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先宽抹了把脸,转身道:“豫省的。老家在商丘夏邑刘堤圈乡,一个小村子,叫贺集。”
“家里还有谁?”
“有!”
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看见战友们一个接一个倒下,他二话不说,拎著工具箱就跟著炮兵连衝到前头去了!”
“这孩子,原先就是炮信厂打零工的,老实,肯学,三年功夫,干成了全厂技术尖子。这次来,本来说好只负责维修,结果……”
“然后……”
“节哀。”刘东把菸头狠狠摁灭在石壁上,猛地伸手,从吴先宽腰间抽出三支步枪。
“你干啥?!”吴先宽一怔。
咔噠——
枪栓被他生硬地拽开,动作有点笨,却稳得很:“贺仓库说得对。”
“四九城那回,是我坑了他,害他被狗咬烂了腿!”
“可他活著站我面前,还骂我『鱉孙』,我却……留不住他。”
“我欠他的。”
说完,他胡乱把三把枪往身上一掛,歪斜著背好:“谁开的枪,我找谁算帐。这一笔,就当还他。”
“你这是……”吴先宽猛地抬头,“你要上前线?!”
“胡闹!太胡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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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拦住他!快拦住!”几个警卫员拔腿就追。
结果——
三秒不到,全趴下了。
吴先宽傻在原地:这身手……是人?
刘东早跑没影了,远远传来吼声:
“吴副师长!您等著——今儿我把那帮兔崽子一个个揪回来,让他们给贺仓库磕头送行!”
声音越飘越远。
吴先宽原地炸了:“这鱉孙!!给我拦!谁拦不住,回头都给我捲铺盖滚蛋!!”
嗖——
夜空墨黑如铁。
刘东脚下一蹬,腾空而起,直插云层。
当然,他没敢撒欢狂飆。
毕竟现在全力飞起来,一眨眼就是五十马赫往上……真甩开油门,怕是一口气撞进大气层外头去。嗖一下就窜到对面毛国去了。
刘东压著速度,没让身子突破音障,斜著往东北方向蹽。
珍岛?
听著像海边小岛,其实不是。
它卡在乌苏里江正中间,是个河中央冒出来的沙洲岛。
这段江面可热闹,上游下游还散落著好几个同款小岛,两边哨兵睁眼就能瞅见,谁也瞒不住谁。
刘东压根不认路——地图都没看过,只晓得“大体往那边飞”。
但人一升空,低头俯视,再把眼睛里的“破妄”一开,底下山川河道、沟坎树影,清清楚楚,跟摊开的作业本似的。
不到十分钟,他就踩上珍岛了。
好傢伙,咱龙国兵真硬气!
岛上打得噼里啪啦,毛边军偷摸冲了好几次,子弹壳都快铺满地了,可珍岛半点没丟,牢牢攥在咱自己手里。
人可以倒下,
地,一寸也不能鬆手!
刘东落地后站定瞧了几眼:
工事正在紧锣密鼓地修,沙袋垒得齐整,机枪位標得明明白白;
岗哨来回踱步,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圆;
没人喊累,没人閒聊,全是干活的节奏。
他没吭声,也没凑近,抬脚一蹬,又悄没声儿地飘起来,跨过乌苏里江。
河这边是咱的地界,
河对岸——就是毛子的地盘了。
刘东没往深处闯,就在江边贴著水面低空溜达,左右张望。
道理很直白:
毛子要是真想搞事,绝不可能绕几百公里翻山越岭来偷袭。
十有八九,是借著这条江“顺流而下”,
准確说——是从离珍岛不远的另一座江心小岛,偷偷摸摸发的狠。
那座岛,早被毛子占了。
果不其然,没飞多远,他就盯上了。
岛不大,也就一个村子那么点地方,
可人扎堆得嚇人——
营房挨著营房,帐篷叠著帐篷,连条缝都塞不下蚊子;
营区后头更炸眼:战车蹲著、坦克趴著、装甲车排成串,库房一溜十几间;
炮口黑黢黢地杵著,少说也有七八门。
粗略一估,驻军三四百號人,铁定有。
刘东直接落在岛西头一片枯树林里。
可藏不住人。
三月天,冷得哈气成冰,江面冻得结结实实,树光溜溜一根叶子没有,
想靠树影遮身子?纯属做梦。
百来米外,一个毛军哨兵正缩脖子站在仓库边上打晃。
刘东没囉嗦,掏枪就瞄。
啥牌子不知道,从吴先宽车上顺来的二手货,凑合能用。
“砰!”
夜里太静,这声脆响像砸碎了一块玻璃。
他抬手利索,扣扳机也利索,
结果……
瞄得贼准,打出去的子弹却拐著弯跑了——
愣是擦著人家耳朵边飞过去了!
“有人!”
“打起来了!”
整座岛“轰”地炸锅,警报乱响,人影乱窜。
刚才那哨兵反应最快,扭头就举枪,“噠噠噠”朝刘东藏身的方向泼水似的一顿扫射。
子弹呼啸著贴耳擦过,有的钻进土里,有的撞在树干上崩出火星,
噼里啪啦全招呼到他身上。
可他动都没动。
笑了一下:“嘿,我皮厚。”
別说这破铜烂铁,现在就算站原地让人拿火箭筒轰,他都敢眨眨眼。
“咔!”
拉栓,上膛。
“砰!”
第二枪响了——
尷尬得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还是没中。
“砰!”“哐当——!”
我勒个去……打偏了?!
哎哟喂……这可太丟人了!
咱老刘好歹也是前世吃鸡圈里响噹噹的“百发百中哥”,飞天遁地、抗揍如铁、跑图快过外卖小哥,结果现在连一百米外那根细得像牙籤的机械瞄具都压不稳?
刘东气鼓鼓地把枪往酒窖角落一塞,扭头就往外走,边走还边甩手:“呸!枪算啥?拳头才是硬道理!”
刘东不演了,直接大摇大摆从林子里踱了出来!
话音刚落,四面八方全冒出了人——密密麻麻全是毛边军,跟蚂蚁出窝似的,眨眼就把刘东围成了粽子。
最开始还有人“砰砰砰”放了几枪。
可没两下,声音就乱了套。
尤其大伙儿看清了:就他一个,空著手,身上连把匕首都没掛,活脱脱一个来串门的閒汉。
枪声立马停了。
为首的军官清了清嗓子,用中文问:“朋友,哪来的?咋跑到我们军营门口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