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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席齐了,就要收帐。(4400)

    第239章 席齐了,就要收帐。(4400)
    石道深处那四下“咚、咚、咚、咚”,並不齐整,反倒像是隔著厚厚泥层,一层层往上顶的闷响。
    每一下都不重,却极沉,像有人拿背脊抵著棺盖,慢慢试探著起身。
    陆远眼皮一跳,低喝道:“不是一口东西。”
    “是四口气。”
    “这阴局里有四门炉”。”
    “前头那口缩棺,只是阴炉口,现在这四下动静,怕是四方门都在往中间合。”
    林照玄闻言,指节不自觉发紧,雷霆令上的青白雷纹竟像被这地底震动牵引,轻轻发颤。
    “什么叫四门炉?”
    陆远盯著地面,冷声道:“关外老邪法,有些不是单借一个棺、一个煞,而是四角立炉,东南西北各埋一口阴器,借纸、木、土、尸四气互相餵养。”
    “等四方齐动,中宫再起,就成了四门合炉”。
    “这野人沟里,怕不止这一口棺。
    他话音刚落,地底又一声沉响传来。
    这次不再只是从脚下闷出来,而是整条石道两旁的黑土都跟著轻轻起伏,像底下真有一口巨大的东西在慢慢翻身。
    宋清禾脸色发白,急急看向陆远:“那现在怎么办?”
    “这光壁还能撑多久?”
    陆远没有答,忽然抬手在空中连点三指。
    第一指点向左边红布桩,第二指点向右边黑木架,第三指点向缩棺上方。
    每一点落下,口中便沉声吐出一句:“左为青龙门,右为白虎门,中为鬼胎门。”
    “门门相扣,扣的是阴路。”
    “今日我不拆你门,只断你门心。
    “”
    说罢,他猛地回头,朝王成安喝道:“火折!”
    王成安忙把身上最后半截火折掏出来,手抖得厉害,差点没捏稳。
    陆远一把接过,掐在指间,双手隨即飞快一合,竟捏出一个极少见的“合指火诀”。
    他左食指压中指,中指再扣无名指,拇指从下托住,像把一缕无形之火锁在指节之间。
    他嘴里低声念道:“天火不落凡尘地,地火不燃无根柴。”
    “我借三寸人间火,引你阴炉自开怀。”
    念到第三句,他猛地一吹。
    “呼”
    火摺子里仅剩的一点火星,竟在他指间被这一口气引成一条细细火线,像蛇一样蜿蜒著亮了一下。
    可那火併未真正烧开,只是在黑灰圈边缘留下了一道极短极细的焦痕。
    “还不够。”
    陆远神色冷硬。
    他忽然把手伸向自己袖口,直接撕开一道內衬。
    內衬里头竟藏著一小撮极细的灰白香末,像是庙里供香烧到底后特意留的香灰,又混著一丝极淡的檀木气。
    隨后陆远以拇指沾了点唾液,点在坛灰上,再搓成三粒极小的灰丸。
    接著,他把那三粒灰丸分別压到三段蜡烛的火芯上。
    “天火已引,地火已起。”
    “香灰为骨,松脂为血。”
    “阳灯三点,照你三门。”
    “门见火,鬼见明。”
    “阴桥一断,百煞无凭。”
    “急急如律令!”
    话音一落,那三段蜡烛竟真的一併亮起。
    火光不大,甚至有些发青,像冬夜里风里护著的一点鬼灯。
    但偏偏这三点火一出,周围那股黏腻阴寒立刻退了半尺。
    宋清禾心头一松,正要开口,却见那缩棺棺缝里渗出的黑气骤然一滯,竟似被火光逼得缩回去了一些。
    “有用!”
    周衡沉声道。
    “別急。”
    陆远目光一动:“它不是怕火,它是怕火照到真底”。”
    陆远话还没落,那纸面具人便缓缓抬起头。
    白纸面具上的三道裂痕里,黑黑白白的纸层微微翻动,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睁眼。
    那声音也隨之变了。
    “阳灯三盏————”
    “照得见席,照不见主。”
    它说话时,居然带了点极轻的笑意。
    “主家若不露面,三灯便是给活人引路。”
    陆远眼神骤然一沉。
    “它知道我在拖时间。”
    林照玄低声道:“那就別拖了。”
    陆远看了他一眼,隨即点头:“好。”
    他忽然转过身,向著眾人一声低喝:“听令!”
    “周衡,持剑,守左火!”
    宋清禾,盘压中宫,盯住棺缝!”
    “林照玄,令不离手,等我起坛时,你雷只打我指的地方!”
    “成安、二小,黑灰沿灰圈再补一层,补成“断门灰”!”
    眾人立刻照办。
    周衡横剑跨左,宋清禾双手托起太极封煞盘,盘中黑白玉片飞速轮转,正中阴阳鱼已经亮成一线。
    王成安和许二小则慌慌张张地抖出剩下的黑灰,沿著原本的灰圈再撒一圈。
    黑灰落地的一瞬,竟像有细小的灰土虫子钻进土里,迅速稳住了圈边。
    陆远趁眾人布置,迅速从腰间抽出一根细绳。
    那绳不是麻,也不是棉,而是黑得发亮,像用头髮与油线搓成,绳头还缠著一枚小小铜铃。
    “这是引坛索。”
    陆远低声解释:“前辈留下的,专拿来勾地气、拽门脉。”
    他將那铜铃压在地上,隨后以短刀刀背轻轻一敲。
    “叮。”
    铃声极轻,却像在地底敲了一下骨。
    紧接著,陆远抬脚踏在绳上,先左后右,步步极稳,口中慢慢念起一段更长的坛前请地咒:“地有方,方有界。”
    “界有门,门有脉。”
    “脉连阴,阴通煞。”
    “煞藏土,土养怪。”
    “我今以凡步踏你界,请你地灵开一隙,请你山魄借一线。”
    “借我阴阳分路,借我四方归位。”
    “诸邪听令,百怪迴避。”
    “急急如律令!”
    每一句落下,那根引坛索都微微一紧,像下面真有东西被他一点点勾了起来。
    而隨著咒音推进,地上的黑灰圈竟开始发出极轻极轻的“沙沙”声。
    不是风吹,而像有土在圈下缓慢移动,重新排布。
    宋清禾看得手心发紧,忍不住低声道:“他这是在起“地坛”?”
    林照玄目不斜视,只沉声道:“像是。”
    “不是像。”
    陆远的声音忽然传来。
    “就是地坛。”
    陆远脚下再踏一步,引坛索猛地一抖,铜铃终於发出一声清脆轻响。
    “叮”
    这一下,石道两侧那些贴著红白幡的纸脸,竟有几张同时歪了歪头,像听见了別的路口传来的铃声。
    “铃引魂,索引路。”
    陆远目中寒光森冷:“你摆红白路,我就给你开一条正路看看。”
    说罢,他忽然抬刀,自指尖轻轻一划。
    一线血珠渗出,陆远却並不觉得疼,反而抬手在额心一抹,將那点血痕按成一道极细的红线。
    然后,他双指併拢,啪地按在胸前,口中骤然转为另一段更短、更硬、更冲的破煞词:“我有刀一口,不斩人,不斩鬼,专斩阴门口!”
    “我有血一线,不落地,不归土,专封煞心眼!”
    “我今借血开坛,借刀断路,借雷压门!”
    “敕!”
    最后一字出口,陆远猛地挥刀向地一指。
    林照玄几乎同时发雷。
    “雷”,青白雷弧从雷霆令上横扫而出,却不是直劈那口缩棺,而是精准地劈在缩棺后方、那根原本早已断裂的红布桩根部。
    “啪!”
    一声爆响。
    眾人眼前一花,只觉空气里有什么东西猛地一松。
    下一息,缩棺四周的黑气竟开始乱卷,像被斩断了某条看不见的牵线。
    “成了!”
    周衡大喝一声。
    可陆远却没有半点轻鬆,反倒眼神更沉:“不对。”
    “它不是被打散,是把门位让出来了。”
    果然,隨著那红布桩根被雷劈裂,石道左侧原本死死钉著的九枚黑铁钉中,竟有两枚同时往外渗出了更深的暗红。
    那暗红並不是血,而像是某种黏腻的油,从钉孔底下缓缓冒上来。
    “油煞。”
    宋清禾脸色一变。
    陆远冷声道:“对,阴炉底火上来了。”
    他话刚落,地底又是一声重响。
    接著,整条石道两侧的红白幡竟像被风从背后吹起,纷纷鼓出饱满的弧度。
    那不是真风。
    更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幡后同时站起。
    “別看幡背!”
    陆远疾喝。
    可已经晚了。
    许二小本就胆小,闻声偏头一瞥,便见一张极大的白纸脸猛地贴在幡背上,黑洞似的眼窝正对著他。
    “啊——!
    “”
    许二小嚇得一声惨叫,腿一软几乎跪下。
    那白纸脸隨即发出“咯咯”轻响,竟像要从幡背上脱下来。
    王成安一把抓住他,声音都变了:“別怕!別看!”
    陆远却在此时喝道:“宋清禾,封煞盘翻阴阳!”
    “林照玄,雷令向左前三寸!”
    “周衡,斩幡脚!”
    “成安,二小,黑灰洒成倒三角!”
    眾人不敢迟疑,各自猛动。
    宋清禾双手一翻,太极封煞盘猛地转成相反方向。
    盘中阴阳鱼瞬间一黑一白倒错,发出一层极薄的冷光,正对幡背压去。
    林照玄则將雷霆令横移三寸,口中一喝:“雷火借路,封你阴脚!”
    一道细雷顺著令尾斜斜落下,直打石道左前方幡脚。
    周衡长剑早已出鞘,这一次不斩幡面,而是斜斜挑向幡脚与地面的连接处。
    剑锋一过,红布幡脚立刻裂开一圈焦黑线。
    而王成安和许二小则慌忙抖灰,硬生生在地上画出一个倒三角形状。
    灰线一成,竟真的把那白纸脸的影子卡在了三角外沿。
    “它要借幡上身!”
    宋清禾急声道。
    陆远冷静得嚇人:“它上不来。”
    “幡是它的门帘,脚是它的根。”
    “脚断了,它就只能掛著。”
    说罢,陆远忽然猛地转身,整个人几乎贴地掠出一步。
    他竟没有冲向缩棺,也没有冲向纸面具人,而是直奔石道最中间,那本一直被纸面具人提著的薄册方向!
    “它要记名,我先毁册!”
    “周衡,挡住它!”
    “林照玄,雷封右后!”
    “宋清禾,盘镇我前身!”
    “成安、二小,退!別碰簿册!”
    周衡反应极快,长剑横起,步法一横便拦在陆远身侧。
    纸面具人见状,竟真的翻册去挡。
    簿页哗啦一声展开,里面那道血线倏然往外一弹,像活物一样朝陆远手腕捲来。
    那血线一出,空气里竟顿时多了一股新鲜的腥味,像刚割开的肉。
    陆远眼神一狠,短刀猛地一翻,刀锋自下而上挑起,口中厉声诵道:“纸上写名,阴里收命。”
    “册中记骨,煞里藏根。”
    “我今断你帐本,拆你名簿。”
    “断帐不还,拆簿不存!”
    “急急如律令!”
    刀锋与血线相触的一瞬,竟发出一声极尖的“嘶啦”声,像烧红的铁扯开湿布。
    那血线猛地缩回,薄页上顷刻焦黑了一角。
    “好!”
    周衡喝了一声,顺势一剑点在纸面具人胸口。
    这一剑並未刺穿,反倒像刺中了层层纸壳里最薄的一层筋。
    纸面具人身形一顿,薄册“啪”地落地一角。
    陆远趁势一脚踏上薄册边缘,短刀反手下压,正要一刀劈开册脊。
    可就在此时,石道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长极长的嘆气。
    那嘆气並不大,却像从地下数丈、数十丈深处穿上来,慢得让人心头髮麻。
    紧接著,地底那连续的“咚”声,忽然停了。
    全停了。
    四周剎那死寂。
    连风都像被抽走了一样。
    陆远整个人一僵,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不对————”
    他这两个字刚出口,石道深处那口一直未曾真正露面的“主家”,终於开口了。
    一个极低、极沉、极缓的声音,从土里、从棺里、从门后,一层一层叠上来:“席————齐————了————”
    那三个字一落,整条石道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按住。
    声音不高,却沉得像从坟底磨出来的石碾,碾得人耳膜发麻,连脚底都跟著发虚。
    先前还在鼓动的红白幡,这一瞬竟齐齐垂了下来。
    像是所有纸扎、木骨、黑影都在朝著石道尽头那口不曾现形的“主家”低头。
    陆远眼神骤冷,短刀还压在薄册边缘,手腕却微微一沉。
    他知道,真正最险的那一口气,出来了。
    “它开腔了,就说明地脉已经通到门根。”
    陆远低声道:“別让它把席”收圆。”
    林照玄立刻並指压住雷霆令,令身青白雷纹嗡嗡作响:“那我再压它一层!”
    陆远却抬手止住他:“不急,雷先別落。”
    “它刚开口,正是吐门气”的时候,雷一重,容易逼它反扑到活人身上。”
    说罢,陆远猛地一扯地上的引坛索,铜铃“叮”地一响。
    这一响极轻,却像在死寂里撬开一丝缝。
    陆远趁势踏出半步,脚下仍是那套短罡步,但这回步势更缓、更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泥里。
    他口中隨即念出一段更短、更硬的收煞诀:“地不收,天不纳。”
    “门不闭,煞不发。”
    “我借一口真炁,压你半寸阴牙。”
    “收!”
    最后一个“收”字出口,他並指如鉤,猛地往前一扯。
    那本掉在地上的薄册竟“唰”地翻开,自行向里卷了一页,像有看不见的手在里头回卷名录。
    纸面具人身形隨之一晃,胸口裂缝里掉出的发霉纸钱,忽然全都朝薄册里倒流回去。
    “它在回帐!”
    宋清禾失声。
    “不错。”
    陆远目光森冷:“席齐了,就要收帐。”
    “它想把刚记下的名,一笔一笔钉死。”
    就在这时,石道尽头的黑土里,忽然隆起一道极细的线。
    那线起初不过一指宽,隨即越拱越高,像土下有东西正用脊樑顶破地皮。
    黑灰、碎纸、烂布、细木屑一齐往两边翻,眨眼之间,那土包已鼓成半人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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