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著野猪回屯子的路,比进山时艰难十倍。
乔正君用砍刀砍了几根粗壮的樺树枝,剥掉树皮,用绳索绑成一个简易的拖架。
把野猪抬上去——
一个人抬三百多斤的猪,几乎用尽了他所有力气,手臂上的青筋都爆起来。
然后,他把拖架的绳索套在肩上,像縴夫拉船一样,一步步往回拽。
雪地拖行留下了深深的沟痕,从断魂崖一直延伸到山外。
但他不在乎——
今天本来就是“打猎”,打到这么大的野猪,足够堵住很多人的嘴。
孙德龙的人如果看到这些痕跡,只会以为他真的只是来打猎的。
下午三点多,太阳已经开始西斜。
乔正君终於看到了屯子的炊烟,灰白色的,在淡蓝的天空里笔直上升。
刚到屯口,就碰上了几个閒汉——
王老三的侄子王二狗,还有下沟屯来走亲戚的两个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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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正蹲在路边抽旱菸,看到野猪,眼睛都直了,烟杆子差点掉地上。
“我的娘咧,正君哥,这、这是你打的?”王二狗结结巴巴地问。
“断魂崖那边打的。”
乔正君抹了把脸上的汗,汗混著泥,在脸上糊成一团,“运气好,碰上了。”
“这得有三四百斤吧?”
一个下沟屯的年轻人围著野猪转了一圈,嘖嘖称奇,
“好傢伙,这獠牙!这鬃毛!正君哥,你这是打了头猪王啊!够吃一冬天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
等乔正君把野猪拖到自家院门口时,已经围了一群人。
有看热闹的妇女孩子,有想买肉改善伙食的汉子,也有纯粹眼红的——
比如刘栋的侄子刘小军,蹲在墙根下,眼睛盯著野猪,脸色阴沉沉的。
乔正君没多说话,从屋里拿出一个大木盆和几把刀。
他开始分割猎物,手法熟练得像干了半辈子的屠夫。
刀顺著关节和筋膜走,避开骨头,很快卸下了一条后腿。
猪腿有他大腿粗,沉甸甸的,肉色鲜红,脂肪层雪白。
“正君,这肉咋卖?”
有人问,是屯里的老光棍赵瘸子。
“不卖。”
乔正君头也不抬,继续下刀,“留著自己吃。想要的话,拿东西换——粮票、盐、火柴、煤油,都行。按市价折算。”
正说著,赵大松挤了进来。
“正君,你这野猪打得真是时候。”
赵大松蹲在旁边,从怀里掏出个菸袋锅,没点,只是捏在手里把玩,
“知道不,刘栋今天从山里回来,抱著个破箱子,乐得跟捡了金元宝似的,走路都哼著小曲。”
乔正君手里的刀顿了顿,刀刃停在猪肋骨上:“箱子?”
“嗯,铁皮的,锈得不成样子了,角都烂穿了。”
大松比划著名,“这么大小——”
他张开双臂,比了个一尺见方的样子,
“刘栋一个人抱回来的,谁都不让碰,直接进了办公室,『砰』地把门关了。
我正好在公社院里扫地,隔著窗户看见他打开箱子,里头好像有些纸啊本子啊什么的,还有个小布包,不知道装的啥。”
“从哪儿弄的?”
“那就不知道了。”
赵大松摇头,把菸袋锅叼嘴里,假装点菸,“不过我听他跟司机老陈说,
是『对面山里挖出来的』。
老陈还问了句『孙德龙知道不』,刘栋说『他知道个屁,那傻帽在別处瞎挖呢』。”
对面山里?
乔正君猛地抬起头,望向断魂崖的方向。
今天他在断魂崖这边打野猪,发现了疑似矿洞的裂缝。
刘栋在对面山里——应该是鬼见愁或者老鹰嘴方向,挖出了个铁皮箱子。
孙德龙的人呢?会不会也在那儿?或者在別处“瞎挖”?
他突然明白过来,像一道闪电劈开迷雾。
爷爷的玉佩地图,可能根本不是什么宝藏图,而是……
矿洞分布图,或者私采点记录图。
那个圆点標记的,不是藏宝地点,而是一个已经被开採过、可能还留著点东西的矿洞位置。
而刘栋挖到的箱子里,装的很可能就是当年的开採记录、帐本,或者矿主私藏的什么东西——
钱、金条、鸦片,都有可能。
至於孙德龙,他想要的也许不是玉佩本身,而是通过玉佩找到矿洞,继续偷采——或者,找到当年矿主藏的东西。
“有意思。”
乔正君低头继续分割猪肉,刀刃贴著脊椎骨,“咔嚓”一声,整扇排骨被卸了下来。
他嘴角却勾起一丝冷笑,那笑意冷得像三月的冰。
刘栋以为捡到了宝,却不知道那可能是个烫手山芋。
如果箱子里真是见不得光的东西,孙德龙一旦知道,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而孙德龙在別处“瞎挖”,一旦挖不到东西,迟早会把目光转回到玉佩上。
他割下一块最好的里脊肉——
约莫三四斤,瘦肉中夹著均匀的脂肪,像大理石花纹。
递给赵大松:
“大松叔,这个给你。明天有空的话,帮我盯著点公社——
刘栋那个箱子,看看有没有人去找他,特別是孙德龙那边的人。”
赵大松接过肉,掂了掂,嘿嘿一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包我身上。正君,你放心,公社院里有几个耗子洞,我都清楚。”
夜幕降临,野猪肉的香味飘满了小院。
乔正君在院里架起一口大铁锅——
是借王老三家的,自家那口被孙德龙抄走了。
锅里燉著猪骨头、萝卜和干蘑菇,汤色奶白,咕嘟咕嘟冒著泡。
他给帮忙分割猪肉的几户人家都分了些肉,剩下的用盐醃了,掛在灶台上方,让烟慢慢熏干。
自己则坐在门槛上,手里端著个粗瓷碗,碗里是热腾腾的骨头汤。
他慢慢地喝,眼睛望著远处黑黢黢的山影——
断魂崖在夜色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像头蹲伏的巨兽。
汤很鲜,但他喝得心不在焉。
刘栋得了箱子,孙德龙在挖矿洞,这两边迟早要撞上。
而他,只需要在合適的时候,轻轻推一把——比如,让孙德龙“偶然”知道刘栋挖到了东西。
或者,让刘栋“发现”孙德龙在偷偷挖矿。
至於玉佩……乔正君摸了摸胸口,那块玉贴在內袋里,温温的,像颗小心臟。
既然这么多人惦记,那就让它发挥更大的价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