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急,还不到时候。”
他语气平静无波,却带著一股奇异的力量,刘邦心里的火气莫名就压了下去。
江晨鬆开手,抬眼迎上高坡上石虎的目光,嘴角噙著一抹浅淡的、带著戏謔的笑。
“石虎,我劝你现在最好別动手。”
“最多再过半炷香,局面便会不一样。”
“你若现在杀了我们,日后定会追悔莫及。”
话音顺著风飘开,河面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连浪涛声都似轻了几分。
船上的士兵和百姓都懵了,愣愣地看著江晨,半天反应不过来。
半炷香?
这十万大军铁桶似的围著,前后左右全是死路,半炷香能有什么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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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眉峰微挑,握著泰阿剑的手指轻轻动了动,眸底闪过一丝探究。
李世民眸底精光闪烁,目光飞快扫过两岸与上下游,却没发现任何异常动静。
朱元璋攥著长矛,一张黑脸写满了疑惑,却还是咬咬牙,选择信江晨一次。
刘邦收了长剑,摸著下巴上的胡茬,好奇得心痒难耐,直想撬开江晨的嘴看看。
这小子,到底在打什么算盘?难不成真能变出天兵天將来?
李丽质握著短剑的手悄悄鬆了松,指尖的血色慢慢回来,眼里满是不加掩饰的信赖。
她信江先生。
他说有办法,就一定有办法。从鄴城掘堤那天起,他就从没让任何人失望过。
大明宫·紫宸殿
李治猛地攥住御案边缘,指节泛白,原本苍白如纸的脸上终於泛起一丝血色。
“半炷香……父皇他们……真的有救了?”他声音发颤,带著不敢置信的惊喜。
长孙无忌也猛地抬起头,花白的鬍鬚抖了抖,浑浊的老眼里迸出一点精光,紧紧盯著天幕。
殿內原本垂头丧气的大臣们纷纷抬起头,交头接耳之声此起彼伏。
压抑了许久的沉闷气氛,竟因江晨这一句话,一扫而空。
没人知道江晨到底哪来的底气,可他那份绝境之下的从容,却让人忍不住想要相信。
“江先生素来算无遗策,此番定是早有安排,绝非虚言。”有大臣站出来,小声开口。
李治重重点头,扶著御案慢慢站直身子,身子也不再像方才那般发颤了。
他死死盯著天幕里的画面,连眨眼都捨不得,生怕错过那反转的一刻。
父皇征战一生,灭国无数,从来就没输过。这一次,也一定能逢凶化吉。
他还记得小时候,父皇抱著他看兵书,说善用兵者,攻其必救,百战不殆。
江先生这句话,想必就是这个道理。
咸阳宫·章台殿
扶苏负手立在天幕正前方,玄色朝服纹丝不动,眸底的光芒愈发明亮。
“半炷香……他竟连时间都算得如此精准,分毫不让。”他低声开口,语气里带著讚嘆。
殿內群臣纷纷頷首,脸上的惊惶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期待与振奋。
能在十万大军围困、箭雨临头的绝境下依旧稳如泰山,这等定力,绝非常人能及。
“江先生定是早有后手,此番必能破开死局,护百姓周全。”有老臣抚著鬍鬚,语气篤定。
扶苏微微頷首,目光如炬,一刻也不肯离开天幕上的少年身影。
他倒要看看,这来自后世的少年,要如何凭一己之力,破开这必死之局。
大秦铁骑横扫天下都做不到的事,这个少年,似乎真的能做到。
殿內烛火跳动,映著群臣们或期待、或惊嘆的脸,再无半分之前的死寂。
紫禁城·养心殿
乾隆听完江晨那句“半炷香反转”,笑得更厉害了,身子一歪差点从龙椅上滑下来。
“半炷香反转?哈哈哈!这小子怕不是被嚇傻了,开始睁著眼说胡话了!”
他笑得直拍龙椅扶手,紫檀木的扶手被拍得砰砰响,眼泪都笑了出来。
和珅连忙上前,伸手轻轻给顺著后背,脸上堆著諂媚到极致的笑。
“皇上说的是!他这就是黔驴技穷,没辙了,拿这种鬼话出来唬人!”
“当石虎陛下是三岁小孩吗?几句话就能嚇退十万大军?简直是异想天开!”
底下的军机大臣和妃嬪们也跟著鬨笑起来,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满是鄙夷。
“我看他就是想拖延时间,多活半炷香算半炷香,典型的贪生怕死之辈。”
“还反转?我看他是等著天上掉神兵天將来救他吧?做他的春秋大梦!”
“简直是痴人说梦!十万大军铁桶围著,別说半炷香,就是半天也翻不了盘!”
乾隆好不容易止住笑,拿起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端起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
“跳樑小丑就是跳樑小丑,临死了也只会耍嘴皮子,上不了台面。”
“朕倒要看看,半炷香之后,他还能不能笑得出来,还敢不敢说大话。”
“等时间一到,石虎大军一拥而上,他连哭著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他靠在龙椅背上,一脸篤定,从骨子里认定江晨就是在虚张声势。
在他看来,这局根本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江晨说破大天也没用。
这话不过是临死前的自我安慰,骗骗底下的百姓和士兵罢了。
“和珅,你说半炷香之后,这小子会是什么下场?”乾隆斜著眼,慢悠悠问道。
和珅连忙躬身,腰弯得几乎成了九十度,赔著笑道:“回皇上,自然是身首异处,死无全尸。”
“就他那点微末道行,也敢在石虎陛下面前翻浪?简直是自不量力。”
乾隆满意地点点头,捻著下頜的鬍鬚,一脸看戏的悠然自得。
他甚至跟和珅打起了赌,说要是江晨真能翻盘,就把御书房那方端砚赏给他。
和珅连忙摆手,说奴才不敢,这赌约奴才贏定了,江晨绝不可能翻盘。
周围的妃嬪也娇笑著附和,说皇上圣明,那汉家小子就是自寻死路。
乾隆眯著眼,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等石虎贏了,要怎么写诗庆贺。
在他眼里,半炷香之后,就是江晨的死期,没有任何意外。
洺河左岸高坡
王朗听得勃然大怒,上前一步躬身抱拳,甲叶相撞发出脆响。
“陛下,休要听这小子胡言乱语!他分明就是故意拖延时间!”
“臣请命,即刻下令万箭齐发,射死这帮反贼,永绝后患!”
他脸上满是狠戾,眼神里淬著毒,恨不得立刻將江晨碎尸万段。
鄴城之败,他作为主將难辞其咎,一直引为奇耻大辱,今日定要一雪前耻。
旁边站著的几员羯族將领也纷纷上前请命,求石虎即刻下令总攻。
在他们看来,己方兵力十倍於敌,衝上去就是碾压,根本没必要等。
石虎却皱起了浓眉,没有立刻答话,一双虎目死死盯著船头的江晨。
他想从那少年脸上看出一丝慌乱、一丝恐惧,哪怕一点点破绽也好。
可没有。
江晨脸上始终带著那抹浅淡的笑,眼神平静得像千年寒潭,深不见底。
这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正常人落入这等死局,要么惊慌失措哭爹喊娘,要么红著眼拼死一搏。
像江晨这般从容淡定、甚至带著几分戏謔的,要么是真有惊天后手,要么就是疯了。
石虎戎马半生,从一个小兵打到皇帝,最是多疑谨慎,从不打没把握的仗。
之前鄴城大败,就是他小瞧了江晨,才栽了个天大的跟头。
此刻心里莫名升起一丝警惕,竟不敢贸然下令动手。
可转念一想,对方被十万大军困在狭窄河道中央,前后堵截,两岸夹击。
就算真有后手,又能翻起什么风浪?难不成还能从天上变出援军来?
“不急。”石虎缓缓开口,声音粗糲,带著几分玩味与狠戾。
“朕倒要看看,这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敢在朕面前装神弄鬼。”
“反正他们已是瓮中之鱉,插翅难飞,多活半炷香也无妨。”
“等半炷香,让他把底牌全都亮出来。”
“到时候再杀他,也让他死得心服口服,免得说朕胜之不武。”
他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实则是心里没底,怕再中了江晨的圈套。
王朗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可对上石虎那双阴沉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只能躬身应下,悻悻地退到一旁,眼底满是不耐与怨毒。
在他看来,跟这伙反贼废话,纯粹是浪费时间,白白貽误战机。
可陛下既然已经下令,他也只能遵从。
两岸的羯军接到命令,也都安静下来,弓弩依旧死死对著河面,却没再放箭。
所有人都憋著一股劲,等著半炷香之后的总攻,等著屠尽这帮汉人。
河面之上,也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只有浪涛拍打著船身,发出哗哗的声响。
风卷著血腥味在河面飘荡,压得人喘不过气,一场大战仿佛就在弦上。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秒都像在人心上碾过。
风越来越急,乌云压得更低,几乎要贴到头顶,闷雷在云层里滚滚作响。
半炷香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不过片刻功夫。
可对河面上的三万军民来说,却像熬了一辈子那么漫长,每一刻都是煎熬。
铁闸后的数万步兵开始缓缓前移,长矛林立,像一片移动的钢铁森林,步步紧逼。
两岸高坡上的弓手调整了弓弩角度,三棱箭头对准了船队,隨时可以离弦。
身后的三万骑兵阵也动了起来,马蹄踏著泥泞的地面,缓缓向河道边缘靠拢。
十万全副武装的大军,如同一条缓缓收紧的绞索,一点点勒向河中央的船队。
沉重的压迫感越来越重,像一座万钧大山,压在每个人的胸口,喘不过气。
有年轻士兵手心全是冷汗,握著刀柄的指节都泛了白,胳膊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有百姓紧紧抱著怀里的孩子,闭上眼,嘴唇翕动著默念,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船舱里的伤员咬著牙,闷哼声此起彼伏,却没人哭喊,都在硬撑。
不少人心里已经开始一点点沉入绝望。
半炷香快到了,四周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援军,没有奇蹟,只有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羯军身影。
“江先生……真的……真的有办法吗?”有小兵咬著牙,小声开口,声音里带著抑制不住的颤抖。
没有人回答他。
连几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帝王,都紧紧皱起了眉,心里也打起了鼓。
嬴政握著泰阿剑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深邃的眸色沉了下来。
李世民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每一个角落,却依旧没发现任何异常动静。
朱元璋咬了咬牙,把菸袋锅子往腰间一別,攥紧长矛,已经做好了带头衝锋的准备。
刘邦也重新拔出了长剑,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笑意彻底消失,眼神冷得像冰。
难道这小子,真的是在虚张声势,拖延时间?
李丽质站在江晨身侧,握著短剑的手越攥越紧,指节白得像纸。
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的软肉里,她却感觉不到疼,一颗心不断往下沉。
她看著两岸越来越近的羯军,看著身边士兵们绝望的脸,心里也泛起了寒意。
难道……今日真的逃不掉了吗?
她咬了咬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若是真的兵败被俘,她绝不会落在羯贼手里受辱,绝不能丟了大唐的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