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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1章 实学一定要实践

    两个实验在京城的影响是很大的,让很多人见到了科学的影响力。
    就连忙於换届的首辅韩爌,都分出了几分注意力:
    “科学计算,格物致知。”
    “这些日子科学的风头不小啊!”
    “皇上在扶持他们。”
    成基命道:
    “皇上扶持科学是早就有的事情,要不然也不会成立皇家科学院。”
    “皇上关心学问,总好过其他方面。”
    这番话意有所指,韩爌点头失笑:
    “確实!”
    “皇上关心科学,总好过在朝政上发力。”
    “现在皇上放权,你我要多用心朝堂之事。”
    在朝堂大臣和地方大员换届完成后,新一届的大臣,很快就发现皇帝真的放权。
    各部门只要按照规章办事,皇帝很少再直接插手他们。
    甚至各衙门协调的事务,皇帝也交给了內阁委员会。
    內阁因此权力大增,阁臣也越来越有宰相的威势。
    韩爌在其中是最得意的,他是內阁首辅,是皇帝之外的最高决策者。
    在皇帝不管的情况下,他的决定权最大。只是受到次辅和中书监的制约。
    所以他在这个时候,是绝对不愿打扰皇帝,让皇帝重新关注朝堂事务的。
    在成基命提醒下,韩爌认识到自己不能对皇帝太干涉、对皇帝做的任何事都想管。
    否则惹恼了皇帝,他还会折腾朝堂上的大臣。
    现在皇帝关注学术是好事,两人对科学派也没什么偏见。
    他们依靠的东林学派,影响力远不是科学派能比擬。
    目前这个时候,根本不用担心科学的威胁。
    ——
    但是钱谦益就不一样了,他的实学同样是新学派,而且是皇帝支持建立的。
    皇帝在科学上投入的精力多了,对实学的关注自然会降低。
    尤其是年初《认识论》在《科学》上发表,让他充分认识到科学的威胁——
    这篇文章,据说是《实践论》的一部分。皇帝选择在《科学》上发表,以后会確定交给实学派?
    如果《实践论》都被科学派抢去了,实学派就成笑话了,钱谦益绝不愿接受这个局面。
    现在皇帝明摆著扶持科学,並且通过公开悬赏让人们关注科学,钱谦益非常忧虑:
    “科学和实学都是新学派。”
    “年轻人为了悬赏去学科学,將来多半就会加入科学派。”
    “这个学派,未来会是实学派的大敌!”
    充分认识到瞿式耜所说,承认科学派是大敌。
    他如果想在以后靠实学派掌控朝堂,必须扶持实学、打压下去科学派。
    瞿式耜很高兴老师终於认识到这件事的重要,又说道:
    “科学派最麻烦的地方,就是皇家科学院属於內廷。”
    “在翰林院不完全受皇上掌握的情况下,科学院更像是皇上的翰林院,未来皇上会从科学院捡拔人材。”
    “现在认识到这一点的还不多,將来科学院出身的官员多了,会有更多的人走捷径,选择投身科学。”
    “科学院的人转去做官,科学派对他们也天然存在著影响力。”
    “咱们实学则不然,现在还没有掌控翰林院。”
    “那些翰林学士,不会都信奉实学。”
    这是实学派最尷尬的地方,钱谦益担任翰林院掌院时,实学在翰林院风行一时。当时很多翰林,都在围绕著实学写文章。
    但是钱谦益卸任之后,翰林院的人不说对实学弃若敝履,也把更多的精力投入新掌院宣扬的长生种理论。
    这种被人取代的感觉,让钱谦益无比难受。
    但是他又没办法指责,总不能以礼部左侍郎的身份强行插手翰林院?
    现在瞿式耜点明,他也认识到了,翰林院不是实学的根据地。
    不可能要求所有翰林院官员,都是实学的拥护者。
    对於这个现状,钱谦益也没办法,他说道:
    “翰林身份清贵,现在又通过外放和兼职有实权。”
    “这个衙门是不可能完全被一个学派掌握的,皇上也不允许。”
    “还是另找一个地方,作为实学派据点。”
    两人琢磨了一下,发现朝廷的院部寺监诸司,没有哪个衙门必须依靠实学。
    不像科学院就是为科学建立的,科学倒下了科学院也不存在。
    瞿式耜就是因此,又提议道:
    “还是要成立学社,还有学堂书院。”
    “必须要培养自己人,把信奉实学的人凝聚过来。”
    钱谦益点头认可,又攥紧了拳头,下定决心道:
    “普通学社的人数有限制,我会找皇上特批,成立一个大社团。”
    “爭取请皇上设立实学院,如同科学院的地位。”
    打算仿照现在的科学院,请求皇帝把实学院建起来。
    並且请求拨个学堂,由实学派主持。
    一切都仿照科学,他们有的实学派都要有。
    瞿式耜很是惊喜道:
    “先生终於下定决心了?”
    “皇上对先生还是很看重的。”
    “这次一定要坚定,皇上怎么说就怎么办。”
    特意叮嘱老师,一定要听皇帝的。
    他这个老师最大的缺点就是不坚定,皇帝交给他的事情,经常都做得有头没尾。
    否则也不会令皇帝失望,把更多的支持投向科学。
    看出皇帝在放权后更关注学术的瞿式耜,鼓励老师下定决心就做下去。
    实学派想要大发展,离不开皇帝的扶持。
    钱谦益听到学生的要求,不由老脸一红。
    他也知道自己的毛病,面对阻力时很容易软下去。
    现在连学生都受不了了,可想而知其他人怎么看。
    如果这次求来皇帝支持后还做不好,估计皇帝会彻底失去耐心。
    他在心里给自己暗暗鼓劲,把请求覲见的奏疏递了上去。
    ——
    朱由检看到奏疏的时候,正在西苑里钓鱼。
    以前他没感觉钓鱼多么有趣,但是在对朝政越来越放手后,却越来越喜欢在西苑里钓鱼——
    要不然閒著没事容易胡思乱想,尤其是容易陷入后宫的纠缠。
    为了让自己活得更久些,完成重製礼乐。他以极大的毅力拒绝了各种享乐活动,以自己喜静为由,经常在西苑里钓鱼。
    时间长了,就培养出这个爱好。
    他身边的人都知道,皇帝钓鱼时绝不能被打扰,尤其是各种俗事。
    不过钱谦益的覲见请求,显然不是普通的事务。
    朝堂大臣私下覲见皇帝,是在向皇帝表忠心。
    朱由检贵为皇帝,也不能忽略他们。
    结束一天的垂钓,就得到钱谦益的覲见请求,朱由检笑著说道:
    “这个钱牧斋,终於坐不住了。”
    “他这样的墙头草就该逼一逼,要不然容易飘起来。”
    “让他明天过来,陪朕一起钓鱼。”
    他现在的生活,是非常有规律的。
    虽然不至於精確到没分每秒都要做什么,但是日常会议安排、奏疏批示,都有明確的时间。
    朱由检为了养生,非常遵守这个时间。他现在只在工作日工作,而且每天开会和批阅奏疏的时间绝不会超过八小时。
    除非是遇到重要且紧急的事务,需要他必须处理。否则在工作结束后,他不会处理什么事。就算是重要的事务,只要不紧急就顺延到明天。
    有的甚至直接下放到內阁,所以內阁诸公都感到皇帝放权。
    如果重要的工作少,朱由检还有很多空閒时间可以自由安排。
    像是钓鱼就被纳入了休閒时间內,朱由检可以自由决定做什么。
    他这些日子的事务並不繁忙,能抽出时间接见钱谦益。
    钱谦益得到批示后,好好准备了一番。
    他知道西苑谈话表现的是信重,自己必须要拿出本事来。
    两人的谈话,就从钓鱼开始。
    朱由检神色轻鬆,看著太液池道:
    “牧斋先生,你知道为何那么多人,都喜欢钓鱼吗?”
    “按照实学分析,能得出什么结论?”
    钱谦益凝神苦思,不知皇帝是什么用意。
    他知道当今皇帝的思维向来天马行空,能想到很多寻常人不重视的东西。
    皇帝这样说,明显是想到了什么,自己听著就是。
    所以他很是恭敬地回道:
    “臣愚钝,一时难以想出。”
    “恳请陛下指点!”
    朱由检摇了摇头,笑著向他说道:
    “你啊!总是这个样子。”
    “明明心里有想法,却又不愿意直说。”
    “请求朕的指示之后,也不愿意完全按朕的想法做。”
    “现在朕对朝堂诸公放权,你有想法可以提出来,主动去做就是。”
    “实学的发展,要从实践中来。”
    “如果不去实践,那就永远是空中楼阁。”
    一番话有感而发,指出了钱谦益身上最大的问题。
    这个人做事情实在太不踏实了,经常都办得虎头蛇尾。
    像是《恆產论》,作为实学派竖旗的第一篇重要理论,钱谦益竟然没有深入研究。以至於恆產的解释权,被刘理顺和张溥等人抢夺了一部分,现在很多人都不认为《恆產论》只属於实学。
    《生產论》就更是如此了,钱谦益写完这篇文章后,丝毫没想过如何用它指导实践。
    以至於这篇文章被束之高阁,似乎就是为钱谦益打响在学术界的名气。
    这让朱由检如何敢相信他?手中写好的《实践论》,都没有给钱谦益。
    听到皇帝这么说,钱谦益惊出了一身冷汗。认识到不但弟子这样想,在皇帝心目中他也不是坚定的人。
    幸好他这次下定了决心,面对皇帝的指责,当即跪下请罪。
    只见他眼中含泪,向皇帝道:
    “陛下不以臣卑鄙,数次指点微臣。”
    “臣心中不胜感激,愿意誓死效忠陛下,践行陛下的理论。”
    紧紧趴在地上,请求重获皇帝信任。
    朱由检却没什么感觉,因为他登极几年来,见到的这种情况多了,而且手底下也不缺愿意效力的人。
    钱谦益这种老臣,不管嘴上怎么说,心里都残留著万历、天启年间的影响,对皇帝不怎么在意——
    他们在国本之爭中取胜,面对阉党压迫拿出了君子的骨气,这让他们面对皇帝时敬畏心理不够,甚至有很多人想要故意顶撞皇帝。
    朱由检前几年用高压態势压制他们,如今稍微放鬆,就有很多人觉得摸清了皇帝的套路,进行各种试探。
    对这些朱由检是很烦的,他现在更愿意培养的,是自己亲自提拔的刘理顺、张溥、陈子龙等新一代。
    当然,钱谦益做出这个姿態,朱由检也不能无视。
    他放下钓竿站起身来,走到钱谦益身边,亲自把他扶起道:
    “起来吧!”
    “不要动不动就下跪。”
    “朕先前就提过要求,除了面对天地君亲师的正式典礼场合,任何人都不许下跪。”
    “礼部对此践行了没有?拿出了什么办法?”
    “对於不够自尊、主动向上官跪拜的官员,还有要求下属、要求士民跪拜的上官,有什么惩治?”
    “卿是礼部左侍郎,负责礼部的日常事务。对礼部的事情一定要多上心。”
    这种具体小事,朱由检只是提过一嘴,不可能一直关注。
    礼部见皇帝不注意,自然也不怎么用心。他们作为清贵衙门,很少做具体事件。
    钱谦益虽然一直在礼部任官,却根本不知这件事的究竟,只能擦著汗道:
    “臣失职!”
    “臣在回去之后,就立刻制定製度,要求各级官员遵行。”
    朱由检心里撇嘴,知道这不是下个文件就能解决的。
    口中却只能对钱谦益夸讚:
    “肯做事情就好,实学派要能做实事,和其他学派区分开。”
    “就算礼部是清贵衙门,先生作为实学派的奠基者,也要做出事情来。”
    “朕在给你写个手諭,和吏部一起商討,將跪拜纳入四维八法考察。”
    “官员讲耻的时候,要把不適当的跪拜写进去,並且自我批判。”
    这个力度,就比礼部的一个文件大多了。
    因为吏部的考察,是关係到官位的。
    而且官员的自评也会纳入档案,会隨著官员一辈子。
    如果被人看到諂媚下跪的丑事,估计做了大臣也抬不起头来。
    这才能遏制官场的下跪风气,不让下官隨意对上官跪拜。
    钱谦益从皇帝这个做法,深刻认识到当今皇帝有多实际。
    他不是只制定个条文发个旨意,而是要求诸司落实下去。通过各种措施得到实际的效果,而不是只看空文。
    实学这个名字,本身就代表了皇帝的態度。
    皇帝要求他多实践,做出实际的效果来。
    达不到这个要求,实学永远是虚浮的学派。(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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