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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主家……要点灯(4600)

    第240章 主家……要点灯(4600)
    “退!”
    陆远厉喝。
    可他话音刚落,土包便“噗”地裂开,一只青白的手从土里伸了出来。
    那手五指修长,指甲却黑得发亮,指缝里还缠著几根红线。
    它一搭到地面,第二只手便跟著出来,隨后是一截裹著白布的前臂。
    “是主身————”周衡喉咙发紧。
    陆远看也不看,反手一刀斩在薄册上,沉声道:“那不是主身,是借土起的手门”。”“真正的主东西,还没出棺。”
    说著,他忽然一咬牙,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张折得极紧的黄符。
    那符比之前所有都旧,纸边已经发脆,显然是压箱底的压路符。
    陆远將它夹在指间,低声道:“宋清禾,封煞盘给我让一线。”“林照玄,雷光压右,不要离棺三尺。”“周衡,跟我一道,先封它这只手门。
    宋清禾立刻错开半寸,封煞盘盘心阴阳鱼微微一转,给陆远让出一道窄窄缝隙。
    陆远深吸一口气,將符猛地拍在刀身上。
    “符借刀,刀借火;火借雷,雷借地;地借门,门借煞;煞落纸,纸封形!”“急急如律令!”
    他手一翻,短刀横空劈出,带著符火直取那只刚伸出土的青白手。
    周衡同时出剑,剑锋点向那只手的腕骨。
    一刀一剑,竟在半空中同时落下。
    “嗤—
    —“
    符火先至,烧得那只手掌心一阵抽搐;紧接著,周衡一剑点中腕骨,竟发出金铁相交般的脆响。
    那只从土里伸出的手猛地一缩,土包里顿时传出一声极低的闷哼。
    像是里头的东西,被硬生生打断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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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就在这一瞬,石道尽头那纸面具人却忽然抬头,白纸面具裂缝中透出一线黑光。
    它缓缓举起薄册,低声道:“补席,缺一位。”
    那声音刚落,红轿残架后方,最后一盏白灯竟猛地亮起。
    灯光不白,反而发青,照得石道两边所有纸脸都像活了一样,同时睁开了眼。
    陆远脸色一沉,知道最坏的还是来了。
    那“席”,要开始点人了。
    那最后一盏白灯一亮,整条石道仿佛被人用冰水从头浇到脚。
    青白灯火不大,却偏偏照得每一张纸脸都像抹了活气,黑洞似的眼窝齐齐睁开。
    那些原本只是掛在幡上的纸面、纸手、纸脚,此刻都在灯下微微发胀,像是要把糊在上面的阴气全数吐出来。
    陆远眼神一冷,短刀横胸,低喝道:“別看灯!”
    可已经来不及了。
    许二小只瞥了一眼,便觉脑后“嗡”的一声。
    像有人拿细针扎进了后颈,眼前顿时发花,耳边隱隱有一种极细的嗩吶声,像在远处吹喜乐,又像灵前哭丧。
    “我————我听见有人叫我————”
    他声音发颤。
    王成安一把拽住他,厉声骂道:“闭嘴!別应!”
    宋清禾脸色发白,猛地將太极封煞盘往前一推,盘中阴阳鱼急转。
    黑白两色竟在盘面上交叠出一层薄薄的冷光。
    她咬牙道:“陆道友,这灯在引魂!”
    陆远没有回头,只是盯著那纸面具人,冷冷吐出两个字:“点席。”
    那纸面具人抬起薄册,手指在纸页上一划,声音仍旧单调,却愈发像木片刮骨:“席缺一位。”
    “缺谁,谁上。”
    说著,它竟真的把簿册往前翻了一页。
    那一页上没有字,只有一枚淡红的指印,像是早有人在上头按过一记死扣。
    隨著指印浮起,纸面具人身后的青白灯火忽地一闪,整个红白路队像是得了命令一般,所有纸幡齐齐朝內收了一寸。
    阴风就在这时回流。
    “呼”
    风里带著湿土味、陈纸味,还有一丝极淡的尸腥,像地底刚掀开一口老坟。
    陆远心头一沉,知道对方真要动“补席”的手段了。
    民间阴局最狠的一种,不是直接索命,而是借席成名。
    席一旦补齐,席上该坐的人便再无逃路。
    不是被按进桌下,就是被拖去充位,成了这局里本来就该有的“座客”。
    而这一次,它要补的,不是纸壳,不是木骨,是活人。
    “周衡,守住你脚下半步!”
    陆远忽然喝道。
    周衡立刻会意,长剑一横,脚尖稳稳压住灰圈边缘:“明白!”
    陆远又道:“宋清禾,把封煞盘平贴胸前,不要抬头!”
    “林照玄,雷令压住左后方那盏灯,別让它再亮第二息!”
    林照玄不答,雷霆令已然高举,青白雷纹在令边游走,他並二指一併,口中念起极快的雷口:“天雷借路,地火归根。”
    “东岳开门,西辰镇魂。”
    “雷光一压,灯火回沉。
    “急急如律令!”
    他“律令”二字刚出口,雷霆令便斜斜往左后方一压。
    一道细而尖的青白雷弧倏地掠出,正劈在那盏白灯灯穗上。
    “啪!”
    灯穗炸裂,青白火焰骤然一缩。
    灯火一暗,眾人耳边那阵若有若无的嗩吶声竟也被截断了一线。
    可也就在这一瞬,石道尽头那只青白手门突然猛地一拱。
    “噗!”
    黑土骤裂,第二只、第三只手竟接连伸了出来。
    那不是一人两手,而像下面埋著一整具被土压死的东西,正一点一点把自己从地里长”出来。
    白布、黑泥、红线、碎纸,一层层从土里拱起,像泥里裹著一个没有头的躯壳。
    “它要出身了!”
    宋清禾失声。
    陆远眼神骤冷,忽地將短刀反握,刀尖朝下,脚下再踩短罡。
    “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
    “身为坛,步为锁!”
    “我走一寸,压你一寸!”
    “我走三步,断你三桥!”
    他一边喝,一边疾步向前,短刀在地面轻轻拖出一线极浅的火痕。
    那火痕並不长,却在灰圈里迅速延展,像有一层极薄的金光沿著地气蔓开,把那土包周围一圈阴土硬生生逼退半寸。
    周衡见势,立刻上前,剑锋不偏不倚,专挑那青白手腕骨节下手。
    “錚!”
    这一剑刺下,竟真像扎进了木头与铁片间的缝里。
    那土包里的东西猛然一缩,接著土层下竟传来极低极哑的一声喘。
    陆远脚步一顿,低声道:“不是活尸,是手引身”。”
    “它先起手,再借灯,再借席。”
    “这是老局门里的起身三借法”。”
    宋清禾听得脊背发寒:“起身三借法?”
    “对。”陆远眼中寒意森森:“借灯照路,借席定位,藉手起身。”
    “灯一明,席一齐,手一出,整局就算把活人都点进册里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剎那,纸面具人忽然翻过薄册,右手在册脊上一拍。
    “啪。”
    声音极轻。
    可那土包里的手门却像听见了铃声,猛地往外再一撑。
    白布“哗”地裂开一道口子,一条湿淋淋的胳膊从泥里伸了出来。
    接著是一截肩膀,再接著,竟露出半张被土腥糊住的纸脸。
    那纸脸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被红线缝过的嘴,嘴角裂得极大,像是在笑。
    “糟了!”
    周衡低喝一声。
    陆远冷哼一声,右手忽然掏出一枚小铜钱,指尖一弹,铜钱在空中翻出一道冷光。
    “它既然要起,那就让它先过一道开门钱”。”
    说著,他猛地將铜钱塞进短刀柄尾,隨即双指一併,点在刀背中段,口中喝出一句极短的破门咒:“钱落门,路断根。”
    “门不认,身不存!”
    “急!”
    短刀隨喝声横扫而出,刀背上那枚铜钱竟发出一声极清脆的响。
    “叮”
    响声一出,纸脸那张裂口猛地一抽,像真被什么硬生生卡住了喉咙。
    那土包里刚冒出来的半边身子,竟也跟著一滯,肩头一颤,停在原地不上不下。
    “好!”
    照玄眼底一亮,雷霆令已然再抬:“我来压它头!”
    他並二指压令,口诵如雷:“雷火镇首,电光封顶。”
    “头不出土,魂不出井!”
    “敕!”
    青白雷弧顺势劈向土包上方。
    “轰!”
    黑土被炸得四散飞溅,那露出半张纸脸的东西顿时发出一声极尖细的惨叫。
    像婴孩哭,又像纸片在火里卷边。
    它的半个肩头瞬间焦黑,纸皮蜷缩,竟往下塌了回去。
    可还没等眾人鬆口气,石道深处忽然又响起一阵细碎的拍手声。
    “啪、啪、啪、啪。”
    那声音不重,却极有规律,像有人坐在暗处,慢悠悠地拍著堂木。
    陆远脸色骤变,回头望去,只见纸面具人不知何时已翻到了簿册最后一页。
    那页上原本空白,此时却慢慢浮出五个极淡的红点。
    每一红点都像一颗钉子,钉在纸面上,隨著拍手声一下一下地往外凸。
    “它在点五席。”
    陆远声音冷得像冰:“五位坐满,主家就要上桌了。”
    宋清禾握著封煞盘的手微微发紧:“陆先生,现在怎么办?”
    陆远没有立刻答,只是慢慢抬起眼,目光掠过那纸面具人、缩棺、青白灯、红白幡,最后落回石道尽头。
    那里,黑土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以极慢极慢的速度往上推。
    他沉声道:“那就先断它五席的桥。”
    “周衡,你去砍右边幡脚。”
    “林照玄,雷压白灯,不要让灯火成形。”
    “宋清禾,封煞盘別离胸口,用盘心去照那五个红点。”
    “成安、二小,跟我来,撒盐。”
    “撒盐?”王成安一愣。
    陆远已经从铜盒里抓出一把地盐,冷声道:“不是撒地,是撒在席路上。”
    “席要成,得先有路。”
    “我不让它认路,它就只能认煞。”
    说罢,他手腕一扬,將那把发白的盐狠狠撒向纸面具人脚下。
    盐粒落地的瞬间,纸面具人脚边那道红线竟“嗤”地一声,像烧开的水一样冒起了白汽。
    纸面具人终於第一次后退了半寸。
    陆远目中寒光一闪,知道这一局还没彻底死透,但已经被他掐住了“路骨”。
    而真正要命的,是那棺里东西,终於要借这几口气,破封而出。
    那口缩棺在白汽与盐粒的逼迫下,忽然又沉了一沉。
    不是往下落,而像棺底下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按住,不叫里头的东西立刻衝出来。
    棺盖边缘那道翘起的缝里,黑气先是被压住,隨即又猛地一鼓,像一条憋了太久的阴蛇,在缝里翻了个身。
    “它在借席路喘气。”
    陆远低声道:“別给它第二口。”
    他话未说完,地底那五个红点已然更亮了些,仿佛薄册上有人拿血一滴滴地往下按。
    纸面具人站在光壁外,白纸面具裂纹里黑光流动,像一张被燻黑的脸正在暗中笑。
    “缺一位。”
    它低声重复:“再补一位,席便成。”
    周衡一剑斩断右侧幡脚,红布“唰”地落地,断口处竟冒出细细青烟。
    可那一断,並没让整局散开,反倒使得幡背后贴著的纸脸齐齐一震,像被人从木架上拎了起来。
    “別停!”
    陆远喝道:“斩的是根,不是皮!”
    他脚下猛然一踏,短刀反握,刀背拖地,竟在灰圈中央划出一个极短的“断”字笔势。
    那一笔落下,地面黑灰像被火燎过一般微微发亮,隨后一圈淡白气纹朝外缓缓扩开。
    “这是断席印”。
    “6
    陆远沉声道:“席路已开裂,趁现在,把它的五路眼先蒙住。”
    宋清禾连忙將太极封煞盘翻起,盘面朝外,阴阳鱼转得极快,竟在盘心投出一缕黑白交缠的冷光,正正照向薄册上那五个红点。
    红点一被照住,立刻像虫子遇了盐,微微一缩。
    林照玄见机,雷霆令横压半尺,口中急诵:“雷为目,电为光。”
    “照你名,封你岗。”
    “灯不成,门不开。”
    “五席未满,主不来!”
    “敕!”
    一道极细的青白雷丝从令尖弹出,正打在最后一盏白灯的灯芯上。
    那盏灯本就青惨惨地亮著,被雷丝一贯,火苗顿时缩成针尖大小,灯面上竟浮出一层细小的霜。
    “好!”
    王成安忍不住低呼。
    可就在这时,缩棺忽然“咔”地响了一声。
    那声音不大,却像指骨在棺板里轻轻敲了一下。
    紧接著,棺盖缝里骤然喷出一线黑气,黑气在半空一抖,竟凝成一只细长的纸手,啪地一下拍在了棺盖外沿。
    “它要翻盖!”
    许二小惊叫。
    陆远目光一寒,左手忽然掐出个极少见的“伏棺诀”。
    拇指压无名指根,中指屈入掌心,食指与小指併拢,像一把无形的小钉子。
    他口中低沉喝道:“棺有盖,盖有钉。”
    “钉不松,煞不醒。”
    “我藉手诀压你骨,压一寸,沉一寸,压到棺底不敢鸣!”
    “急急如律令!”
    话音未落,他左手凌空往下一按。
    那只拍在棺盖上的纸手竟像被什么重物当头砸中,“啪”地一声塌了回去。
    黑气四散,化作一滩冷冷的雾。
    可棺中那东西並未退缩,反倒发出一声极低极低的笑。
    那笑声不是从嘴里出来的,更像是从棺底、从纸层、从土里一层一层磨上来的。
    “主家————要点灯。”
    纸面具人缓缓抬头,竟把薄册举到胸前,另一只手探入袖中,摸出一根红纸火折。
    陆远眼神骤变:“它还留了火种!”
    话音未落,纸面具人已將那火折一擦。
    “嗤”
    一点猩红火星亮起,转眼便落入最后那盏白灯的灯芯。
    青白灯火猛地一窜,瞬间变得极亮,照得整条石道白惨惨一片。
    灯火一亮,所有纸脸同时张口,像在同一时刻吸气。
    “报名——”
    这一次,不只是喊。
    而是唱。
    像老式迎亲队伍过桥时唱的喜词,又像丧家出殯时拖长的哭腔。
    一前一后,缠成一股绵密的阴调,直往人骨缝里钻。
    陆远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来不及了。”
    “它要把“补席”唱活。”
    说罢,他猛地回头,朝眾人厉声道:“都闭气!”
    “谁也別应!”
    他话刚落,那棺盖“砰”地一声,竟从里面向外顶开了整整一指。
    一缕极细极细的白烟,从棺里缓缓钻出。
    白烟落地不散,竟在土面上慢慢凝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轮廓没有脸,却已经有了肩,有了腰,有了腿。
    像是一个还没真正长成的“座客”,正从棺里慢慢爬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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