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伊雪全然没听见陈游的话，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她手里死死捏著黑麵包，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掉。
    “老板，你不知道那只野猪有多大！它追了我三条街，把我拱进了臭水沟里。”
    “我復活后又跑去雪山，结果踩空摔死了三次。”
    她抹了一把脸，继续倒苦水：“后来我听说海湾这边有古怪，我就跑过来。”
    “路上遇到海盗，他们嫌我穷，连衣服都不抢，直接把我扔海里淹死了。”
    陈游坐在对面，看著这不到一米二的矮人喋喋不休，额头青筋跳动。
    正常玩家谁看不出来那是花钱买全服喇叭？
    为了一个金幣的任务奖励，这小个子硬生生把源界的死亡惩罚体验了个遍。
    就一个金幣，至於吗？
    难道是富有限制了自己的想像力？
    “为了找到这个隱藏npc，我连买药的铜幣都捨不得花，你看我这麵包，都餿了……”
    宋伊雪举起黑麵包，准备咬下最后一口。
    “叮。”
    一枚金光闪闪的硬幣落在桌面上，滴溜溜转了两圈。
    宋伊雪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著那枚金幣。
    陈游手指敲了敲桌面：“知道你辛苦了。带路费，赶紧的。”
    宋伊雪一把抓起金幣塞进领口，动作快出残影。
    她脸上的悲伤瞬间消失，换上极其灿烂的笑容：“好嘞老板！”
    “您这边请，注意脚下台阶，別弄脏了您的衣服！”
    陈游站起身，跟著宋伊雪往酒馆深处走。
    酒馆里玩家来去匆匆，npc各自对白，倒也没人注意这对高低组合。
    宋伊雪领著陈游绕过吧檯，钻进后厨旁边的一条死胡同。
    胡同尽头是一堵长满青苔的石墙。
    “到了。”宋伊雪指著头顶。
    陈游抬头。
    距离地面三米高的天花板上，有一块顏色稍深的木板，边缘有缝隙。
    没有楼梯，没有绳索。
    宋伊雪左右张望，从角落里拖出一个空酒桶，推到木板正下方。
    接著她又搬来一把断了一条腿的木椅，小心翼翼地架在酒桶上。
    “老板您稍等，我先上去给您探路。”
    宋伊雪踩著酒桶爬上木椅，深吸一口气，双腿猛地发力往上一跃。
    她双手死死扒住木板边缘，双脚在半空中乱蹬。
    伴隨著一阵吱呀声，她吃力地攀上木板，扭动著身体翻了进去。
    上面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接著是宋伊雪压低的声音：“老板，安全！您踩著椅子上来，我拉您一把！”
    陈游看著摇摇欲坠的椅子，没有说话。
    他调动体內灵力，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
    身体瞬间脱离地心引力，轻飘飘地向上升起。
    穿过天花板的缝隙，陈游稳稳落在阁楼发霉的木地板上。
    宋伊雪正趴在洞口边缘伸著手，看到陈游直接飘上来，整个人僵住了。
    她看了看陈游，又看了看下面的椅子，默默收回手。
    “老板，您这技能……优雅！”
    陈游没理会她的废话，目光扫视四周。
    阁楼空间不大，堆满了破旧的渔网、生锈的船锚和散发著恶臭的鱼乾。
    角落里摆著一张摇椅。
    摇椅上躺著一个老头。
    老头瞎了一只左眼，右腿从膝盖处截断，装了一根木棍。
    他手里拿著一个破酒壶，正往嘴里倒酒。
    头顶浮现著一行绿色的字：【东星老人（隱藏）】。
    陈游走过去，停在摇椅前三步的位置。
    东星老人停止喝酒，仅剩的右眼上下打量陈游。
    “藏星海湾很久没来过生面孔了。”老头声音嘶哑，沧桑感十足，“还是个穿得这么体面的有钱人。”
    陈游开门见山：“听说你知道世界boss的线索。”
    东星老人乾笑两声，摇晃著手里的空酒壶。
    “年轻人，这里是海湾。”
    “海里的秘密多到数不清，而且危机重重，你真的想知道？”
    陈游眉头微皱，感觉哪里不对。
    他没有急著回答东星老人的话，而是转头看向蹲在角落，正把那枚金幣在衣服上反覆摩擦的宋伊雪。
    “你先说说。”陈游指了指头顶，“你是怎么完成我那个悬赏的？”
    宋伊雪动作一顿，把金幣小心翼翼地塞进贴身口袋，拍了拍胸口。
    “老板，我哪知道什么世界boss啊。”她仰起头，一脸无辜，“我就是到处跑，到处试水。”
    “结果死太多次，装备都全红了！听说海湾这边能接点搬砖的散活，我就跑过来了。”
    “然后呢？”陈游问。
    “然后我就在酒馆外面要饭……不是，寻找机遇。”宋伊雪纠正了一下措辞。
    “后来下雨，我躲进这条胡同，看到天花板有个洞，就爬上来想找个地方睡觉。”
    她指了指躺在摇椅上的东星老人。
    “上来就看到这个老头在喝酒，那样子看起来就不简单。”
    宋伊雪搓了搓手，嘿嘿一笑：“我就抱著试试看的心態，点开悬赏面板，把这老头的坐標和名字填了进去。”
    “谁知道系统『叮』的一声，直接提示我提交成功，悬赏完成了！”
    陈游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身高不到一米二，满脸写著“穷”字的矮人萝莉，眼角跳动了两下。
    这算什么？
    瞎猫碰上死耗子？
    源界玩家那么多，怎么没有別人碰到？
    源界的系统判定，有时候真是草率得让人想骂娘。
    不过，至少可以確定。
    系统既然认可了宋伊雪的提交，那就说明，眼前这个断腿瞎眼的npc，手里確实掌握著关於世界boss的真实线索。
    陈游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东星老人。
    老人依旧保持著刚才的姿势，摇晃著空酒壶，仅剩的右眼闪烁著狡黠的光芒。
    “年轻人，海里的秘密是有价的。”老人声音嘶哑，伸出三根乾枯的手指，“三十金……”
    “哗啦！”
    陈游没等他说完，手腕一翻，一个沉甸甸的钱袋直接砸在老人怀里。
    袋口散开，金灿灿的硬幣滚落出来，铺满了老人的大腿。
    一百金幣。
    阁楼里的空气瞬间安静。
    宋伊雪蹲在角落，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口水差点流下来。
    东星老人举著的三根手指僵在半空。
    “够不够？”陈游语气平静。
    老人吞了口唾沫，迅速將金幣拢进怀里，那条装了木棍的假腿都激动得抖动起来。
    “够！太够了！”老人脸上的沧桑感一扫而空，换上了一副极其諂媚的笑容，“老板，您想听什么？”
    “藏星海湾的寡妇秘闻？还是海盗王的宝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