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宫·紫宸殿
南京紫禁城·文华殿
窗外梧桐繁茂,树影落在青砖地上,晃晃悠悠挪过殿阶。
朱標立在殿中,宽袖下指尖微微发紧,面上却依旧温润平和。
身边宋濂捻著鬍鬚,连声讚嘆围魏救赵之计直追古之名將。
朱標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沉稳,不悲观也绝不盲目乐观。
“石虎起於行伍,弒兄篡位,骨肉亲情於他而言本就淡薄。”
“此番若是他铁了心不顾妻儿,江先生这张牌,便打空了。”
殿內眾人闻言纷纷敛了笑意,面面相覷。
刘基站在一侧,眯眼望著天幕缓缓点头:“殿下所言极是。”
“石虎乃虎狼之徒,不能以常理度之,真正的博弈现在才开始。”
眾人屏息凝神,目光牢牢黏在天幕上,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朱標双手负后,指尖微微蜷起。
他更记掛船上三万手无寸铁的汉家子民。
若是这张牌失效,等待他们的便是羯胡的屠刀。
想到此处他眼底掠过一丝沉重,却依旧站得笔直。
无论结果如何,他信江晨绝不会轻易放弃。
紫禁城·养心殿
西斜阳光透过窗欞,落在金砖地上,映得殿內明明暗暗。
乾隆盯著天幕,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指节攥得翡翠茶杯泛白。
片刻后他忽然嗤笑一声,倨傲之色又爬回满脸,先前失態一扫而空。
他拂袖扫过案上茶渍,茶水顺著案角滴在地毯上,晕开深色印子。
“装神弄鬼的小伎俩,也值得大惊小怪?朕还当他有什么真本事。”
和珅连忙小步上前,弓著腰递上乾净帕子,脸上堆著諂媚的笑。
“皇上圣明。奴才也觉得蹊蹺,皇宫重地怎会说破就破?”
“多半是那江晨走投无路,找人演的一齣戏,想虚张声势罢了。”
乾隆接过帕子擦了擦手,隨手扔在一边,嘴角勾起嘲讽弧度。
“可不是嘛。区区布衣小子,也配对一国皇宫动手?痴人说梦。”
“他怕是连襄国城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还敢大言不惭端人老巢。”
他顿了顿,扫过底下军机大臣与妃嬪,语气篤定得很。
“石虎是什么人?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別说几个妻儿,就算他亲爹被抓,也绝不会皱一下眉。”
“等著瞧吧,等石虎反应过来,这伙人全得死在洺河边上,一个都跑不了。”
底下朝臣连忙躬身附和,你一言我一语把江晨贬得一无是处。
“皇上高见!那江晨不过是跳樑小丑,岂能与十万大军抗衡?”
“依臣看,他就是狗急跳墙,临死前蹦躂两下,成不了气候。”
乾隆听得越发畅快,往椅背上一靠,端起新沏的雨前龙井慢悠悠抿了一口。
方才被打脸的鬱气一扫而空,只等著看江晨身首异处的下场。
和珅察言观色,又顺著话头吹捧了几句,说江晨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他弯腰赔笑,眼角余光却悄悄瞥了眼天幕,心里其实也犯嘀咕。
可皇上都定了调子,他自然要顺著说,绝不能扫了皇上的兴。
乾隆放下茶杯,指尖轻敲案几,脸上带著志在必得的笑意。
在他看来,江晨就是走了狗屎运才撑到现在,遇上石虎根本不够看。
什么围魏救赵,不过是黔驴技穷的垂死挣扎罢了。
整个养心殿又恢復了之前的轻鬆傲慢,人人脸上都带著看好戏的神情。
妃嬪们掩著帕子轻笑,大臣们拱手道贺,都在奉承皇上慧眼如炬。
乾隆微微抬著下巴,眼神里满是倨傲与不屑。
汉家儿郎?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乱民罢了,岂能与天朝上国相提並论。
洺河两岸,风卷著砂石打在人脸上,生疼。
浑浊河水拍打著船舷,溅起细碎水花,带著腥气的风裹著杀意扑面而来。
高坡之上,石虎攥著那枚羊脂玉佩,指节泛白。
锋利玉边割破掌心,鲜血顺著指缝往下滴,砸进黄土里晕开深色。
他胸口剧烈起伏,猩红眼睛死死钉在江晨身上,像要將人生吞活剥。
脸颊横肉不住抖动,浑身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好……好得很!”石虎咬著牙,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来。
声音沙哑得像磨砂纸,带著压抑到极致的暴怒。
“朕倒是小瞧了你,竟敢把手伸进朕的皇宫,动朕的妻儿!”
他身后羯军將领个个怒目圆睁,盯著江晨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
“阴险小人!用这下三滥手段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真刀真枪打一场!”
“陛下!別管那么多!下令衝锋吧!杀了他们再回师救人也不迟!”
“对!区区几个妇孺,怎能耽误军国大事!莫要中了汉狗的奸计!”
一眾武將吵吵嚷嚷,义愤填膺。有人是真动怒,觉得胜之不武。
更多的则是刻意表忠心,生怕落在人后被石虎记恨。
石氏宗族几位將领站在队列里,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被掳走的不仅是皇子皇后,还有他们石家的宗亲女眷,怎能说弃就弃?
可他们看著石虎暴怒的样子,到了嘴边的劝諫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暴君的霉头,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王朗站在一侧,脸色依旧发白,脑子里乱糟糟的,半天没出声。
他比莽夫武將想得更深。江晨能悄无声息端了皇宫,手段深不可测。
真逼急了对方,皇子皇后真死了,这笔帐最后铁定要算到他头上。
毕竟是他跟著御驾亲征,宫里守备空虚,他也有连带责任。
可就此退兵,他又不甘心。明明十拿九稳的死局,怎么就横生枝节?
石宣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银甲沾了尘土,面无表情。
他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握著马鞭的手都微微收紧。
那些被掳走的都是年幼庶出皇子,本就对他太子之位有威胁。
真死了反而是好事,还能除掉几个竞爭对手。
只是这话他半分都不能露出来,反而得摆出一副悲愤的样子。
“都给朕闭嘴!”石虎猛地一声暴喝,声如惊雷,震得人耳膜发疼。
身后嘈杂瞬间戛然而止,连风都仿佛顿了一下。
他將玉佩狠狠攥在掌心,锋利边缘割得更深,鲜血顺著指缝滴进泥里。
暗红色血珠落在黄土上,瞬间晕开一小片深色。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低著头不敢说话,等著他的决断。
两岸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洺河水面上,欢呼声渐渐平息,眾人都紧张地望著高坡,连大气都不敢喘。
船板隨著水波轻轻晃动,带著细碎的晃动感。
刘邦靠在船舷上,一只脚踩著船边,摸著下巴嘖嘖两声,脸上笑意藏都藏不住。
“行啊这小子,这一手玩得太绝了,直接抄了石虎老窝,换谁都得懵。”
他语气里满是佩服,想当初他进咸阳宫都没这么利索,直捣黄龙啊。
朱元璋站在一旁,铁拳攥了又松,脸上紧绷的线条舒展开,露出几分笑意。
“干得漂亮!对付石虎这种畜生,就得来点非常手段,跟他讲什么道义。”
他最看重百姓性命,只要能护著三万军民活下去,用什么手段都不为过。
说著他侧过头,吩咐身后亲卫:“去,传令各船做好准备。”
“等石虎一鬆口,咱们立刻顺流南下,別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亲卫抱拳应诺,转身快步踩著船板去传令。
李世民站在旗舰前端,一身鎧甲映著日光,目光落在江晨背影上,眼底满是欣赏。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嬴政,轻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始皇帝觉得,石虎会如何选?”
嬴政负手而立,玄色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眸色深沉如寒潭。
他声音冷冽如冰,字字清晰:“石虎豺狼心性,重权欲胜过重亲情。”
“但他根基未稳,宗室与大族都盯著,不敢轻易捨弃皇子皇后。”
毕竟连妻儿都护不住,底下人难免寒心,宗室也会生出二心。
李世民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没错。他今日若不顾妻儿死活,日后谁还肯为他卖命?”
“这局,江晨贏了大半。石虎投鼠忌器,绝不敢轻易动手。”
两人话音落下,都微微鬆了口气。这死局,总算是被撕开了一条口子。
旁边刘邦哈哈一笑,拍了拍船舷,溅起几滴水花。
“我就说嘛,再狠的人也有软肋。老婆孩子都在人家手里,他还能翻了天?”
“等出去了,老子非得跟这小子喝两盅,问问他这主意怎么想出来的。”
李丽质弯腰捡起船板上的短剑,指尖碰到冰凉剑身,微微一颤。
刚才她握著这把剑对准自己心口的时候,脑子里全是江晨的样子。
她抬眼望向江晨的背影,阳光落在他肩头,像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边。
刚才濒临死亡的绝望还残留在心底,此刻却尽数化为了安稳。
好像只要有这个人在,就算天塌下来,也总有办法撑住。
她下意识攥紧衣角,嘴角微微上扬,连自己都没察觉到。
风卷著江晨的衣摆飘过来,带著淡淡的草木气息,和上次营帐里闻到的一样。
衣摆擦过她的手背,带著轻微触感,她连忙別过脸,耳尖微微发烫。
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公主,咱们没事了!江先生太厉害了!”身边侍女喜极而泣,哽咽著说。
李丽质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目光却又忍不住飘了回去。
她看著江晨挺直的背影,心里满满的都是安心。
只要看著那道背影,就觉得无比安稳,哪怕身处百万敌军之中,也不害怕。
她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悄悄往后退了半步,站在不显眼的位置。
就这么远远看著他就好,不打扰,也不拖他的后腿。
风扬起她的髮丝,混著草木香,她指尖轻轻按住心口,那里跳得飞快。
她甚至在想,等这次脱困了,是不是可以亲手给他做件护心甲。
战场上刀剑无眼,有件护心甲,总能安全些。
想著想著,她脸颊又热了几分,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江晨站在船头,迎著石虎噬人的目光,脸上依旧是从容的笑意。
他抬手压了压,两岸议论声渐渐停了下来,所有人都等著他开口。
清朗的声音顺著风传出去,清晰落在每个人耳中,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石虎,你我心知肚明。今日你敢动一下,襄国城里的人,全得给我们陪葬。”
“你十万大军围在这里,看似占尽优势,可你的软肋,已经握在我手里了。”
“放我们离开,我保证你妻儿毫髮无损,平安回到襄国。”
“你非要鱼死网破,那我不介意让你尝尝,家破人亡是什么滋味。”
话音落地,羯军阵中一阵骚动,士兵们交头接耳,士气明显低落下去。
皇帝家眷在对方手里,这仗根本没法打。真逼死了皇子皇后,谁担得起责任?
石虎额头上青筋暴起,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怒到了极点。
他死死盯著江晨,杀意几乎凝为实质,却迟迟没下令衝锋。
正如江晨所料,他投鼠忌器。
那几个幼子是他的心头肉,皇后身后还有羯族大族支持,他不能轻易捨弃。
更何况他刚登基不久,传出不顾妻儿死活的名声,宗室必然离心。
可就这么放江晨走,他又不甘心。
十万大军围了三天三夜,好不容易把人逼到绝路,就这么功亏一簣?
他咽不下这口气!
“江晨!你敢威胁朕?!”石虎怒吼一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江晨淡淡一笑,不慌不忙回道:“不是威胁,是公平交易。”
“你放我们一条生路,我还你一家团圆,很公平。”
他语气平静,没有半分慌乱,仿佛吃定了石虎不敢拒绝。
这份从容,反而让石虎越发拿捏不定。
他摸不清江晨的底细,不知道对方在皇宫里安插了多少人手。
也不知道江晨还有没有后招。
万一真把人逼急了,杀了他的妻儿,就算贏了这场仗,也亏得血本无归。
高坡上一片死寂,只有风呼啸而过的声音,卷著砂石打在甲冑上沙沙作响。
所有人都在等,等石虎的最终决断。
王朗小心翼翼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带著几分试探。
“陛下,不如先答应他们?权宜之计而已。”
“等他们放鬆警惕登岸休整的时候,我们再暗中追击。”
“既能救人,又能將他们一网打尽,岂不两全其美?”
他刚说完,旁边悍將麻秋立刻跳出来反驳,声如洪钟。
“不行!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江晨诡计多端,放他走了以后再想抓就难了!绝不能答应!”
“不就是几个女人孩子?陛下正值壮年,以后还怕没有皇子?”
两边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
石虎听得心烦意乱,猛地一脚踹在土坡上,泥土飞溅。
眾人瞬间噤声,没人再敢说话,连大气都不敢喘。
石虎的目光扫过江面,扫过密密麻麻的船只,扫过船上的三万军民。
他能看到那些汉人脸上的喜色,能看到他们眼里的生机。
就是这些人,就是这个江晨,三番五次坏他好事,杀他士兵,毁他计划。
今日放他们走,日后必成大患!
可襄国的妻儿……
石虎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淋漓。
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一边是心腹大患,一边是骨肉至亲与朝政根基。
选哪边,都像是在剜他的肉。
船上,刘邦看著石虎犹豫不决的样子,笑得更开怀了。
他乾脆盘腿坐在船板上,一副看好戏的悠閒模样。
“你看,我就说吧,这老小子肯定犹豫。换谁也捨不得自己的老婆孩子啊。”
“等他想明白,自然会放人,咱们这关算是过去了。”
朱元璋点了点头,沉声道:“话虽如此,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得防著他出尔反尔。”
“等下上岸之后,立刻整军,带著百姓往南撤,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李世民頷首赞同,目光落在下游方向,心思縝密。
“元璋兄说得是。石虎反覆无常,不能全信他的承诺。”
“等谈判过后,我们走水路顺流而下,他就算想追,也没那么容易。”
“下游三十里有一处浅滩適合登岸,上岸后就是密林,易守难攻。”
他征战多年,对地形地势格外敏感,早就在心里规划好了撤退路线。
刘邦摸了摸下巴,插话道:“要不咱们留支人马断后?设个伏?”
“石虎要是真敢追,就给他一下狠的,打疼了他就不敢追了。”
朱元璋摇了摇头:“不行。咱们人手本来就少,分兵太危险。”
“当务之急是把百姓安全送出去,別的都可以往后放。”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商议著后续的撤退事宜,有条不紊。
嬴政始终没说话,目光紧紧锁在石虎身上,眉头微微蹙著。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石虎能弒兄篡位、屠戮宗室,这样的人,真会被亲情牵绊?
他心里隱隱有些不安,却又说不上来具体是为什么。
只是直觉告诉他,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始皇帝在担心什么?”李世民注意到他的神色,轻声问道。
嬴政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带著几分冷冽。
“没什么。只是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石虎能走到今天,绝不是会被儿女情长束缚的人。”
刘邦闻言摆了摆手,不以为意道:“嗨,始皇帝你就是想多了。”
“再狠的人也有软肋。那些儿子可都是储君,总不能全都不要了吧?”
“真要是都杀了,他百年之后,把皇位传给谁?”
朱元璋也附和道:“是啊,真要是不管不顾,他这皇帝也別当了。”
“底下人谁还敢跟著他?连自己孩子都能弃,何况是手下將士。”
几人议论著,大多都觉得此番定然能化险为夷,悬著的心都放了大半。
只有嬴政,依旧眉头紧锁,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他见过太多帝王,为了权力什么都能捨弃。
石虎这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只会更狠,更没有底线。
咸阳宫·章台殿
殿內烛火通明,映著群臣脸上的笑意,驱散了先前的压抑。
扶苏看著天幕里江晨从容不迫的模样,悬著的心渐渐落回了实处。
他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背微微放鬆下来。
身旁老臣们纷纷捋著鬍鬚,面露笑意,议论之声不绝於耳。
“陛下您看,石虎左右为难的样子,定然是怕了。江先生此番定能全身而退。”
“围魏救赵,釜底抽薪,江先生此计,当真有古之名將风范啊!”
冯去疾躬身出列,语气里满是讚嘆。
扶苏微微頷首,眼底带著温和的笑意,声音沉稳有力。
“江先生有勇有谋,心怀百姓,此番定能转危为安。”
“传朕令,各郡粮草军械即刻清点完毕,若江先生后续需要支援,即刻便可出发。”
“再令边郡整军待命,若有机会,便出兵牵制羯赵兵力,策应江先生。”
殿內群臣齐声应诺,声震殿宇。
人人脸上都带著振奋与自豪,只觉得与有荣焉。
那是汉家儿郎,是华夏的脊樑,在五胡乱华的乱世里护著百姓杀出一条血路。
扶苏望著天幕里江晨的身影,眼底满是欣赏。
若大秦有此等人才,何愁天下不定,何愁百姓不安。
他抬手示意眾人安静,目光重新落回天幕上,耐心等著结果。
他相信,江晨绝不会让所有人失望。
未央宫·宣室殿
酒液顺著杯壁滑落,溅起细小酒花,殿內酒香四溢。
刘彻端著酒杯,看著天幕里的场景,哈哈大笑起来,声震屋瓦。
“你们看石虎那脸,都快绿了!朕就知道这小子有本事,绝不会栽在这里!”
他笑得畅快,连酒杯里的酒洒出来都不在意。
卫青站在一旁,脸上也带著释然的笑意,微微頷首。
“陛下所言极是。石虎投鼠忌器,绝不敢轻举妄动。”
“江先生这步棋,走得太妙了。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算无遗策。”
刘彻將杯中酒一饮而尽,隨手把酒杯放在案上,畅快道:
“等他们脱困,朕得隔空敬这小子三杯!”
“以弱胜强,攻心为上,当真有我汉家儿郎的风范!”
“敢在羯胡地盘上抄他老巢,这份胆魄,没几个人有。”
殿內朝臣纷纷拱手道贺,说著吉祥话。
整个宣室殿都洋溢著轻鬆喜悦的气氛,先前的凝重一扫而空。
所有人都认定,这场死局,江晨已经贏了。
卫青笑著补充道:“不仅是胆魄,这份心思也縝密得可怕。”
“算准了石虎倾巢而出宫里守备空虚,也算准了他的软肋。”
“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臣自愧不如。”
刘彻摆了摆手,笑道:“哎,青你也不必自谦。”
“你们各有各的本事,都是我大汉的栋樑。”
他目光落在天幕上,眼神里满是讚赏。
这江晨,倒是越来越对他的胃口了。
“哈哈哈哈……好笑!真是太好笑了!”
石虎笑了许久,才缓缓停下来,伸手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眼泪。
他低头看著掌心的玉佩,眼神里没有半分温情,只有彻骨的冰冷。
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死物,而不是他儿子的周岁礼。
“江晨,你不会真的以为,抓了几个妇孺,就能威胁到朕吧?”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说不出的寒意,顺著风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江晨瞳孔微微一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指尖悄悄绷紧。
石虎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刀,狠狠剐在江晨脸上,带著浓浓的嘲讽。
“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也太把那些人当回事了。”
“朕告诉你,想让朕放你们走?不可能!”
他话音落地,掷地有声。
江晨这边的人脸色齐齐一变,刚放鬆的气氛瞬间又凝固了。
刘邦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意僵住,嘴里叼著的草棍都掉在了船板上。
“这老小子疯了?他不要儿子老婆了?”他脱口而出,满脸难以置信。
朱元璋也皱紧眉头,攥紧手里的长刀,指节泛白,沉声道:
“不对劲,他好像真的不在乎。”
石虎像是没看到眾人的反应,缓缓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王朗。
“王朗听令。”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就像在说“去倒杯水”一样隨意。
王朗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迟疑著上前躬身:“臣在。”
“你带一万精兵,即刻启程赶回襄国。”石虎慢悠悠开口,语气轻描淡写。
“攻破內城之后,皇后,还有那几个被掳走的皇子,全部处死,一个不留。”
“朕要让他们死在江晨前面,让他好好看看,用这些人威胁朕,是什么下场。”
这话一出,如同九天惊雷,狠狠砸在所有人头顶。
全场死寂。
风停了,浪静了,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术,连呼吸都忘了。
王朗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眼睛瞪得老大。
“陛……陛下?您说什么?”他声音发颤,双腿一软,几乎站不稳。
那可是皇后和皇子啊!是陛下的结髮妻子和亲生骨肉!
怎么能说杀就杀?还是让他动手?
不仅是王朗,身后所有羯军將领都懵了,个个目瞪口呆,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就连一直盼著皇子死的石宣,也愣住了。
他知道父皇狠,可没想到能狠到这个地步。
那可是他的亲弟弟,还有他的母后啊!
就算母后失宠,那也是一国之母,说杀就杀?
“朕的话,你没听清?”石虎微微侧过头,眼神冷得像冰,带著刺骨的杀意。
“还是说,你想抗旨?”
王朗浑身一个激灵,“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泥地里,额头冷汗直流。
泥水溅了他一脸,他都不敢擦,连忙磕头。
“臣……臣遵旨!臣这就去!”
他不敢再问,哪怕心里惊涛骇浪,也只能硬著头皮接下命令。
他知道,再质疑一句,死的就是他自己。
石虎的狠,他比谁都清楚。
江晨站在船头,脸上的从容终於淡了下去,眉头紧紧皱起。
他確实算到了石虎的狠,却没算到他能狠到这种地步。
连亲生骨肉、结髮妻子都说杀就杀,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已经不是狠辣了,这是疯了,是毫无人性的疯子。
他心里沉了下去,第二张底牌,居然就这么被对方轻易撕碎了。
“怎么?很意外?”
“你以为抓了几个女人孩子,就能拿捏朕?简直是荒唐。”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朕要的是这天下,是杀光所有汉狗,几个妻儿算得了什么?”
“实话告诉你,你抓的那几个,不过是贱婢生的野种,还有个失宠的皇后。”
“就算你抓了朕的太子,抓了朕的亲爹,也休想阻止朕今天杀你们。”
“就这点雕虫小技,也敢拿出来当底牌?简直是滑稽可笑。”
他说著,猛地攥紧掌心。
“咔嚓——”一声脆响。
那枚羊脂玉佩,竟被他生生捏碎了。
洺河水面上,死一般的寂静。
刚刚的欢呼声还仿佛在耳边迴响,此刻却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三万军民脸上的喜色还没褪去,就僵在了脸上,血色一点点从脸上褪尽。
有人腿一软,直接瘫坐在船板上,眼里重新充满了绝望。
有人手里的陶碗掉在船上,摔得粉碎,却没人敢出声。
本以为是绝处逢生,没想到只是从一个死局,掉进了另一个更恐怖的死局。
连人质都不管用,他们还有什么办法?
这世上,还有什么能威胁到一个连自己妻儿都能杀的疯子?
刘邦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自詡流氓出身,心够黑脸皮够厚,可跟石虎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当年项羽拿他爹威胁他,他都敢说分一杯羹,可那是嘴硬,心里还是急的。
石虎倒好,直接下令杀自己儿子,连犹豫都不带犹豫的。
“这************……真他妈是个畜生。”他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脸上没了半点嬉皮笑脸,只剩下滔天的怒火与沉重。
朱元璋脸色铁青,握著刀柄的手咯吱作响,指节都泛了白。
眼里满是怒火,也满是沉重。
他见过无数狠人,打过无数恶仗,却从没见过这么毫无人性的。
连自己孩子都能说杀就杀,这种人,还有什么是干不出来的?
“虎毒尚不食子,这羯胡连畜生都不如。”他声音低沉,带著压抑的怒火。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震惊,快速思索著破局的办法。
可想来想去,都找不到任何生路。
十万大军围在两岸,对方连人质都不在乎,他们已经无牌可打了。
兵力悬殊,又无险可守,除了死战,別无他法。
可死战的话,三万百姓怎么办?
他眉头紧锁,心里沉甸甸的。
嬴政站在原地,玄色身影像是一尊冰雕,周身气压低得嚇人。
他一生经歷过无数风浪,平六国定天下,什么险境都走过。
可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这局,几乎是死透了。
石虎已经疯了,没有任何软肋,没有任何顾忌。
跟疯子讲道理,讲条件,都是徒劳。
他缓缓拔出泰阿剑,剑锋映著寒光,做好了死战的准备。
就算是死,也要拉著足够多的羯胡垫背,护著百姓多活一个是一个。
李丽质脸色惨白,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幸好被身边侍女及时扶住。
她看著江晨的背影,心里揪得生疼,像被一只手紧紧攥著。
怎么会这样……明明刚刚都看到希望了……
她咬著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著没掉下来。
她不想在这个时候,拖江晨的后腿。
更不想让他分心来顾著自己。
她悄悄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
就算死,也要站著死。能跟他一起,也没什么可怕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江晨身上。
他是所有人的主心骨,是所有人的希望。
可现在,连他的底牌都被石虎轻易撕碎了。
难道,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三万军民,都要葬身在这洺河边上?
没人说话,只有压抑的抽泣声,还有河水拍打的声音。
绝望像潮水一样,一点点淹没了所有人。
江晨站在船头,沉默了许久。
他確实懵了几秒。
他推演过无数种可能,想过石虎会犹豫,会暴怒,会假意答应然后追击。
想过他会討价还价,会提出各种苛刻条件。
唯独没想过,他会直接下令杀掉人质。
这份狠戾,远超他的预料,完全超出了正常人的逻辑。
可也仅仅是几秒。
下一秒,他脸上的错愕就消失了,重新恢復了从容。
甚至,比之前更淡定。
他微微抬起头,迎上石虎戏謔的目光,忽然笑了。
不是强装的镇定,是真的放鬆的笑意,云淡风轻。
石虎眉头一皱,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都到这个地步了,他怎么还笑得出来?
难不成,他还有別的依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江晨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奇异的力量,顺著风传遍了两岸。
“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容易就范。”
“毕竟,能亲手杀掉自己妻儿的畜生,世间也没几个。”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连骂人的话都说得波澜不惊。
“不过你搞错了一件事。”
“刚才那个,不过是我第二张底牌而已。”
江晨顿了顿,迎著所有人震惊的目光,缓缓往前又迈了一步。
船头的木板被他踩得微微下沉,他身姿挺拔,像一桿立在风中的枪。
他看著石虎眼底带著淡淡嘲讽,声音清晰而篤定,字字千钧。
“看来,只能动用最后一张底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