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章台殿
扶苏望著天幕里横亘河面的铁闸木桩,眉峰骤然拧起,袍袖下的手缓缓收紧。
殿內原本因突围稍缓的气氛瞬间凝住,群臣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惶。
“传令河內郡,即刻清点所有舟船,沿河水待命。”他声音沉哑,明知远水难救近火,却仍想做些什么。
始皇帝身陷死局,大秦的天,仿佛都跟著暗了几分。
有老臣躬身出列,颤声欲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殿內只剩沉重的呼吸声,没人愿意戳破那层窗户纸。
隔著数百年时光,他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著。
未央宫·宣室殿
刘彻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去,指节叩著案几,节奏一下比一下重。
卫青侧身立在阶下,甲叶微响,眉头紧锁:“两岸居高临下,铁闸封死前路,是標准的围杀阵。”
“江晨带著几万百姓,腾挪不开,怕是……”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殿內只剩沉重的呼吸声。
刘彻盯著天幕里的船队,喉结滚动,半晌没说出一个字。
他原本篤定江晨是要突围跑路,还暗赞这小子有勇有谋。
没想到石虎竟棋高一著,早早在洺河布下了口袋阵。
“卫青,你说若是你领军,这局能破吗?”刘彻忽然开口。
卫青沉默片刻,缓缓摇头:“臣若在其中,最多护半数精锐突围。”
“可带著几万百姓,臣……做不到。”
刘彻闭上眼,长长嘆了口气。
连卫青都这么说,这局,怕是真的死了。
大明宫·紫宸殿
李治踉蹌著退了半步,脸色瞬间白了几分,目光死死黏在天幕里李世民的身影上。
长孙无忌连忙上前扶住他,鬍鬚抖了抖,声音发紧:“陛下,陛下当心龙体。”
殿內先前的振奋荡然无存,大臣们垂著头,没人敢说话。
谁也没料到,石虎竟早有防备,把突围路算得死死的。
有大臣小声提议去感业寺祈福,刚开口就被长孙无忌狠狠瞪了回去。
这种时候求神拜佛,不过是求个心理安慰罢了。
李治扶著御案慢慢站直身子,眼神紧紧盯著天幕。
他信父皇,父皇征战一生从来没输过。
可他微微发颤的声音,还是暴露了心底的不安。
南京·东宫
朱標猛地站起身,案上的茶盏被带翻,热茶泼了满桌也浑然不觉。
汤和攥著拳头,脸上的笑意全无,重重嘆了口气:“好个石虎,竟藏了这么一手。”
“前堵后追,两岸伏兵,这是把所有路都封死了啊。”
殿內老將们沉默不语,心口像压了块巨石,闷得发慌。
他们都是跟著朱元璋打天下的,什么恶仗没见过。
可这般十倍兵力围杀,还带著几万百姓的死局,换谁来都头疼。
“太子殿下,您说陛下他们能闯过去吗?”有老將颤声问道。
朱標望著天幕沉默很久,才缓缓开口说父皇一定可以。
他说得篤定,可攥紧的袖口,却泄露了心底的慌。
紫禁城·养心殿
乾隆盯著天幕里被困的船队,先是一怔,隨即抚掌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畅快。
“好!好一个石虎,果然没让朕失望!”他靠在龙椅上,捻著鬍鬚,一脸志得意满。
和珅立刻凑上前,脸上堆著諂媚的笑:“皇上圣明!早料到这江晨成不了气候!”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遇上石虎这等宿將,立刻就现了原形。”
底下军机大臣纷纷附和,语气里全是幸灾乐祸。
“先前掘堤灌城不过是侥倖,真遇上真章,立刻就走投无路了。”
“带著几万累赘百姓,也敢学人家突围,简直是自寻死路。”
“前有铁闸堵路,后有骑兵追兵,两岸全是弓手,我看他插翅难飞!”
乾隆端起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抹阴毒。
“一介布衣贱民,也敢妄图扭转乾坤?简直是痴心妄想。”
“五胡乱华本就是天意,汉人就该俯首称臣,偏要逆天而行,死不足惜。”
和珅连忙点头哈腰:“皇上说得极是!”
“什么千古一帝,什么天纵奇才,今日还不是要栽在羯人手里。”
“等石虎把他们全都斩了,也正好让天下人看看,反抗胡人的下场。”
乾隆冷哼一声,目光扫过天幕里嬴政几人的身影,满是不屑。
“一群前朝余孽,聚在一起也成不了事。”
“朕倒要看看,他们今日怎么破这个死局。”
说著他抬手吩咐太监,去把各宫妃嬪都叫来一同观礼。
太监连忙躬身退下,养心殿里一片轻鬆快意。
乾隆甚至让人搬了果盘上来,边吃边看,像在看一场好戏。
在他眼里,江晨等人已经是死人了。
这等必死之局,就算是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他们。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石虎贏了要不要下旨褒奖一番。
反正都是胡人统治汉人,羯赵和大清,没什么两样。
洺河水面
风骤然大了起来,卷著河面上的寒气,扑在人脸上,带著刺骨的凉。
前方河道上,合抱粗的木桩深深钉进河底,手腕粗的铁链横亘其间。
木桩上缠著带倒刺的铁蒺藜,一旦撞上去,必定船毁人亡。
两岸高坡上,黑色旌旗接连竖起,密密麻麻的羯族弓手半蹲在土坡后。
弓弦拉成满月,三棱箭头泛著冷冽的寒光,正对著河道中央的船队。
“伏兵!列盾!”
李世民暴喝一声,横刀出鞘,金铁交鸣之声刺破了河面的寂静。
亲兵们反应极快,瞬间举起一人高的木盾,在船队两侧垒起三道盾墙。
下一秒,箭雨便倾盆而下。
嗖嗖嗖——
破空声密集得像蜂群过境,箭矢砸在盾牌上,发出叮叮噹噹的脆响,火星四溅。
有几支破甲箭穿透了两层盾木,射中前排士兵的肩臂,闷哼声接连响起。
温热的血溅在船板上,很快被漫进来的河水冲淡。
血腥味顺著风散开,混著河水的泥腥味,压得人胸口发闷。
船队被迫停在河道中央,进不得,退不得。
身后远处,马蹄声隆隆作响,追兵的旌旗已经出现在视野里。
黑色的浪潮沿著河岸飞速逼近,连大地都跟著微微震颤。
前有截杀,后有追兵,两岸是居高临下的两万弓手。
前方铁闸后还藏著数万整装待发的步兵,只等他们力竭便一拥而上。
短短一里长的狭窄河道,成了一座天然的囚笼。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没人能算到,石虎竟把所有退路都堵死了,就等著他们一头撞进来。
这哪里是埋伏,这是早就布好的屠宰场。
有支劲箭直奔李丽质面门而来,速度极快,带起尖锐的风声。
江晨眼疾手快,侧身一挡,用盾牌狠狠磕飞了箭矢。
“小心。”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平稳听不出情绪。
李丽质脸颊一红,轻轻点了点头:“多谢江先生。”
少女的声音软软的,带著点羞涩,冲淡了几分战场上的肃杀。
江晨没多说什么,只是又把盾牌往她那边挪了挪。
他目光没看两岸的伏兵,反倒落在了湍急的河水上。
指尖轻轻沾了点河水,感受著水流的速度和温度,又抬头看了看天色。
云层很厚,风里带著潮气,像是要下大雨的徵兆。
他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只是没人注意到这个细节。
李丽质站在他身边,顺著他的目光看向河水,有些不解。
都这个时候了,他怎么还有心思看河水?
可她没问,只是默默站在他身边陪著。
她信他,从鄴城掘堤那天起就信。
这个人,从来不会打没准备的仗。
嬴政立在旗舰船头,玄色龙袍被风卷得猎猎作响,身形站得笔直。
他目光扫过两岸的伏兵,又看向身后逼近的追兵,神色没有半分慌乱。
“盾兵分三层,外层防箭,中层补位,內层护住百姓船队。”
“锐士集结,隨朕强攻铁闸。”
声音不高,却穿透了箭雨声,稳稳落在每个士兵耳中。
身后的八百秦地锐士轰然应诺,声音鏗鏘,带著悍不畏死的锐气。
他们跟著始皇帝扫平六国,逐匈奴,征百越,什么死战没打过。
纵然是死,也要死在衝锋的路上,绝不能缩在后面任人宰割。
嬴政缓缓拔出腰间的泰阿剑,剑身映著天光,寒芒一闪而过。
剑锋所指,便是秦军所向。
他征战一生,灭六国而一统天下,从未有过坐以待毙的时候。
就算是死局,也要亲手劈出一条生路。
就算劈不开,也要溅敌人一身血。
李世民纵身跃上船头最高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两岸,快速清点兵力。
左岸约有八千弓手,多是羯族轻骑,射速快,准头足。
右岸一万两千人,其中混了三千重步兵,隨时可以下河突击。
下游铁闸后至少藏著三万步兵,长矛如林,是堵截的主力。
身后追兵三万骑兵,皆是石虎的亲军精锐,战力极强。
粗粗算下来,总兵力超过十万,全是羯赵的百战之师。
而他们这边,能战的士兵只有一万三千七百人。
还要分出近一半人手护卫百姓,维持船队秩序,救治伤员。
兵力差距近十倍,还被对方占尽了地利与先机。
他收回目光,落到江晨身上,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
“江先生,铁闸是生铁包百年老木,寻常刀斧砍不动。”
“两岸弓手密度太大,硬冲的话,没到铁闸边就会折损过半。”
话没说透,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这是死局,硬冲冲不出去。
李世民握紧了横刀,指腹摩挲著刀柄上的纹路。
就算冲不出去,也得拼。
他李世民征战半生,灭国无数,还从没有不战而降的道理。
大不了就是一死,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不丟大唐的脸。
朱元璋蹲在船板上,把剩下的箭矢、滚石、火油全都清点了一遍。
箭矢不足三千支,还多是普通竹箭,穿透力有限。
火油只剩二十桶,滚石也不过百十来块,连一轮齐射都撑不住。
这点家当,在十万大军面前,跟杯水车薪没什么两样。
他把菸袋锅子往腰间一別,抄起丈八长矛,往船板上重重一顿。
“弟兄们!都听好了!”
他嗓门洪亮,像打雷一样,压过了漫天的箭雨声,传遍了整个船队。
“咱们身后就是父老乡亲,退一步,就是家破人亡!”
“羯贼是什么德行,你们都清楚!被抓了就是两脚羊,生不如死!”
“今日咱们就跟他们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就算死,也得站著死!不能让羯贼看不起咱们汉人!”
话音落下,船队里爆发出震天的应和声。
士兵们举起手里的刀枪,眼神里没有惧色,只有置之死地的狠戾。
他们大多是鄴城周边的百姓,家人都死在了羯人手里。
活著,本就是为了报仇。
今日能跟几位帝王一起战死,能护著剩下的乡亲,值了。
旁边的百姓也动了起来。
年轻后生抄起船桨、木棍,甚至搬起了船板上的石块。
老人们拆下船舷的木板,挡在孩子和妇人前面,当作简易盾牌。
妇人们撕了身上的衣裳,搓成布条,堆在伤兵旁边,隨时准备包扎。
连半大的孩子都捡起了地上的石子,攥在小手里,小脸上满是倔强。
没人哭,没人闹,也没人跪地求饶。
躲了半辈子,逃了半辈子,今日终於不用再跑了。
有个头髮花白的老铁匠,从包袱里摸出一把铁锤,往手心吐了口唾沫。
他打了一辈子兵器,没想到临老了,能亲手砸死几个羯贼。
“这辈子没白活。”
他喃喃自语,脸上没有惧色,反倒有种解脱的轻鬆。
有个抱著孩子的妇人,把孩子塞给身后的老人,自己捡起了一把断刀。
她男人死在了羯人手里,她早就不想活了。
今日能拉几个垫背的,下去见男人,也有脸面。
有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手里攥著一块石头,踮著脚往岸上看。
他爹就是被羯人杀死的,他一直记著。
“娘,我也要杀羯贼,给爹报仇。”小男孩小声说道。
他娘把他搂进怀里,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
眼里没有泪,只有化不开的恨。
整个船队,三万多军民,从上到下,没人怕死。
横竖都是一死,不如死得轰轰烈烈。
刘邦靠在船舷上,手里的长剑转了个圈,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笑意终於收了起来。
他当年斩白蛇起义,从沛县一个小小亭长,一路打进咸阳,覆灭暴秦。
鸿门宴上项庄舞剑,剑尖都快戳到喉咙了,他也没怕过。
白登山被匈奴围了七天七夜,他也照样闯了出来。
可那时候他光棍一条,大不了自己跑路。
现在身后跟著几万百姓,老的老小的小,跑都没法跑。
总不能把百姓扔在这里,自己逃命。
他刘邦虽然无赖,却也干不出这种丟人的事。
“江小子,这回可是栽了。”
他转头看向江晨,语气听不出责怪,反倒带著点豁出去的轻鬆。
“一会儿我带两千人冲右翼,把左岸的弓手注意力吸引过去。”
“你们趁机集中力量冲铁闸,能衝出去多少是多少。”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谁都明白,冲右翼吸引火力,基本就是有去无回。
刘邦却满不在乎地笑了笑。
他刘邦这辈子,从亭长做到大汉开国皇帝,赚够了。
今日能护著几万百姓死在这里,不亏。
下去见列祖列宗,也有脸面。
李丽质站在江晨身侧,一身月白色劲装,手里紧紧握著一柄短剑。
她脸色有些发白,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却始终站得稳稳的。
刚才有个士兵中了箭,她立刻上前帮忙包扎,动作虽然生疏,却很稳。
她是大唐的公主,是父皇的女儿,不能在这个时候丟了大唐的脸。
听见身边士兵们的吶喊,听见百姓们搬动东西的声音,她深吸了一口气。
她侧过头,看向江晨的侧脸。
少年站在船头,目光望著前方的铁闸,神色平静,看不出慌乱。
哪怕身处绝境,他的背影依旧挺得笔直,像能撑起所有风雨。
李丽质心里那点慌乱,莫名就散了些。
她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江先生,若是……若是今日走不出去,我也不怕。”
“能跟你们一起,护著这么多百姓,我不后悔。”
她说著,从怀里摸出一枚小小的银香囊,递到江晨面前。
香囊上绣著小小的兰花,针脚细密,一看就是亲手绣的。
“这个,是我母后留给我的,算是念想。”
“要是……要是我出事了,麻烦你帮我带出去,交给我父皇。”
少女的声音轻轻的,带著点诀別的意味,却没有哭腔。
江晨转过头,看了看她手里的银香囊,又看了看她泛红却坚定的眼眸。
少女的眼睛很亮,像盛著星光,哪怕身处绝境,也依旧清澈。
他没接香囊,只是看著她,嘴角似乎勾了一下,却没说话。
李丽质被他看得脸颊微微发烫,连忙低下头,攥紧了手里的短剑。
河面上,箭雨还在断断续续地落著。
有个年轻小兵被箭射中了胳膊,咬著牙没吭声,自己拔了箭,缠上布条。
他身边躺著个刚救上来的老大娘,是他刚才从水里捞上来的。
“大娘,別怕,有我们在。”小兵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老大娘抹了抹眼泪,把手里的乾粮塞给他:“孩子,你吃,你吃了有力气打贼。”
小兵推辞不过,接过乾粮揣进怀里,又握紧了手里的长矛。
他是个孤儿,从小流浪,是鄴城的百姓一口饭一口饭把他养大的。
今日,该他报恩了。
不远处的船上,老郎中带著几个学徒,蹲在伤兵中间忙前忙后。
银针、金疮药、乾净布条,一样样递出去,动作稳得不像话。
“都撑住,咱们汉人,不能输了骨气。”老郎中小声念叨著,手上动作不停。
没人说话,可每个人眼里都燃著一团火。
就算死,也不能丟了汉人的脸面。
咸阳宫·章台殿
扶苏看著天幕里百姓们拿起木棍石块的画面,闭上眼,重重嘆了口气。
殿內一片死寂,大臣们垂著头,有人悄悄红了眼眶。
明知是死局,却没人屈膝,没人求饶,个个铁骨錚錚。
这才是华夏的骨气,这才是大秦的子民。
可越是如此,越让人心疼。
“传朕令,边境各军即刻整备,所有水师沿黄河待命。”
扶苏声音沙哑,他自己也知道,这道命令多半无用。
隔著数百年的时光,他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著。
看著始皇帝身陷死地,看著汉人百姓慷慨赴死。
这种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整座章台殿。
未央宫·宣室殿
刘彻背著手,站在天幕前,身形似乎都苍老了几分。
卫青立在一旁,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打了一辈子仗,北击匈奴,收復河朔,什么硬仗没打过。
可他一眼就能看明白,这局破不了。
十倍兵力差,占尽地利,还带著几万手无寸铁的百姓,根本没有胜算。
“朕……朕没想到,石虎竟有这份城府。”
刘彻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本以为江晨能再创奇蹟,没想到,终究还是落进了圈套。
“难道我大汉的天,真的要在五胡乱华的时候塌一次?”
他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不甘。
卫青低著头,接不上话。
他也不甘心,可不甘心又能怎么样。
他们隔著天幕,什么都做不了。
大明宫·紫宸殿
李治扶著御案,身子微微发颤,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他看著天幕里父皇一身金甲立在船头的身影,心口像被刀割一样疼。
那是他的父皇,是打下贞观盛世的天可汗,怎么能陷在这种死局里。
长孙无忌站在一旁,也是老泪纵横,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殿內大臣们纷纷垂首,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没人敢说“必输”两个字,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希望渺茫。
“父皇……”李治轻声呢喃,声音里带著哭腔。
他多希望天幕里的画面是假的,多希望父皇还在长安,还在他身边。
可天幕里的箭雨还在落,喊杀声还在响,一切都是真的。
南京·东宫
朱標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汤和站在一旁,重重捶了一下柱子,发出沉闷的声响。
“该死的石虎!竟这般阴险!”
他打了一辈子仗,最恨这种设伏围杀的勾当。
可恨归恨,他们隔著天幕,什么忙都帮不上。
殿內的老將们个个红著眼,却只能眼睁睁看著。
谁也没想到,刚从鄴城逃出来,转头就进了更大的死局。
“陛下一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定能挺过去的。”
有老將喃喃自语,像是在安慰別人,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朱標望著天幕里朱元璋的身影,紧紧攥住了衣角。
父皇,您一定要平安回来。
儿臣还在南京等著您。
紫禁城·养心殿
乾隆看著天幕里汉人准备死战的画面,笑得越发畅快。
“怎么?还想负隅顽抗?”他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就凭那点残兵败將,也想跟十万大军抗衡?简直是螳臂当车。”
和珅立刻附和:“皇上说得是!他们这就是垂死挣扎罢了。”
“等会儿石虎大军一合围,连半个时辰都撑不住,就得全军覆没。”
底下的军机大臣们纷纷点头,脸上全是幸灾乐祸。
“我看他们还是趁早投降的好,说不定还能留个全尸。”
“投降?石虎是什么性子,估计得把他们全都凌迟处死。”
“正好,也让那些前朝帝王丟尽脸面,看他们还怎么装英雄。”
乾隆端起酒杯,对著天幕举了举。
“来,朕敬石虎陛下一杯。”
“替朕好好收拾这帮逆贼,也算是替大清出了一口恶气。”
说罢,他仰头一饮而尽,脸上满是快意。
在他看来,江晨等人的死,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这等必死之局,就算是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他们。
他甚至已经开始琢磨,要不要给石虎写一道圣旨,封他个什么爵位。
反正都是胡人坐天下,羯赵和大清,本就是一家人。
就在这时,两岸的箭雨骤然停了。
不是对方手软,是主力到了。
沉闷的號角声从两岸同时响起,呜呜的声响拖著长音,像催命的符詔。
號角三长两短,是大军合围的信號。
眾人抬眼望去,只见两岸的高坡上,密密麻麻的羯族士兵列成了方阵。
黑色甲冑,黑色旌旗,一眼望不到头,像两道铜墙铁壁。
河道下游的铁闸后方,数万步兵列阵以待,长矛如林,杀气冲天。
身后的追兵也已抵达,三万骑兵沿著河岸列开,马蹄踏得地面震颤。
东、南、西、北,水上、岸上,全是羯军。
十万全副武装的百战精锐,把三百多艘船、三万多军民,死死围在了一里河道里。
里三层,外三层,连只鸟都飞不出去。
全军覆没,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河面上静得可怕,只有水流拍打船身的声音,和风吹旌旗的猎猎声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著最后的时刻到来。
噠噠噠——
马蹄声从左岸高坡上传来,不急不缓,却像踩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缓缓走到坡前,马上之人一身黑金鎧甲,面容粗獷,眼神暴戾。
他脸上带著一道长长的刀疤,从眉骨延伸到下頜,更添了几分凶戾之气。
正是羯赵皇帝,石虎。
他居高临下,看著河道里被困的船队,脸上露出了残忍又得意的笑容。
像一头猛虎,看著落入陷阱的猎物。
“江晨!嬴政!李世民!朱元璋!刘邦!”
石虎的声音像洪钟一样,顺著风传到河面,带著滔天的恨意。
“你们没想到吧?你们自以为是的妙计,在朕眼里,不过是雕虫小技!”
“杀朕爱子,毁朕大军,掘朕城池,这笔帐,今日咱们好好算一算!”
他说著,猛地抬起马鞭,指著河道里的船队,声音里满是嗜血的戾气。
“朕给你们一个机会。”
“放下武器,自缚出降,把江晨交出来,朕可以给其他人留个全尸。”
“不然的话,等朕衝下去,男的全砍了,女的充作军妓,老人孩子全都扔去餵狼!”
话音落下,两岸的羯军同时发出震天的狂笑,笑声里满是淫邪与残暴。
他们早就等著这一天了。
破城之后,烧杀抢掠,是他们的惯例。
更何况里面还有几万汉人女子,想想就让人兴奋。
船队里的百姓们气得浑身发抖,却都咬紧了牙,没人求饶。
士兵们握紧了手里的武器,眼神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士可杀,不可辱。
石虎身边,王朗躬身立著,脸上也带著几分得意。
先前鄴城大败,他一直憋著口气。
如今总算把这伙汉人困死了,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陛下神机妙算,这伙反贼插翅难飞。”王朗諂媚地开口。
石虎冷哼一声,目光死死盯著江晨的身影,眼底满是杀意。
就是这个小子,杀了他的儿子,毁了他的大军,让他丟尽了脸面。
今日,他一定要把江晨千刀万剐,挫骨扬灰,才能解心头之恨。
“江晨,你躲在后面算什么本事!”
石虎厉声喝道:“有种出来跟朕说话!”
“朕倒要看看,你到底长了几颗脑袋,敢跟朕作对!”
朱元璋听得火冒三丈,丈八长矛往船板上一跺,震得船身都晃了晃。
“狗羯贼!也敢口出狂言!”
他虎目圆睁,浑身杀气四溢,作势就要往前冲,亲自去跟石虎拼命。
“老子今天就衝上去,砍了这老贼的狗头,看他还怎么囂张!”
刘邦也拔出了长剑,脸上再无半分笑意,眼神冷得像冰。
“跟他废什么话!衝出去,杀一个是一个!总比在这受辱强!”
两人都动了真怒,就要带著人往前冲。
嬴政握著泰阿剑,脚步也往前迈了半步,眼神锐利如刀。
李世民横刀在胸,已经做好了衝锋的准备。
四位帝王,同时蓄势待发。
整个船队的士兵都举起了武器,只等一声令下,便跟著往前冲。
就算是死,也要死得有尊严。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轻轻按住了朱元璋的长矛。
江晨往前站了半步,挡在几人身前。
他脸上没有半分慌乱,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仿佛眼前的十万大军,不过是土鸡瓦狗。
仿佛这必死的死局,在他眼里不值一提。
他抬头看向高坡上的石虎,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那笑容里,没有惧色,没有慌乱,反倒带著几分戏謔。
像是在看一个跳樑小丑。
隨即他转过头,看向身边几位帝王,还有身后蓄势待发的士兵们。
他的声音清晰而篤定,像一颗定心丸,传遍了整个旗舰,也透过天幕传到了各个王朝的宫殿里。
“別急。”
“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