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大夫当有忧国之心，不当有忧国之语。”
    “人心大同处，莫生异同，大同处即是公论。”
    “陈眉公说得好啊！这是有利於大同的理论。”
    看到谈话记录的朱由检，夸讚道。
    陈继儒这番话，肯定了统一舆论的重要性。
    並且给大同院做出定位——
    就是形成公论的机构。
    如果这个提议能实现，大同院毫无疑问能获得舆论主导权。
    掌握这个机构的皇帝，可以把自己的思想意志推行下去。
    钱谦益当然是明白这些的，他对陈继儒的配合也非常满意，在皇帝面前夸讚道：
    “陛下，陈眉公身为白衣，说的话更容易被他人接受。”
    “等到明年天下贤才到来，让他们接受陛下的理论。”
    “新道统定然能够確立，由他们传播到大明各地。”
    “臣以为应当儘快编撰《圣德录》，编撰陛下的《宝训》。”
    “让那些民间来的贤才，知道如何宣扬陛下的理论。”
    这些都是推行思想的传统做法，歷代大明皇帝，都编撰有《宝训》。
    不过除了太祖的《皇明祖训》《太祖宝训》有些作用外，大部份皇帝的《宝训》，编撰完成后就被束之高阁。
    想到自己在经筵和日讲上听过的《宝训》，朱由检道：
    “《宝训》应当编撰，而且还要整理。”
    “自从太祖以来，大明历代皇帝都留下有宝训。”
    “这些《宝训》哪些还有现实意义、哪些已经不合时宜呢？都要仔细甄別。”
    “朕打算刪繁就简，辑录有用的內容点校注释，匯集成歷代皇帝宝训。”
    “將来教导皇子，可作为教材之一。”
    吩咐钱谦益带领翰林院官员，编撰《大明历代皇帝宝训》。
    钱谦益又多了一份工作，心中很是振奋，询问道：
    “陛下，宝训辑录，当有侧重。”
    “是只记录言语，还是把前因后果都记录进去呢？”
    “哪些內容辑录，哪些需要捨弃？”
    朱由检琢磨了一下，说道：
    “日常的詔书敕令，就不用特意辑录了。”
    “主要辑录的应当是有关教化的言语，就像孔子弟子编撰的《论语》。”
    “可以仿照《贞观政要》，將歷代先帝所行的仁德之事、所留下的言语，尽皆辑录进去。”
    “要让以后的皇帝学习好的一面，不好的一面则不要记。”
    “大明已经开国二百多年了，总不能在教导皇子时一直用《贞观政要》，要有自己的皇室教材，让后代皇帝学习歷代先帝。”
    钱谦益听到这里，已经有些明白了。皇帝是想编一本皇室教材，取代《贞观政要》的地位。
    想来，皇帝是对《贞观政要》有不满的，这或许和先前群臣逼著皇帝学习《贞观政要》有关係：
    『《贞观政要》中多有求諫、纳諫，而且被当成了明君的標准。』
    『陛下以前尚可忍受，如今是不打算忍下去。』
    『可惜！可惜！』
    心中嘆著，钱谦益对皇帝积极纳諫还是支持的。
    无奈当今皇帝对进諫实在不喜欢，甚至在前些日子把纳諫的责任分给了首辅一部分。
    这充分说明了皇帝对进諫的態度，如今更是连《贞观政要》这本教材都要捨弃。
    如果是在朝堂上，钱谦益为了显示自己的风骨，一定是会反对的。
    但是现在是私下谈话，已经下定决心的他，当然要完全支持皇帝。
    他说道：
    “大明承平之久，已经远迈汉唐。”
    “歷代先帝或有不当之处，却没有失德之君。”
    “集歷代先帝之圣德，定然能编撰出更好的教材。”
    这个態度，让朱由检很是满意，具体指点他道：
    “教材的编撰，是为了阐述歷代皇帝对大明的教化，应当以是否符合大同为標准。”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
    “这部书的第一卷应当是公天下，將朕和歷代先帝有关公平、公正、公有制、公眾、公民、公士的言论辑录进去。”
    “要让后代的皇帝，学会以天下为己任，这是最重要的內容，也是朕为他们立下的道统。”
    这个立意，就很高了。
    如果大明以后的皇帝都奉行“公天下”，对天下所有人都是幸事。
    钱谦益很是支持道：
    “臣以为君臣民共治天下的言论，也当辑录进去。”
    “君臣民共治天下，方是公天下，谁都不能专制。”
    “並且要驳斥禪让制邪说，不使公天下被曲解为禪让。”
    说著，他向皇帝说道：
    “臣这些日子研究禪让制，发现尧舜禹等君主，尽皆黄帝后裔。”
    “上古的禪让制更像是在黄帝后裔中立贤，而非完全不看出身。”
    “立贤容易导致混乱，故而在经歷兄终弟及等继承方式后，转变为周朝的立嫡。”
    “臣以为应当正本清源，讲明禪让制的实质。”
    这是他根据皇帝对歷史的分期，研究禪让製得出的结论。
    按照《史记》等典籍记载，顓頊、帝嚳、帝挚、尧、舜、禹等人，都是黄帝的后裔。
    这些人其实属於一个家族，並非毫无血缘关係。
    所以在钱谦益看来，这些人的禪让，更像是在家族內让贤。如同泰伯、仲雍出走，以便让文王继位一般。
    钱谦益认为，可以鼓励这种禪让。將来如果出现不堪为君的皇帝继承人，可用这种办法让他们把皇位让出去。
    当然，这一点还比较远，需要在继承礼法中仔细討论。
    此时他提出的对禪让制的解释，朱由检很是满意。
    天下为公被解释为禪让制，是非常久远的事情。
    儒家对禪让制的推崇，也根植在骨子里——
    当年西汉用儒学治国走火入魔，儒生推出来的王莽，篡汉的理论就是践行禪让制。
    朱由检是绝对不接受这点的，认为只能带来混乱。
    钱谦益把禪让解释为家族內让贤，更符合他的心意。
    所以他指点道：
    “选贤与能是大同之世的要求，立意是非常好的。”
    “如果能选出贤明的君主，对天下人都是好事。”
    “可惜贤与不贤，不是那么容易分清的事情。”
    “歷代选贤立贤，总免不了带来混乱。”
    “先生还可以看看其他国家，例如神圣罗马帝国的选帝侯，这也是选贤制度失败的案例。”
    “朕以为选贤必须要慎重，应先从选举民眾代表、选举官员开始，等到完全成熟了，达到大同之世的选贤与能要求了，才能用於选君。”
    “而且也要分步走，先从朕的后裔中选，完全成熟了再扩大到太祖后裔，最后扩大到天下人。”
    “这才是禪让制的真意，结合选贤任能阐释。”(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