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天城七环,尘壤区。
这里是帝国熔炉投下的最深暗影,也是无数星天城卑微平民棲身之所。
这里居住著广大平民、小商贩、以及各类服务业从业者,帮派人士,甚至黑户……
这里的治安不是全由星卫军维持,而是由星卫军和不同区域的工会帮派共同维持,秩序中隱藏著混乱。
低矮密集的楼房如同灰色的蜂巢,层层叠叠挤压著狭窄的天空,排列极其密集,形成狭长的巷道。
房屋外观简朴,多为灰色等暗淡的顏色,但居民的阳台上总有几盆花草,屋顶上常常种著蔬菜
街道在帮派的维持下还算乾净,孩子们在人流中追逐打闹,老人在门口摆个小摊,卖著各种手工艺品,中年妇女聚在一起议论东家长西家短,生活的气息粗糲而真实。
尘壤区的居民虽然清贫,但靠著熔炉区的工资勉强温饱。
孩子们可以在社区学堂接受基础教育,有天赋者还有机会通过帝国考核进入更好的道院,儘管概率微乎其微,但希望总在。
但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涌动,不是所有人都能找到工作,尘壤区的边缘也有贫民窟的存在,那里才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一艘从金鳞区飞往浮空港的公共飞舟,落在尘壤区的一处標誌性建筑附近的站台。
舱门开启,一位身著宝蓝色云纹锦缎长袍青年捂著鼻子,满脸嫌恶地走下舷梯,踏上这片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踏足的土地。
他身后,跟著一个背著半旧帆布背包、皮肤黝黑、低眉顺眼的少年。
背包开口的缝隙处,露出一张粉雕玉琢、却带著兴奋的小脸。
“贱民,希望你不要骗我,否则后果很严重。”
青年扫视很是嫌恶地著周边的环境和人流,对著白黯冷声开口。
白黯垂著头,声音恭敬而卑微:“小人和妹妹的性命,全繫於大人一念,那具傀儡確实被我藏在尘壤区。”
“希望大人可以遵守承诺,饶我和我妹妹一命。”
“放心,只要我得到了那具傀儡,杀了你只会脏了我的手。”
青年冷声道,他目光贪婪地扫过白黯背包中的晨曦,带著毫不掩饰的覬覦。
今天的他实在是太过幸运,本来是想去市厘区小赌一把,但没想到在路上竟然看到此人拿出了那颗珍贵的傀儡核心。
逼问之下甚至有著一整具傀儡,这如何能不让他心动
虽然心中仍有疑虑未消,但眼前的青年不过凝气的修为,还带著一个拖油瓶,能翻起什么浪?
待他拿到傀儡……
他眼中闪过一丝残忍,“这贱民的妹妹倒是一个极品美人胚子,待杀了这碍眼的老鼠,就勉为其难地帮他照顾他妹妹吧!”
“大人还请隨我来,小人的住处有些偏僻。”白黯垂下了眼眸。
“怎么不將你妹妹放下来,她不会走路吗?”青年看向了白黯身后的背包。
若不是他检查眼前贱民的背包,还发现不了那么好看的孩子,不过他可不会要一个残废。
白黯对著青年解释道:“还请大人见谅,我妹妹还太小,走不了太长的路。”
呵!”青年嗤笑。
“贱民窝里,倒能长出这般水灵的货色,確实需要藏好一点。”
那声音和目光如同实质的火焰,灼烧著白黯的神经。
右耳后那片鳞片骤然发烫,一股狂暴的杀意混合著印记灼痛,衝击著他的理智。
“晨曦,”白黯的声音异常轻柔,“睡吧。”
背包里,晨曦乖巧地点点头,將小脸深深埋进背包里,闭上了眼睛。
跟隨白黯,青年踏入一条愈发阴暗、狭窄、堆满废弃杂物的巷道。
污水在脚下匯成细流,散发著腐臭。
两侧高墙剥落,投下深重的阴影,將天光切割成惨澹的细线。
越走越深,人声彻底消失,只剩下两人脚步的迴响。
青年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
“这鬼地方怎会有人住?!”
他猛地停步,厉声喝道:“贱民!你……”
话音未落!
噗嗤——!
一柄缠绕著漆黑魔焰的匕首,如同蛰伏於阴影中的毒蛇,毫无徵兆地自白黯袖中刺出。
剑锋轻易洞穿了青年华贵的锦袍,深深没入他心臟.
“呃……”
青年脸上的倨傲瞬间凝固,化为极致的惊愕与难以置信。
他低头看著胸前那截吞吐著死亡之息的黑色剑刃,张了张嘴,却只涌出大股滚烫的鲜血。
白黯抬起头。
兜帽的阴影下,那双原本低垂恭顺的眼眸,此刻已化为翻涌著残暴与毁灭的寒渊。
黑髮无风自动,丝丝缕缕的漆黑魔气从他周身毛孔逸散而出!
嗡——!
魔剑上的漆黑魔焰骤然暴涨,如同飢饿的饕餮,瞬间將青年的尸体连同喷溅的血液吞噬殆尽。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魔焰舔舐而过,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
白黯眼中的魔焰缓缓敛去,恢復成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伸出手捡起被冥狱刻意保留的那枚储物戒指,穿上事先藏好的衣物,將背包和之前的衣物都焚烧殆尽。
最后撕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带著对刚才一切毫无所觉的晨曦,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条废弃巷道。
……
五环,市厘区西陲,静水河畔。
一座爬满深绿藤蔓的二层砖石小楼孤零零地佇立在河岸。
周围再无其他建筑,只有潺潺的河水与岸边一株虬枝盘结、鬱鬱葱葱的古柏相伴,
静謐得与不远处市厘区的喧囂繁华格格不入。
古柏浓荫如盖,投下清凉的阴影。
树荫下,一方古朴的石质棋盘旁,对坐著两人。
一位是鬚髮皆白老者,面容慈和,眼神却深邃如古井。
另一位则是身著玄色衣袍、面容普通到毫无特点的中年人。
老者目光转向静水河微澜的波光:“那个孩子你打算怎么处理,她大概率是『仙泪』的承载者。”
“既然有人愿意用生命去照顾她,交给他是最好的选择。”
“没想到你竟然会信任一个半魔血脉。”老人拿起棋子,浑浊的眼睛微闪。
“我从未信任他,眼下並没有比他更合適的人选。”
“知晓她的来歷吗?”老人开口问道。
“十几年前,李家有女嫁入天武姜家,两年前,姜家被天武皇族夷灭,她应是姜家遗珠。”
“莫非『冥渊』察觉了她的存在?”老者执棋的手微微一顿。
中年人摇了摇头,“若是如此,她大概率无法存活。”
“若你真想护她,將她送到大玄是最好的选择。”
“大玄已不足信。”中年人断然否决,“冥渊的爪牙已深植西溟,它们未动,妄动反是取祸之道。”
他凝视著棋盘上渐显崢嶸的杀局,声音低沉下去:
“也许……我们所做的事情最后还要让她来收拾残局。”
老者闻言,沉默良久。
苍老的手指最终拈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一处看似无关紧要的角落。
“西溟能抑制魔帝復甦的,唯有仙泪。”
“若她被冥渊所杀……西溟恐怕將会迎来一场浩劫。”
中年人指尖的黑子悬在棋盘之上,“我希望你可以帮我铸造一把足以刺穿冥渊心臟的『剑』。”
老者布满皱纹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奇异的的笑容。
“哦?原来这才是你留下他的真正目的,只不过你確定那孩子不会死?”
“死就死了,有何足惜?”中年人冷声开口。
“哈哈哈……”老人突然大笑起来。
他满头白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乌黑油亮,佝僂的脊背瞬间挺直如松。
脸上皱纹如同被无形之手抹平,化作一张俊美邪异、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青年面容。
双眼瞳孔化为深邃的紫红,闪烁著非人的魔性光辉。
“桀桀桀……”年轻人发出夜梟般刺耳的笑声,眼中紫红光芒大盛。
他唇角咧开一个夸张到诡异的弧度,露出森白尖锐的獠牙,
一滴深邃、仿佛凝固了无尽黑暗与暴戾的紫黑色血液,缓缓从獠牙中渗出。
这滴血出现的剎那——
古柏浓密的枝叶瞬间失去了所有绿色,化为一片死寂的、布满诡异扭曲纹路的灰白。
石质棋枰上纵横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如同痛苦蠕动的黑色血管。
静水河的潺潺流水声骤然消失。
水面如同被投入巨石的镜面,倒映出的不是天空与树影,而是翻滚的、猩红的熔岩地狱。
中年人终於抬起眼。
他伸出一只平凡无奇的手掌,对著那滴引发天地异变的魔血,凌空一抓。
没有光华,没有声势。
那滴躁动不安、仿佛要焚尽世界的紫黑魔血,如同被无形之网捕获的萤火,瞬间脱离了年轻人的身边,温顺地悬浮在中年人掌心之上。
所有恐怖的异象,石化的古柏、蠕动的棋盘、倒悬的血河、瞬间恢復如常。
河水依旧潺潺,古柏依旧葱鬱,棋盘依旧古朴。
年轻人看著中年人掌心那滴被彻底驯服的魔血,紫红瞳孔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隨即又化为更浓烈的、近乎疯狂的兴味。
“有意思……”他舔了舔残留著血渍的獠牙,笑容邪异。
“我倒真想看看,西溟会被你们这群疯子会搅成何等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