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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叛军如山

    滇池以西的哀牢山深处,响起了牛角號的声音。
    悠长而悽厉的號声在山谷里迴荡,惊起了无数飞鸟。
    廉头部的猎手们从密林里钻出来,他们赤著脚,身上穿著兽皮,脸上涂著靛青色的虎纹,背上背著竹弩,腰里掛著砍刀,手里攥著铜矛。
    三千人的队伍,没有一点声音,只有脚步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像一条无声的毒蛇,顺著山路蜿蜒而下。
    滇池以南的热带雨林里,传来了大象的嘶吼。
    姑繒部的二十头战象迈著沉重的步伐,从林子里走出来,每头战象的背上都坐著三个武士,象鞍上掛著一颗颗风乾的骷髏,象牙上涂著鲜红的硃砂。
    象奴骑在领头的那头白象背上,手里拿著铁鉤,指挥著象群前进。
    战象踩过的地方,树木被拦腰撞断,地面留下一个个深深的脚印。
    滇池以东的山谷里,劳浸和靡莫的联军已经集结完毕。
    近万战士列成整齐的方阵,铜矛如林,铜盾如墙,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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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弟二人並肩站在高台上,看著下方的军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们的父亲,就是当年死在汉军的刀下,这笔帐,他们已经记了三十年。
    四路叛军,从四个方向出山,像四股黑色的潮水,朝著益州郡的方向涌去。
    他们所过之处,汉人的驛站被烧毁,驛卒被杀死,官道被截断,连路边的界碑都被推倒砸碎。
    消息传到益州郡的时候,张顺第一时间匯报:“侯爷,滇王真的反了!廉头、姑繒、劳浸、靡莫四部率先起兵,四万叛军已经出山,正朝著滇池县杀过来!沿途的驛站全被烧了,我们和长安的联繫,断了!”
    霍平手里的炭笔 “咔嚓” 一声断成了两截。
    他抬起头,望向滇池以南的方向,那里的天空,已经被染成了一片不祥的暗红色。
    “王尊。”
    霍平念著这个名字,“张横那边已经得手了吧。”
    张顺点了点头:“我们把王尊给绑了,这么多年他积攒的不义之財全部都交了出来。”
    霍平闻言,也不觉得过分了。
    只怕王尊被绑起来的时候,都不敢相信,自己敢做的这么绝吧。
    “侯爷,堂堂郡守,就这么被绑著,只怕朝廷那些人又要说您不遵守律法了。”
    张顺对这件事,还有些迟疑。
    霍平冷冷道:“你现在这么想,是因为你不知道这件事会闹得有多大。只怕王尊自己都想不到,西南的叛乱一旦开始,后果不堪设想。就连他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霍平学过这一段歷史,明白西南叛乱的根源,就在於这些夷人与朝廷的矛盾不是简单的一些事情衝突。
    从根源来说,还是武帝时期,大汉为了支撑跟匈奴的战爭,打空了几代人的积蓄。
    西南平定之后,大汉源源不断从西南夷抽取资源。
    还有一些豪强,藉机欺压这些夷人。
    导致了夷人对大汉不仅没有归属感,反而充满了仇视。
    而夷人这一次叛乱,在歷史上,连续发起两次,甚至让大汉的主力军都承受了不小的损失。
    如果霍平没有记错,第一次叛乱,这些夷人就把益州郡给攻破了,而且杀了地方长官。
    所以这个王尊,跟歷史相比,还是好得多。
    歷史上他是被夷人杀了,现在只是被自己绑了而已。
    张顺想起什么说道:“还有张横没有取走一半財產,只是拿走了一些田契,说是要救济一些贫苦的百姓。”
    霍平嗯了一声:“既然如此,剩下的钱和地契,我们也要好好利用,把民眾团结起来。还有邀请三大姓的家主来我这里。跟他们说,我要请他们吃饭。”
    王尊肯定攒了不少钱,但是对霍平来说,还不够。
    这件事的背后,说不定三大姓都有参与,既然如此,那就一个都別跑了。
    张顺闻言,露出一抹冷笑:“如果他们三大姓的家主,不愿意吃侯爷的饭怎么办?”
    霍平淡淡道:“那就是我诚意不够,你们邀请的时候,带上陌刀队。要让別人看到,我们的诚意。”
    张顺呵呵一笑:“明白,我们陌刀队向来最讲诚意。”
    霍平看向张顺:“还有一件事要交给你,去一趟夜郎国。你是作为汉使身份,要爭取到夜郎王的支持。”
    “请侯爷放心,属下一定不辱使命。”
    ……
    夜郎国都城且兰,坐落在牂牁江中游的山坳间。
    王宫大殿以巨木为柱、覆以黑瓦,殿內悬掛著犀牛角、狼牙串与铜鼓,空气中瀰漫著草木薰香与兽脂混合的怪异气味。
    夜郎王兴斜倚在虎皮王座上,一身斑斕蛮袍,腰间悬著青铜短刀,双目微眯,打量著阶下那名身著汉家武服、腰背挺拔的黑衣使者。
    正是张顺。
    他奉霍平之命,星夜兼程出使夜郎,只为爭取王兴出兵牵制滇国叛军。
    “汉使远来,所言之事,本王已尽知。”
    王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显得很傲慢,“滇王反汉,是你们汉人自己打自己,与我夜郎何干?而且我们要我们出兵,也要天子詔令,天命侯派个人,就能指挥我们夜郎国么?”
    殿两侧的夜郎酋长大臣纷纷鬨笑,语气轻慢。
    “汉人不是很威风么,如今也有人敢反了。”
    “你们自相残杀,我夜郎正好坐山观虎斗。”
    “凭几句话就想让我王出兵?未免太可笑。”
    张顺面色不变,抱拳沉声道:“大王此言差矣。滇国叛军凶残,若破益州郡,下一个必吞夜郎。唇亡齿寒,大王岂能……”
    张顺说话很慢,也在考虑措辞。
    毕竟自己是使者,要展现汉人礼仪之邦的风范。
    在这方面,他其实也是一个半吊子。
    不过,对方显然没有让他这么发挥。
    “住口!”
    王兴猛地一拍扶手,殿內瞬间寂静。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睨著张顺,语气阴狠:“汉使休要危言耸听!夜郎控山扼水,带甲十万,岂惧滇人?你家主子霍平在滇地杀伐过重,惹来叛乱,如今想拉我夜郎下水,痴心妄想!”
    “本王今日便把话撂在这里,我们夜郎中立。两不相帮。”
    王兴说完,不屑地挥了挥手:“来人,送汉使出殿。再敢多言,以寻衅论处!”
    两侧武士立刻持刀上前,甲叶鏗鏘,杀气腾腾。
    张顺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望著眼前骄横跋扈的夜郎王,脑海里猛地闪过一段记忆。
    他在西域的时候,曾经询问郑吉:“出使蛮荒番邦,若言语不通、道理不讲,当以何为先?”
    郑吉当时正在写公文,头也不抬,只淡淡吐出一句:“拳脚要好。”
    后来郑吉出使的故事,他也有所耳闻。
    蛮荒之地,强者为尊。
    道理讲不通,威势立不住,说破喉咙也无用。
    张顺深吸一口气,原本垂在身侧的双手缓缓抬起。
    他没有拔刀,没有喝骂,只是在夜郎王与满殿大臣错愕的目光中,当眾舒展拳脚。
    起势沉稳,落拳如雷。
    没有花哨招式,皆是军中最朴实刚猛的格斗架子.
    沉肩、坠肘、踏脚、崩拳。
    一式 “裂山”,拳风震得殿內烛火狂摇.
    一式 “截虎”,脚跺在地,青砖微裂.
    一式 “锁象”,手臂如铁鞭扫出,空气竟发出轻响。
    一套拳打下来,张顺气息平稳,面色不改,周身那股久在军伍、久经生死的凛冽杀气,毫不掩饰地铺散开来。
    王兴脸上的冷笑,一点点僵住。
    他原本以为张顺只是个普通汉使,口舌之辈。
    可此刻看著那拳脚上刚猛无匹的力道、稳如磐石的下盘、以及那双经歷过血战的冷厉眼神,王兴心臟猛地一缩。
    这不是文人,是杀人的武士。
    殿內的夜郎酋长、武士们,笑声早已消失,一个个屏息凝神,下意识握紧了兵器。
    张顺面色平静的看向夜郎王:“我给大王最后一次机会,大王再整理整理语言,不过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要慎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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