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大同院设立一个目標，防止大明被寄生文明渗透。
    朱由检想到警惕反动派的事情，又叮嘱道：
    “商业文明，天然是寄生型文明。”
    “从事商业的人，也有很多不事生產、只知食利的寄生者。”
    “对这些人，同样需要警惕。”
    “他们以利益为导向，是没有礼义廉耻、也没有忠孝之心的。”
    “大同院可多搜集这方面的例子，把这些商人的做法定为墮落，引导商人学习仁义道德，向著认同公有制的儒商前进。”
    “只有践行公有制、向著大同迈进的商人，才是真正的儒商，这也是朕成立大同院的目的。”
    对儒商重新定义，认为践行公有制、把拥有的財產以公有制原则分配的商人，才是真正的儒商，有著仁义之心。
    否则即便儒家经典说得再好、分配利益时却一毛不拔，那就称不上儒商，最多称之为会背诵儒家经典的商人。
    钱谦益对这个定义，是有一些意见的。因为这样儒商的范围就小了，很多人达不到標准。
    不过谁让皇帝允许他建立的是大同院呢？
    大同院若是不以大同为目標，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他只能按皇帝的要求，培养认同公有制的儒商，向皇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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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陛下说的三个有利於，大同之世需要的是有利於发展生產、有利於迈进大同的商人。”
    “公有制是必须遵循的，儒商要有天下为公的理念。”
    “若是有商人偷税漏税、坑蒙拐骗、缺斤短两、以次充好……那就是没有忠心、不讲诚信。应当唾弃他们，称之为墮落商人。”
    “墮落次数多了，应当禁止从商，甚至流放出去。”
    这得到了朱由检的认可，他补充道：
    “不仅不讲诚信，还有不讲仁义。”
    “如果一个商號的僱工，为其工作尽心尽力，商人却剋扣他的报酬，在工人伤亡后撒手不管，这是没有仁义之心的。”
    “违背朝廷禁令，向蛮夷走私管制物资、甚至投靠蛮夷，这是没有忠心、没有华夏立场的。”
    “对这些行为同样要定为墮落，並且制定法律惩戒。”
    “对商业也应制定负面清单，明確各种墮落行为的惩罚標准。”
    “如果有人钻空子发明新的墮落行为，大同院可以评判。”
    见识过庞氏骗局、传销诈骗等商业创新的朱由检，对这些是非常防范的。
    他寧愿限制大明的商业活力，也不希望有人靠著钻空子谋利。
    发展工业，才是他最看重的，大明的商业必须服务工业。
    为此，他又规定道：
    “工商业主中，机器、厂房、矿產等工业固定资產占总资產数量超过一半的，可以视作工人，不视为商人看待。”
    “商人家庭转为士籍，除了捐纳和考取功名外，还应当没有墮落行为。”
    “那些捐纳公士的商人，大同院可组织培训，限他们限期改正、並且永不再犯。”
    “否则开除士籍，重新变成商籍。”
    “士人从事商业的，同样照此要求。”
    这个影响就更大了，因为现在的大明，有很多士绅从事商业。甚至士商合流，商人投资士人、士人保护商人。
    如果这些商人犯事墮落，把士人牵联进来，那对官场是一场地震。
    更別说有些家庭的財產主要来自商业，难道要把他们定为商籍？——
    钱谦益想想就觉得不安，他正想劝諫皇帝的时候，却看到皇帝冷峻的目光，陡然一个激灵：
    坏了！怎么又想退缩？
    这不是自绝於皇帝吗？
    想到再次退缩的下场，他只能咬了咬牙，说道：
    “陛下，臣以为可要求所有士人申报財產、主动纳税。”
    “然后根据他们的资產来源，確定从事的农工商行业。”
    “按照现有的议员名额划分，士人占据的四成议员名额，是由朝廷或上级指定的。”
    “农工商三大行业，则是掣籤选举。”
    “但是议员又要求有士人身份，至少是预备士人。”
    “这些人大多是士籍，应允许所有士籍人员，按资產来源参加相应行业的议员选举。”
    这是对户籍制度的进一步修改，给士人更多的参选权，降低財產申报和税务申报的阻力。
    钱谦益认为这会得到大多数人认可，毕竟在大明最重要的是权力而非资產。
    相比获得权力稳固家族传承，损失一些財產不是不可以考虑。
    更何况皇帝也不是不允许他们谋利，只是要明確资產来源，限制他们的墮落行为。
    朱由检琢磨了一下，想起前段时间顺天府选举时，允许农工商三大行业出身的士人、回原行业参选的事情。
    那是为了防止士人数量不足，有些行业选不出足够的议员。
    现在钱谦益提的，则是完全以士人为主。只要士人的资產主要来自该行业，就能成为这个行业的代言人。
    这按立场来说是可行的，朱由检思考之后说道：
    “这样士籍人员在议员中的比例有可能太高，不符合君臣民共治。”
    “可以仿照科举，规定祖上三代白身的议员，必须超过一半。”
    “他们出身寒素之家，更知道民间疾苦，更能代表平民。”
    这是財產比例之外，对出身比例的要求。
    两者迭加之后，让议员来源变得更广泛，选举也会更复杂。
    钱谦益想想就觉得头疼，建议道：
    “这样选举太复杂了，应当简单一些。”
    “不如取消有產者、贫困者的比例，只规定恆產者超过一半。”
    “议员选举中，最麻烦的就是贫困家庭议员，经常要授予他们预备士人身份。”
    朱由检摇头不许，说道：
    “复杂就复杂点，让科学院好好算。”
    “贫困者在国会一定要有代表，防止他们被张角、黄巢蛊惑。”
    “这是关乎国家稳定的事情，不能嫌麻烦就不做。”
    “按照当前的掣籤选举法，除了朝廷任命的四成议员外，剩下的六成议员，一半出自直选、一半出自掣籤。”
    “直选出来的就看选民的认可度，剩下的三成掣籤议员，就让科学院派人，按照比例好好算，从符合要求的候选人中掣籤。”
    “掣籤概率研究室，就是专门研究这个的，朕会叮嘱他们解决。”
    “先生则可以在国会提议，监督概率研究室。”
    这让钱谦益一阵难受，因为皇帝又重用科学院。
    但是数算方面又是科学的长处，他想抢也抢不过来。
    只能暂时放弃这个想法，先保证士人参选农工商议员通过。
    ——
    朱由检为了收买士人，认可了钱谦益的建议。
    同时他对平民，也给予相应权力：
    “士人可以自由转换职业，参选农工商三大行业的议员。”
    “平民应该也可以，只要他们主动申报財產、主动申报纳税，就可以成为城市自由民。按照收入来源，自由选择相应行业参选。”
    “除了有要求的士籍和军籍，大明的农工商户籍和职业，应允许他们转变。”
    “这是大同之世的要求，每个人都应有自主选择权，得到自由而全面的发展。”
    选择权是张溥的理论，钱谦益听到后又是皱眉。
    此时他更深刻地发现，在自己这几年犹豫的时候，其他人已经赶了上来。
    张溥的选择论能融入大同之世的要求，將来他回到京城，岂不能抢夺大同院的主导权？
    这是钱谦益决不允许的，他在积极拥护皇帝的同时，表现道：
    “划分户籍，是为了方便服役。”
    “如今服役可缴纳免役钱代替，农工商三类户籍，主要用处就变成了选举相应行业议员。”
    “陛下允许他们成为自由民，按收入確定行业，能选出更符合要求的议员。”
    “臣以为应允许所有公民转为自由民，自由选择户籍和职业。”
    朱由检对此却没答应，说道：
    “农工商户籍，还是有作用的，现在不能完全被取代。”
    “一是大明原本就有多种户籍，需要和农工商三类户籍划出对应关係，方便民眾转变。”
    “二是自由民应限制在城市，农村主要是农籍，拥有土地作为恆產。”
    “先生可以想想，为何只能在城市允许自由民？”
    钱谦益琢磨了一下，想到皇帝先前说的张角、黄巢，顿时恍然道：
    “农村人不愿选择农籍，多半不安於种田。”
    “他们在乡间成为自由民，乡间又没有足够的工商业可供他们从事。”
    “这些人定然是不安於业，会想办法搞出事端。”
    “城市自由民就好管多了，他们申报財產也方便。”
    “若是跌入流民线，就强制迁徙海外，防止他们作乱。”
    “臣以为乡间余丁、还有土地不足的人，都可以赶到城市做自由民，让他们自由择业，跌入流民线强迁。”
    这是钱谦益的想法，朱由检听得毛骨悚然。
    没想到自己的自由民政策，竟然被钱谦益看作更方便迁徙流民。
    他想要解释一二，又发觉自己没有什么好解释的——
    在接连不断的天灾下，大明的贫民会不断增多。
    他们主动前往城市，更方便朝廷组织迁徙。
    他根本不可能改变这个趋势，而且发展工商业也需要人力。
    想到歷史上英格兰通过圈地运动积累原始资本，並且提供了足够劳动力，朱由检最终选择默认。
    他在长嘆之后，叮嘱道：
    “技术人员和士人，还有愿意从军的人，都是要留下的。”
    “尤其是技术人员，就算迁去海外也只能做军匠，受到朝廷控制。”
    “不能让蛮夷学会大明技术，反过来侵犯大明。”
    “先生在制定相关法律时，一定要注意这一点。”
    “生產型人才，是大明需要保护的，也是需要控制的。”
    “要让全社会的人，尊重军人和技术人员。”
    钱谦益连连点头，又记下了“生產型人才”这几个字，感觉可以和生產型文明关联，完善自己的《生產论》——
    这次他誓要深挖理论，防止生產的解释权被人夺去。
    ——
    然后他又想到皇帝刚才提到的寄生型文明，试著道：
    “泰西有寄生型文明存在，很可能通过贸易前来大明定居。”
    “要不要限制往来，防止他们悄悄寄生？”
    这確实是有可能的事情。
    现在大明对泰西的认识就是西班牙人、葡萄牙人、荷兰人。
    內部的犹太人、吉普赛人等等，根本不会区分。
    就算有犹太人来大明，大明也不知道他们。
    想到歷史上鸦片战爭就是贩卖鸦片的犹太商人挑起的，朱由检道：
    “限制往来没必要，但可以限制他们定居，归化更加慎重。”
    “分不清的情况下，就要求所有泰西人必须信仰正教，才有归化的机会。”
    “定居同样如此，要求他们必须信仰景教等大明认可的教会，接受景教会宗教裁判所审判。”
    “朕会下旨各个自贸区，防止异教徒商人寄生。”
    这让钱谦益的目的部分达到，但是限制和泰西往来、限制科学汲取西学壮大的目的，却是无功而返。
    他在不甘心之下，装作请教询问：
    “泰西有寄生型文明，荷兰等国又同样是靠贸易。”
    “他们会不会也变成了寄生型文明，同样需要防范？”
    朱由检闻言哑然，又感觉难以解释，思索之后才道：
    “泰西有寄生型文明不假，但是却不可能全都是。”
    “他们是本土文明，必然是要生產的。”
    “只是生產方式和大明不一样，有的是靠农耕、有的是靠放牧。”
    “更多的是农牧混合，所以有许多骑士存在。”
    “朕在东北、西北打造的，就是这样的形態。”
    “用耕种和放牧供养世袭军士，让他们养得起马，成为朝廷的骑兵来源。”
    “这样他们才能够有效抗衡罗斯人，防止罗斯人占据北方，成为新的匈奴、鲜卑。”
    这让钱谦益恍然，明白了皇帝在东北、西北推行的政策。
    皇帝要学习泰西的生產方式，应对从泰西而来的罗斯人。
    大明和泰西的联繫，肯定也不会断的。
    甚至按照远交近攻的策略，大明將来还要扶持罗斯在泰西的敌人，共同夹击罗斯。
    他只能放弃禁止和泰西联繫的想法，寻找其他破绽。(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