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哲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
他本想用歷史典故来驳斥王汝成,没想到王汝成也用歷史典故来反驳他,而且反驳得更精准、更有力。
卫青的故事,他当然知道。
他无法反驳。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所有人都被王汝成的气势震慑住了。
於华北的脸色,也变得异常难看。
他没有想到,王汝成会这么能说,这么能辩。
不仅把张哲驳得体无完肤,还把顾明远夸得天花乱坠。
这样下去,局势会对他越来越不利。
於华北知道,他必须亲自出马了。
“王汝成,你说完了吗?”於华北冷冷地看著王汝成,语气里带著一丝不屑。
“你说完了,我再说几句。”
王汝成看著於华北,毫不退让地说道:“於华北同志,请讲。”
於华北站起身,背著手,在会议室里来回踱了几步。
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千斤巨石上。
他这是在给自己爭取思考的时间,也是在给其他常委施加压力。
走了几步之后,於华北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王汝成。
“王汝成,你很厉害嘛。”於华北的语气,带著一丝嘲讽。
“引经据典,口若悬河,把张哲同志说得哑口无言。”
“看来,你在寧川这几年,不仅学会了搞经济,还学会了耍嘴皮子。”
王汝成的脸色一沉,说道:“於华北同志,我这不是耍嘴皮子,我是在讲道理。”
“讲道理?”於华北冷笑一声,说道。
“你这也叫讲道理?你这是在强词夺理!”
“你刚才说,不能用歷史来束缚我们的手脚,不能用歷史来否定我们的现在。”
“这话,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
“但是,王汝成,我想问你,你读过《资治通鑑》吗?”
“你知道以史为鑑,可以知兴替的道理吗?”
“歷史,虽然不能生搬硬套,但歷史的经验和教训,我们必须认真吸取!”
“王安石变法为什么会失败?就是因为王安石太激进,太急於求成,不顾实际情况,强行推行新法!”
“结果,新法不仅没有富国强兵,反而搞得民不聊生,怨声载道!”
“顾明远现在在文山搞的这套,和王安石当年有什么区別?”
“都是不顾实际,都是急於求成,都是强行推广!”
“如果让他在文山继续搞下去,文山迟早会变成第二个北宋!”
於华北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烈。
“安邦同志啊。”
“我算是听明白了。”
他抬起头,目光慢悠悠地扫过赵安邦的脸,然后又扫过王汝成的脸,最后落在了裴一弘的脸上。
“合著在你赵省长眼里,我们这些人,都是些昏庸无能、不识好歹的老糊涂蛋。”
“只有你赵安邦,只有你王汝成,只有你们寧川来的那些人,才是真正为老百姓著想的大英雄、大圣人。”
“只有你们寧川的经验,才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
“只要是你们说的,就都是对的。”
“只要是你们想做的,就都是为了老百姓。”
“凡是反对你们的,凡是不支持你们改革的,就都是保守派,都是落后分子,都是阻碍歷史前进的绊脚石,都应该被扫进歷史的垃圾堆。”
“安邦同志,你刚才说,这些信都是不可信的。”
“那我倒想问问你,顾明远同志说的话,就一定是真的吗?”
“顾明远同志才三十多岁,到文山才三天,他就能把文山的情况了解得一清二楚?他就能比那些在文山工作了二三十年的老干部更了解文山?”
“我看未必吧?”
“我看啊,顾明远同志不过是带著有色眼镜去的文山。”
“他从一开始,就觉得文山的干部都是保守派,都是落后分子,都是阻碍改革的绊脚石。”
“他从一开始,就想著怎么挑文山的毛病,怎么找文山干部的茬,怎么把马达同志搞下去,好让他自己取而代之。”
“我说的对不对啊,安邦同志?”
“王汝成,你刚才还说,要大胆使用年轻干部,破格提拔年轻干部。”
“这话,没错,我同意。”
“但是,王汝成,你想过没有,年轻干部有优点,也有缺点。”
“他们有闯劲,有干劲,但也容易衝动,容易犯错误。”
“我们不能因为他们有闯劲、有干劲,就忽视他们的缺点,就纵容他们犯错误。”
“顾明远在文山的所作所为,已经证明了他是一个衝动、冒进、不懂规矩的干部!”
“这样的干部,我们还要重用吗?”
“我们还要提拔吗?”
“如果让他当了文山的市长,那文山就真的完了!”
於华北的目光,转向了裴一弘,语气变得诚恳起来。
“裴书记,我请您三思啊!”
“文山,是老工业基地,是汉江省的工业摇篮,不能毁在我们手里啊!”
“顾明远,太年轻了,太激进了,他根本不適合担任文山市长!”
“如果省委真的决定要调整文山的领导班子,我建议,从省里派一个稳重、有经验、懂基层的干部去。”
“而不是让顾明远这样一个毛头小子,去文山胡搞瞎搞!”
於华北的话,说得冠冕堂皇,好像真的是在为文山的未来著想。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这是在变相地反对顾明远,反对赵安邦和王汝成。
赵安邦再也忍不住了,猛地站了起来。
“於华北同志,你说够了没有!”
赵安邦的声音,如同雷霆一般,在会议室里炸响。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於华北,眼神里充满了愤怒。
“你口口声声说文山是工业摇篮,说文山不能毁在我们手里。”
“我想问你,文山现在这个样子,难道还不够糟糕吗?难道还不够失败吗?”
“文钢负债率87%,文山铝厂已经停產半年,文山煤矿即將破產,三万工人面临失业!”
“这就是你所谓的工业摇篮?”
“这就是你所谓的不能毁在我们手里?”
“於华北,你到底是在维护文山,还是在维护你自己的面子?”
“你到底是在为文山的老百姓著想,还是在为你自己的利益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