坐在坛前,就该想到有今天。”
“你守的不是命,是供。”
“供养到头,守坛的人也得陪著收场。”
铁算盘嘴唇发抖,眼里那点惊惧越来越重。
而就在这时,黑坛里忽然传出第三种声音。
不是喘,不是笑。
是一声极低极低的呢喃,像从很远很远的土底下贴著坛身传上来,含混不清,却有两个字格外分明。
“开————眼————”
陆远听见这两个字,瞳孔顿时一缩。
他知道,真正要露头的,不只是坛里那团东西。
而是它背后那位,一直靠这条山路、这口窖、这面镜、这张供网,一路餵养到今天的邪神本身。
这一回,才算真正碰到根了。
“开————眼————”
那两个字像从土里磨出来的,轻得几乎听不清,却偏偏压得整间空室一下子静了。
静得连铜铃余下的颤音,都像隔著一层厚棉,慢慢沉下去。
陆远站在黑坛前,没立刻动。
他知道,这时候一动快了,反倒容易被那口“开眼”的气牵著走。
邪门东西最会挑人心神最紧的时候。
先给你一口冷气,再给你一缕声,再给你一点“像真”的影子,叫你自己往坑里踩。
他先看了一眼王成安和许二小。
两人都还稳著。
王成安一手压著陶盆,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怀里的小包符纸,肩背绷得笔直,却没半分乱意。
许二小咬著牙,额头上全是汗,手掌死死按著盆沿,眼睛却一直盯著坛口,不躲不闪0
“別盯坛口。”
陆远低声道:“盯绳,盯碗,盯镜。”
“它一开眼,先找的是会回看它的人。”
王成安立刻把视线往红绳上移,嘴里应道:“明白,陆哥儿。”
许二小也忙收了视线,改盯坛前那三只小碗:“它要借眼找门?”
陆远点头道:“对。”
“它没法自己走出来,得借人心神给它搭门。”
铁算盘这会儿脸色已经差到了极点,手还按著坛沿,却不再是先前那种篤定的压法,而像在硬扛。
听见陆远这话,他声音发哑:“你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陆远淡淡回了一句:“那就看谁先死。”
隨后抬手一抹铜钱边缘,掌心被钱沿割出一条极细的血痕。
血不多,却正好够。
他把那点血抹到符纸角上,低声念道:“以我一点活血,借你三分生机。
“以我耳目为门,不开邪神乱眼。”
“眼不开,路不立,门不立,身不入。”
念到最后一个“入”字,陆远把那张带血的短符往地上一拍。
符纸不是贴坛,而是贴在坛前那条细细的缝上—坛与地之间,原本不起眼的一道黑线。
符一落地,黑线顿时像活了一样扭动了一下。
紧跟著,坛里那声“开眼”忽然拔高,像有谁贴著坛壁尖声叫了一下。
空室四角的圆镜齐齐泛出一层灰白的雾。
雾里像有人脸贴上去,模模糊糊、密密麻麻,一瞬间全都朝著场中看。
宋清禾手里的油灯猛地一晃。
她脸色一白,几乎脱手。
林照玄眼疾手快,立刻从旁边一把按住灯盏底座,沉声道:“稳住火!”
宋清禾抿紧嘴唇,硬生生把手稳了回来,灯火虽然歪了一下,终究没灭。
陆远目光一沉。
这是要借镜借灯,拉人入眼。
他没再给它喘息,双手掐诀,猛地踏前半步,脚尖正压在那道黑线旁,喝道:“王成安,掀左碗!”
“许二小,翻右碗!”
“林照玄,断最后一根红绳!”
“周衡,把镜面全压住!”
“宋清禾,灯向坛口照,不许偏!”
几人几乎同时动作。
王成安手腕一拧,左边米碗被他掀翻半寸,米粒滚了一地,细烟立时乱了半截。
许二小则咬牙把右边盐碗整个掀起,盐末撒开,地上顿时冒起一阵极细的白气,像冷汗蒸腾。
林照玄一步跨出,短刀挥落,最后那根红绳“啪”地断开,铜铃声瞬间少了一大半。
周衡把剩下的黄纸全部往最近一面镜上糊,边糊边用手背猛拍,死死压住镜里那层雾。
宋清禾更是將油灯举高,火光直照黑坛,黄布被照得半透,底下那团鼓动的东西轮廓一下子清楚了些。
陆远就是要这一下。
“照出来了。”
他低声道。
铁算盘猛地抬头,像意识到了什么,声音都变了:“別看!”
但已经晚了。
黄布半透的一瞬,坛口底下显出来的,不是完整的人形,也不是兽影,而是一张贴在坛內壁上的脸。
一张极瘦的脸。
没有眉毛,眼窝深陷,鼻樑像被削过,嘴角却裂得很高,像笑,又像被强行扯开的皮。
那不是画上去的脸。
是活贴在里头的脸。
而且那张脸,没有眼珠。
它的两个眼眶里,各嵌著一颗极小的黑点,黑点像种子,正一点点往外鼓。
“邪神的眼种。”
林照玄声音发紧:“它在长眼!”
陆远的神色一下子冷到极处。
这不是什么借路试门,也不是单纯的坛中邪物。
这是供养到一定时候,先长眼,再认人,再借身。
一旦它把眼长成,整个山里所有被餵过的路、镜、幡、铃,都会给它做眼。
铁算盘这时像是彻底绷不住了,双手一抖,竟往后退了半步。
陆远立刻抓住这个空当,喝道:“铁算盘,你退一步,我就把这坛掀开。”
“你要是还想活,就把里头那东西的底细说出来!”
铁算盘嘴唇抖了抖,眼里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惊乱:“不能掀————那不是一口坛。”
“是眼床。”
“里头供的,是神的眼皮,是它第一口看人的地方。”
陆远目光一厉:“眼床?”
“它还差几步?”
铁算盘喉头滚动,像在吞什么苦水:“差————差一只活眼。”
“差一个能替它把门看开的人。”
陆远一听,立即扫过在场所有人。
王成安、许二小、林照玄、周衡、宋清禾,最后落回铁算盘脸上。
铁算盘被他这一眼看得头皮发麻,猛地后退,喊道:“不是我!”
“我早就不是那个人选!”
陆远没有追问是谁,因为他已经听懂了。
这坛里养的邪神本体,早就不满足只靠供品餵养。
它在等一个能与它对眼、对门、对路的人,替它完成最后的“开眼”。
而就在这时,坛口那张瘦脸忽然慢慢咧开了嘴。
一阵极低极低的笑,从坛內贴著木壁渗出来,像无数细针一起刮过耳骨。
紧接著,那双黑点般的“眼种”猛地一跳。
两点微光,在黄布下头,亮了。
那两点微光一亮,整间地下空室的温度像一下子被抽空了。
不是冷,是空。
像有人把屋里最后一口气也一併拎走,只剩下潮湿的土腥味、米盐混出来的涩味。
还有那股从坛底慢慢冒上来的,带著甜腻腐气的阴寒。
陆远第一时间把目光从坛口挪开,没去直视那两点微光。
他知道,邪物开眼时最忌对看。
一对看,心神就容易被咬住。
“都別看它眼窝!”
陆远厉喝一声:“看绳,看地,看符,不许盯坛口!”
王成安本来下意识想抬头,被这一喝硬生生止住,立刻偏开视线,额角青筋都绷了起来。
“陆哥儿,那东西在找人。”
陆远道立即道:“我知道。”
“所以你们谁都別给它对上。”
许二小脸色发白,却没乱,右手还压著陶盆,左手已经摸出一把糯米。
照著地面那道黑缝一把撒了下去。
“啪啦”一声,糯米落地,竟有几粒直接弹起来,像底下有什么在顶。
许二小低声道:“地底下也在响。”
陆远看著那几粒弹起的糯米,眼神更沉:“是回气。”
“它先前吃进去的供,现在要往外吐门。”
铁算盘这时已经退到坛侧,脸上的灰败色更重,嘴唇都在抖。
他显然比谁都明白,眼种一亮,事情就再也不是“压住坛”这么简单了。
那不是一口寻常邪坛。
那是给邪神“开目”的床。
床一开,神才算真正开始“看人”。
陆远抬手一翻,將一张镇魂符扣在自己掌心。
另一只手迅速从包里抽出一根细铜针,针尾缠著黑线,线头系在铜钱孔上。
林照玄见状,眼神微动:“你要钉眼?”
陆远回了一句:“不是钉眼,是先钉门。”
隨后陆远脚下一错,身形压低,整个人像贴著地滑出去半步。
他没有冲坛口,而是直奔黑坛侧后方那块半埋在土里的砖缝。
铁算盘一见,脸色陡变:“你怎么知道那里有门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