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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坛守(4600)

    第265章 坛守(4600)
    陆远的话说完,林照玄神色一紧:“挑脉?那不是给活脉走向用的么?”
    陆远点了点头道:“嗯。
    “”
    “拿来挑山脉活口,也能挑人身脉眼。”
    “这不是隨手钉的,是在试这条路还通不通。”
    他说著,抬手在最近那只陶盆边缘轻轻一叩。
    叩声落下,黑水里竟慢慢浮起一圈细细的波纹。
    下一瞬,水面上竟映出一张模模糊糊的脸。
    那脸不是別人的,正是许二小。
    许二小站在后头,见这会儿水里映出自己,整个人差点跳起来,连退两步,声音都劈了:“我、我没碰它啊!”
    陆远头也不回,直接喝道:“別退!”
    可还是晚了半分。
    许二小那一退,脚跟正好踩在一根鬆了半截的红绳上,绳头一弹,带得旁边一张碎纸条轻轻晃了一下。
    几乎就在同一瞬,木牌上的铜针猛地发出一声极轻的嗡响,像是被什么东西顺著名字咬住了。
    黑水里的脸,忽然就不动了。
    接著,那张脸慢慢抬头,嘴角一点一点往上扯,竟衝著眾人无声地笑了笑。
    周衡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把手里的东西摔了。
    林照玄眼神一沉,已经摸出一张镇煞符。
    陆远却比他更快,抬手一翻,铜钱夹在指尖,啪地一下点在陶盆边上。
    “唰,”
    黑水里那张脸瞬间散开,像被砸碎的镜面,连带著盆里那圈波纹也一起断了。
    陆远脸色冷得像铁:“是借脸试门。”
    “这窄道后头有人盯著。”
    “刚才那一下,不是叫人,是在认人。”
    宋清禾听得心里发紧:“认谁?”
    陆远道:“认谁先乱。”
    “谁先乱,谁就容易被记上。”
    他顿了顿,转头看了看许二小,语气依旧平稳:“你刚才那一下,差点把自己送进去。”
    “后头跟紧,別乱退。”
    许二小脑门上都是汗,连连点头,半点脾气也没有。
    王成安也赶紧往他身边靠了靠,压著嗓子道:“跟紧点,別再乱踩。”
    陆远没再多看他们,转而盯著那三只黑陶盆,缓缓道:“这不是供盆,是照盆。”
    “专门拿来照人影、照魂影、照脉影。”
    “刚才那张脸不是许二小真脸,是他刚才一乱,气机被照出来了。”
    林照玄问:“那现在怎么办?”
    陆远从包里摸出三枚小小的铜钱,分別压在三只盆的盆沿上。
    又抽出三张短符,按东南西三个方位一一贴下,口中低声念道:“盆不照人,镜不成妖。”
    “钱压其口,符断其桥。”
    “上不通天,下不通土。”
    “一盆一锁,闭你回潮。”
    “急急如律令,闭照。”
    符一落,黑陶盆里的水面果然静了。
    那种像镜子一样的反光一下散开,黑水又恢復成一片死沉沉的墨色。
    木牌上的铜针也不再发嗡,整个土拱下面顿时安静下来。
    只是这安静,安静得有些过头。
    陆远站在原地,微微眯眼。
    他觉得不对。
    照理说,挑脉针试过门,若是门后有人守,至少会有一点反响。
    可现在除了那一下借脸试门,再无別的动静,像是对方故意让他们往里走。
    “放空门?”
    林照玄也察觉到不对,低声问。
    “不是放空门。”
    陆远道:“是引我们往里走。”
    他说著,弯腰捡起地上一小撮黑土,手指一搓,土里竟混著一点细碎的红纸屑和白色骨粉。
    “这路上,埋了引念。”
    “只要人一进去,心就容易跟著走偏。”
    周衡听得头皮发麻,小声道:“那咱还进去不?”
    陆远抬眼看向窄道更深处。
    那里黑得发沉,仿佛连灯火都照不进去。可越是这样,越说明后头有东西在等。
    “进。”
    “既然人家把门打开了,咱们就不能只在门口站著。”
    “不过从现在起,每走十步,留一个记號。”
    “真要走散了,凭记號找人。”
    “別信脚印,別信回声,只信自己留下的东西。”
    林照玄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支短炭笔,隨手在墙上划了一道不显眼的横线。
    眾人便继续往前。
    窄道尽头渐渐又有风了。
    那风不是山风,倒像是从更深的土里一点点往上顶,带著陈年湿气和一种说不出的腥冷。
    陆远手里的油灯被吹得火苗一斜,照到前面时,忽然映出一段半塌的石阶。
    石阶只剩五六级,再往上便是一扇低矮木门。
    门板很旧,旧得发黑,门上横著一根粗木门,木閂上压著三道红线。
    红线已经褪色,却仍紧紧勒在木头上,像三条没鬆开的筋。
    门前地上,还摆著一只小小的瓦碗。
    碗里有半碗黑米,米上插著三根折断的香头。
    陆远盯著那碗看了一会儿,缓缓道:“到了。”
    周衡忍不住问:“这是什么门?”
    陆远没立刻答,只把灯往前递了递,照在门板正中。
    门上用灰白的粉笔,歪歪扭扭写著两个字。
    回山。
    林照玄眼神一沉:“回山门?
    “
    陆远低声道:“对。”
    “外头这座山,不是隨便叫回山的。”
    “这门后头,才是把山路真正餵活的地方。”
    他说完,抬手按住木门,指尖刚一碰上去,便觉门板里头有一股极阴的凉意顺著掌心往上爬。
    像是门后,有东西正贴著门听他们说话。
    陆远神色不变,只將另一只手里的铜钱轻轻一翻,压在门閂正中,隨后低声诵道:“山门有门,门下有根。”
    “我借铜钱,不借门神。”
    “门若认路,先认我人。”
    “门若不应,便断你魂。”
    “急急如律令,开门。”
    “开门”二字一出口,门门上的三道红线竟微微一松。
    隨后,门板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吱呀”。
    像有谁,在里头把门让开了半寸。
    陆远眼神一凛,立刻压低声音:“都退半步。”
    就在门缝刚张开一线的瞬间,一股冷得发刺的香火气猛地冲了出来,里面夹著极重的一声木鱼响。
    咚。
    这一声,像是直接敲在人的骨头上。
    紧跟著,门缝里慢慢亮起一双眼。
    不是人的眼。
    是一对嵌在黑暗里,极细极细的白光。
    正从门后头,默默看著他们。
    那一对白光刚在门缝里亮起,整条窄道里的风就像被谁攥住了,瞬间一停。
    陆远站在最前头,手里那枚铜钱还压在门门上。
    指腹能清楚感觉到门板里头那股阴凉正一点点往外渗,像有活物贴著木头喘气。
    他没有立刻动,只盯著那双白光看。
    那不是眼白。
    更像是两点被香灰擦出来的冷火,隔著门缝,一眨不眨地悬著。
    “別看太久。”
    陆远低声道:“这东西会借你的神。”
    林照玄立刻把视线挪开半寸,周衡更是赶紧低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宋清禾脸色发白,却也死死按住自己,不敢乱出声。
    王成安和许二小站在后头,真像两根小跟班木桩,缩著脖子,一动不动。
    门缝里那两点白光晃了晃,隨后,里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那笑声不男不女,像从很多张嘴里一齐挤出来,闷闷地贴著门板响。
    “来得倒齐。”
    “还带了钉子。”
    陆远眉头一沉。
    这声音,他听著不陌生。
    不是山里头的野祟,也不是普通冲煞的口气。
    是人养出来的东西。
    而且,养得不浅。
    “谁在里头?”
    林照玄沉声问。
    门后那东西没直接答,反倒慢慢道:“问路的人,问到门前来了。”
    “你们要进山,先报名。”
    陆远冷笑一声:“山里头什么时候改规矩了?”
    “进门还要报给你听?”
    门后那声音轻轻一顿,隨即笑意更深:“规矩一直都在。”
    “只是你们外头来的人,常常不认。”
    说话间,门缝里那两点白光忽然往上一移,像是有东西把脸凑得更近了些。
    紧跟著,门板上渗出一层极淡的水汽,水汽里竟慢慢浮出几个模模糊糊的字。
    借路者,留一命。
    周衡看得头皮一炸,差点脱口而出。
    幸好陆远眼疾手快,抬手在门板上一拍,直接把那层水汽震散了。
    “少装神弄鬼。”
    陆远声音冷得像冰:“你要命,我也要路。”
    “先开门,再说別的。”
    门后静了静。
    隨后,那声音缓缓道:“要开门,可以。”
    “但得先过一关。”
    话音刚落,整扇木门忽然微微一震。
    门前那只瓦碗里的黑米竟无风自抖,三截香头齐齐亮了一下。
    紧接著,一股淡淡的白烟从碗里升起,直往门缝里钻。
    那白烟一钻进门缝,门后头顿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像有人在里头急急走动。
    紧接著,门板上原本极细的那条缝,竟一下子往两侧撑开半寸。
    一股陈旧、阴冷、带著浓重供香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门后不是屋子,也不是通道。
    而是一间更大的地下空室。
    空室中央,立著一圈黑木架子,架子上掛满了纸幡、铜铃、红绳,还有一面面小小的圆镜。
    镜面都朝外,正对著门口。
    每一面镜子里,都映著一个人影。
    陆远一眼扫过去,瞳孔微微一缩。
    那些人影,不是眼前这几个人。
    而是別的。
    有的像女人,有的像老人,有的像半大孩子,全都低著头,像站在镜子后头等人叫名。
    “照魂镜。”
    林照玄沉声道:“这东西是拿来照活人的三魂七魄的。”
    陆远没吭声,伸手从包里摸出一小把香灰,隨手往前一撒。
    香灰一落地,前头最近的一面圆镜里,原本空著的人影位置,竟缓缓浮出一个轮廓。
    那轮廓不是旁人,竟像是陆远自己。
    只是镜中那“陆远”低著头,嘴角却一点点往上扯,像是在笑。
    周衡见了,差点嚇得后退一步。
    陆远却神色不变,只从袖里摸出一张短符,轻轻一抖,符纸便啪地贴在镜面上。
    “你照你的,我走我的。”
    “镜里人,不算真。”
    符纸贴上去后,镜中的影子顿时一散,像被风吹烂了一样,转瞬没了轮廓。
    但下一刻,整个空室里的圆镜竟一起轻轻一转。
    几十面镜子同时对准门口。
    镜里的人影也跟著一起抬头。
    一时间,整间地下空室像有无数双眼睛,同时望了过来。
    陆远站在门口,盯著那一圈镜子,忽然开口:“这是借照阵。”
    “用镜子借人气,借来借去,最后把人借成供。”
    林照玄目光一沉:“那门后这东西,果然是供局里的活口。”
    陆远却摇了摇头道:“未必是活口。
    “”
    “也可能是替口。”
    “替主坛守门的。”
    他话音刚落,空室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木鱼声。
    咚。
    咚。
    不急不慢,像有人坐在最里头,正一下一下敲著木鱼念经。
    只是那经声里,偏偏又混著一股细细的喘息。
    陆远盯著空室尽头那片更深的黑暗,脸色沉得厉害。
    “后头还有人。”
    “不是一个。”
    他一边说,一边抬脚迈过门槛。
    就在他脚尖落地的一瞬,离门最近的那面圆镜里,忽然伸出一只惨白的手,直直朝他脚踝抓来。
    陆远早有防备,脚下猛一拧,铜钱顺势往下一压,正好卡在镜框边缘。
    “叮”的一声脆响。
    那只手像被什么烫到,猛地缩了回去。
    可空室里其它镜子,却在这一下同时亮了起来。
    镜光一闪,整间地下空室顿时像白了一层,又瞬间暗下去。
    借著那一明一暗的工夫,陆远清楚看见,空室最里头那排黑木架后面,竟还坐著一个人。
    那人披著一件灰黑长褂,背对著门,坐姿极稳,手里慢慢拨著一串旧念珠。
    在他面前,摆著一只半人高的黑坛。
    黑坛口上,压著一块黄布。
    黄布中央,像用血写了一个字。
    陆远只看了一眼,心里便猛地一沉。
    那字不是別的。
    是“供”。
    这地方,不止是守门,还是在看坛。
    那一声“供”字映在黄布上,像一块烧红的铁,直接烫进了人眼底。
    陆远没有急著再往前走,只站在门槛內侧,先把整间空室看了个遍。
    黑木架、圆镜、纸幡、铜铃、红绳,摆得极规矩,像一口老手段养出来的阵局。
    最里头那人背对著门,灰黑长褂垂到脚踝,一串旧念珠在指间缓慢拨动,节奏不快,却正好压著那阵木鱼声。
    咚。
    咚。
    每一声,都像从地下更深的地方迴响上来。
    陆远盯著那人背影,没先开口,反倒伸手在门框上轻轻一抹。
    指腹沾下一层细灰。
    灰里有香油,也有极淡的土腥。
    “门上抹过香泥。
    ,,陆远低声道:“这是常年坐守。”
    林照玄站在他侧后方,目光也落在那黑坛上,声音压得很低:“黄布盖坛,像是防里头的东西露气。”
    陆远点头道:“坛口一开,气能出去,路就能进来。”
    “这块布压著,等於把门槛先钉死。”
    他说著,脚下却没停,已经缓缓往前又迈了半步。
    空室里那些圆镜仍对著门口,镜面里的人影全都静静站著,仿佛在等著看谁先乱。
    陆远没有看镜子,只看那口黑坛。
    黑坛比先前地面的那个更大,坛身黑得发亮,坛口边沿却缠著一圈细细的白麻绳。
    麻绳上每隔一寸就打个结,结法很怪,不像汉地常见的缚法,倒像关外旧时压尸封口用的扣结。
    坛前地上摆著三只小碗。
    碗里分別盛著米、盐、土。
    米白得发灰,盐已结了壳,土却黑里泛青,像从坟头上连夜挖来的。
    “米、盐、土。”
    林照玄看了一眼,神情凝重:“镇、守、压。”
    陆远点头:“对。”
    “可这不是给人镇的,是给坛里那东西设边界。”
    “米定路,盐隔阴,土压根。”
    “它要是还能坐得稳,说明里头的东西不止一口气。
    “”
    周衡听得背脊发紧,小声道:“这————这是不是主坛了?”
    陆远摇头:“还不是。”
    “这是坛守。”
    “真正的主坛,得比这个再往里。”
    他话音刚落,最里头那人忽然停了拨珠。
    空室里一下子安静得厉害。
    隨后,那人慢慢开口,声音沙哑,像一层旧纸在磨:“既然来了,何必站在门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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