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川的经验有可取之处，但不能简单照搬照抄。”
刘良侃侃而谈，语气里带著几分理论自信：“辩证法还告诉我们，事物的发展是量变和质变的统一，量变是质变的必要准备，质变是量变的必然结果。”
“改革也是一样，要循序渐进，逐步积累，当量变达到一定程度，自然会发生质变。”
“你们想一下子就来个大换血，一下子就搞个天翻地覆，这是违背辩证法的，是典型的激变论，是冒进思想。” 刘良看著王汝成，语重心长地说道。
“汝成书记，你年轻，有闯劲，这是好事。”
“但也要学点哲学，懂点辩证法，不能只想著冲、冲、冲，也要考虑客观规律，考虑实际情况。”
“过犹不及，欲速则不达。”
“这个道理，我想汝成书记应该懂吧？”
刘良这番话，引经据典，搬出了辩证法，把反对大规模调整的理由上升到了哲学高度，听起来头头是道，比於华北只会说稳定要高明得多。
不少常委听了，都暗暗点头。
觉得刘良说得有道理，改革確实不能太冒进，要遵循客观规律。
王汝成听完，却笑了。
他看著刘良，摇了摇头：“刘良书记，辩证法不是这么用的，你这是把辩证法当成了保守的挡箭牌，当成了反对改革的理论工具。”
“你说矛盾有特殊性，不能照搬寧川经验，可改革的基本逻辑是一样的 —— 要发展，就要解放思想，要解放思想，就要先换思想不换人的，换不掉思想的，就只能换人。”
“这个道理，放在寧川成立，放在文山就不成立了？” 王汝成反问了一句，接著说道
“没错，文山的基础比寧川差，包袱比寧川重。”
“可正因为差、因为重，才更需要下猛药、出重拳，才更需要换一批能干事的干部上来。”
“小病可以慢慢调理，重病就得开刀手术，都病入膏肓了，你还说要循序渐进、慢慢调理，那不是治病，是等死。” 王汝成语气锐利。
“刘良书记，你说的量变引起质变没错，可量变有正向的，也有负向的。”
“文山现在的情况，是问题越积越多，矛盾越积越深，是负向的量变。”
“再这么循序渐进下去，等的不是发展的质变，是崩盘的质变。”
“你说我们是冒进，我看你才是保守。” 王汝成毫不客气地说道。
“辩证法的核心是对立统一，是抓主要矛盾。”
“文山现在的主要矛盾是什么？”
“是发展太慢，是老百姓太穷，是干部队伍不適应改革需要。”
“解决这个主要矛盾，就是要大胆改革，就是要调整不称职的干部。”
“抓不住主要矛盾，天天抱著稳定两个字不放，天天拿辩证法当遮羞布，那不是懂哲学，是教条主义，是思想僵化。”
王汝成这番话，层层递进，把刘良的辩证法驳斥得体无完肤。
刘良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没想到王汝成年纪轻轻，理论功底这么扎实，不仅没被他的辩证法唬住，反而反过来给他扣了一顶教条主义、思想僵化的帽子。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实际工作辩到哲学理论，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会议室里的其他常委都听呆了。
以前只知道王汝成能干，寧川搞得风生水起，没想到人家理论水平也这么高，连政法委书记刘良都辩不过他。
裴一弘坐在主位上，静静地听著，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
他看著下面两派人马爭来爭去，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爭吧，吵吧。
吵得越凶，越说明两边都有道理，也都有私心。
这样最后他这个一把手出来拍板定调，才显得分量十足，两边才都得服气。
眼看两人辩得差不多了，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再爭下去也没什么新东西了，裴一弘轻咳了一声。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裴一弘，知道最终的定调时刻到了。
裴一弘环视了一圈全场，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
“好了，大家都爭论了这么久，该说的也都说得差不多了，我来说几句，做个总结。”
所有人都坐直了身体，拿起了笔，准备记录裴书记的最终决定。
“第一，关於文山市级领导班子。” 裴一弘的目光扫过赵安邦和王汝成。
“马达同志继续担任文山市长，市委常委班子近期保持稳定，不再討论调整事宜，大家要把思想统一到省委的决定上来，不要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了。”
赵安邦和王汝成对视了一眼，都点了点头。
这个结果在他们意料之中。
“第二，关於文山的中层干部。” 裴一弘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
“必须进行系统性的调整优化。”
这话一出口，於华北和刘良的脸色都是一变。
他们没想到裴一弘会这么干脆地支持中层调整。
裴一弘没理会他们的反应，继续说道：“调整的原则，就是能者上、庸者下、平者让。”
“重点调整三类干部：
一类是思想僵化、拒不接受改革理念的。
二类是不作为、慢作为、长期打不开工作局面的。
三类是群眾意见大、有廉洁问题反映的。”
“同时，要大胆提拔一批思想解放、年富力强、懂经济、敢担当的干部，充实到市直部门和县区的主要领导岗位上去，给文山的干部队伍注入新鲜血液。”
“调整的规模和范围，由省委组织部牵头，结合考察情况，拿出具体方案，报常委会审批。”
“既不能畏首畏尾、敷衍了事，也不能盲目扩大、衝击稳定。”
“总的原则是，既要满足改革需要，也要保持干部队伍的基本稳定。”
裴一弘这番话，等於最终拍了板。
不碰马达，保住了保守派的面子和底线。
但大规模调整中层干部，又给了改革派足够的操作空间。
典型的一碗水端平，两边各打五十大板，又各给一颗甜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