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漕运迷云

    北疆大捷的硝烟尚未散尽,一封来自九原郡的加急军报,却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刚刚有些暖意的朝堂之上。
    “陛下!九原郡急报!寒冬將至,冬衣虽已补齐,但粮草告急!江南漕运粮船,至今未见一艘抵达通州,已延误半月之久!”
    奏报的是兵部尚书魏驍。
    经歷了前几日的御门血案,魏驍像是换了个人,行事雷厉风行,但此刻,他的额头上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萧宸端坐龙椅,面色平静,仿佛听的只是寻常小事。
    他侧过头,看向內阁首辅韩煜:“韩相,江南漕运,一向由户部统筹,工部协理河道。这粮船为何迟迟不到?”
    韩煜眉头紧锁,沉吟片刻,方才躬身道:“陛下,臣昨日已收到户部与漕运总督衙门的联名急奏。据称,今年秋汛过大,黄河下游多处决口,运河水道淤塞严重,漕船无法通行。漕运总督陈延正在组织民夫抢修,只是……工程浩大,非一时之功。”
    “哦?黄河决口?”
    萧宸指尖轻轻敲击著龙椅扶手,“我记得,工部上月呈上的河道图,分明標註运河全线畅通无阻。怎么,才过了半月,就决口了?”
    魏驍忍不住插话:“陛下,臣以为,此事必有蹊蹺!北疆將士正等著这批粮草过冬,岂能因『河道淤塞』这种藉口延误?臣请旨,即刻派人彻查!”
    “彻查?”殿角阴影里,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臣拄著拐杖出列。
    正是顾命大臣、礼部尚书周显宗。
    “魏尚书莫要衝动。”
    周显宗声音苍老,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黄河水势无常,秋汛决堤,古已有之。此时若大张旗鼓彻查,只会延误抢修时机。老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先让漕运总督设法疏通,至於问责,可待冬运送抵后再议。”
    他这话一出,殿內不少文官纷纷点头附和。
    看似是为国考虑,实则谁都听得出,这是在为漕运衙门打掩护。
    萧宸冷眼旁观,心中冷笑。
    这帮老傢伙,盘根错节,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北疆將士的死活,在他们眼里,远不如维护官场表面的平静来得重要。
    “既然河道淤塞,抢修需要人手和银子。”
    萧宸忽然开口,“传朕旨意,著户部即刻拨付三十万两白银,作为疏通运河的专项款,由钦差大臣监督,务必在十日內,让粮船通航。”
    “陛下!”
    户部尚书郑怀谨一听要钱,脸都绿了,连忙出列,“国库刚刚经歷北伐,早已虚空,三十万两……实在拿不出来啊!”
    “拿不出来?”
    萧宸目光如电,直射郑怀谨,“朕记得,昨日抄没慧贵妃娘家赃款,加上內帑节省下的银两,足有一百五十万两。朕只问你要三十万,你也拿不出来?”
    郑怀谨被噎得哑口无言,冷汗直流。
    “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
    萧宸语气不容置疑,“三日內,银子必须送到通州。若误了北疆粮草,朕就拿你郑尚书的脑袋,去祭旗!”
    “臣……遵旨!”郑怀谨一屁股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散朝后,萧宸並未回宫,而是换上一身青布儒衫,仅带內卫指挥使墨七一人,悄然从偏门离开了皇宫。
    通州码头。
    空气中瀰漫著河水的腥味和淤泥的腐臭。
    往日里千帆竞渡、號子震天的码头,此刻却显得异常冷清。
    只有零星的几艘货船停泊,而本该满载皇粮的漕船,却一艘不见。
    码头上,几个穿著体面的管事模样的人,正唾沫横飞地与一名穿著官服、但品级不高的官员爭吵。
    “张大人!不是小的们不给运,实在是河道淤了啊!您瞧瞧那河滩,全是泥沙,船进去就得搁浅!我们漕帮的兄弟也是要吃饭的,这风险太大,得加钱!”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手里盘著核桃,一脸的不耐烦。
    那姓张的官员擦著汗,赔笑道:“王舵主,您也体谅体谅下官。朝廷的粮草,耽误不得啊!上面说了,只要船能动,银子好商量……”
    “商量个屁!”
    被称作王舵主的壮汉一瞪眼,“现在这世道,银子也不好使!江南的那些老爷们说了,今年的『江南税』若不减免,这运河,就让它这么淤著!谁也別想顺当运粮!”
    萧宸与墨七隱在一旁,听得真真切切。
    “江南士绅,勾结漕帮,以停运粮草为筹码,要挟朝廷减税?”萧宸眼中寒光一闪。
    墨七低声道:“陛下,这漕帮背后,水很深。据说与朝中某些大佬都有牵扯。”
    萧宸微微一笑,竟走上前去,拱手道:“两位官爷,这位舵主,在下听闻通州米价低廉,想贩些北上,不知这运河何时能通?也好让小人早做打算。”
    那王舵主斜睨了萧宸一眼,见他像个普通的落魄书生,便没好气道:“早著呢!没个把月別想!怎么,你还想运皇粮不成?”
    萧宸故作惊讶:“皇粮?不是说河道淤塞了吗?难道……另有隱情?”
    那张大人见萧宸言语无忌,生怕惹祸,连忙拉住萧宸:“这位先生,慎言!慎言!河道之事,自有朝廷定夺,我等小吏,不敢妄议!”
    萧宸却像是没听见,凑近王舵主,压低声音道:“舵主,实不相瞒,晚辈在江南有些田產,这『江南税』若真减免了,对我等也是好事。只是……这拿皇粮要挟,是不是太冒险了些?”
    王舵主一听萧宸也是利益相关者,神色稍缓,嘿嘿一笑,拍了拍萧宸的肩膀:“小伙子,懂点事就好。告诉你也无妨,咱们江南的『护乡会』可不是吃素的。只要这税不减,这粮船,就別想痛痛快快地过!至於河道嘛……嘿嘿,那是明面上的由头。”
    萧宸心中瞭然。
    所谓河道淤塞,不过是掩人耳目。
    真正的癥结,在於江南士绅集团,想用北疆粮草作为筹码,逼迫朝廷在经济上让步。
    他不动声色地与那人攀谈了几句,套出了漕帮与江南“护乡会”定期联络的客栈,以及几个关键人物的绰號。
    回到行宫,萧宸立刻召见墨七。
    “传令,组建『军机处』。”萧宸提笔,在一张空白的明黄绢帛上写下四个大字。
    “军机处?”墨七一怔。这名字,听起来比內阁还要霸道。
    “没错。”
    萧宸將绢帛扔给墨七,“这是朕的私人机要机构,直接对朕负责,不受內阁节制。你任首任军机大臣。朕给你三个时辰,拿著朕的令牌,去通州,把那个漕帮王舵主,还有码头上所有相关人员的口供,给朕撬出来!所有涉及江南士绅、官员往来的信件、帐目,全部抄回!”
    “臣,领旨!”
    墨七领命而去,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刃。
    三日后,一份厚厚的密报,连同十几封密信、几本做假帐的帐册,摆在了萧宸的案头。
    密报条理清晰,证据链完整:从漕帮如何受江南士绅资助,故意製造“河道淤塞”假象;到漕运总督陈延如何收受巨额贿赂,纵容漕帮滯留粮船;再到江南“护乡会”的核心成员,竟是江南数一数二的豪族——钱氏家族。
    而最让萧宸感到寒意的,是在一份被截获的信件末尾,有一个极其隱蔽的落款印记——那是一个简写的“韩”字。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指向內阁首辅韩煜,但这封信,出自钱氏家主之手,信中提及“已与京中贵人达成共识,可保无虞”。
    而能与钱氏这种江南巨擘“达成共识”的京中贵人,除了当朝宰相,还能有谁?
    “好一个韩相。”
    萧宸抚摸著那份密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前有北疆剋扣抚恤,后有江南漕运梗阻。你这顾命首辅,胃口不小啊。”
    他提笔,在密报上批下八个字:
    “雷霆手段,一网打尽。”
    隨即,他唤来墨七:“传旨,命京营禁军,封锁漕运总督衙门。命锦衣卫,暗中控制江南在京的所有钱氏產业相关人员。朕要的,是连根拔起。”
    “至於韩煜……”
    萧宸顿了顿,眼中杀机毕露。
    “先留著他那条老命。朕要让他亲眼看著,他苦心经营的江南棋局,是如何一步一步,崩塌的。”
    通州的迷雾,终於要被撕开了。
    而这一次,萧宸的目標,直指朝堂权力的巔峰。
新书推荐: 孤屿之舟(还想不告而别?再跑一个试试!1v1) 私生活 (1v1 伪骨) 难道我真的是万人迷?【NPH】 圣女娇软:我靠双修踏仙途NPH 被阴湿男缠上了怎么办 情难自抑(3P) 女魔头姜令音 (1v1) 夜色证词 特殊处理(1V1 校园h) 侍婢离府后,亲王当狗求娶我(清风鉴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