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提琴最后一个音符缓缓落下,
余音在军区大院上空,久久飘荡。
周围站著的一眾军人,个个都红了眼眶,不少人悄悄抹起眼泪。
他们大半辈子扎根军营,舍下小家守护国家,常年坚守岗位,
错过无数个闔家团圆的日子,吃过的苦、受过的累,从来都不对外人说。
可此刻,这温柔又饱含人间暖意的琴声,
直直戳中他们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们拼尽全力、坚守半生,拋家舍业、卫国戍边,
所求的,从来不是什么功名利禄,
不过就是这世间平凡的烟火气,
是百姓安居乐业,是家家户户岁岁平安,事事如愿。
弹琴之人,懂军人。
琴声消散,眾人回过神,纷纷议论起来,
都在好奇这大院,究竟是哪家的孩子,能拉出这么动人心弦的曲子。
与此同时,付嫿將大提琴收好,放在后备箱,目光再次望向谢家小院,
眼神坚定温柔,嘴唇轻启,无声地说一句:谢辞,等我。
她不再停留,拉开车门,发动车子,朝著安贞医院的方向驶去。
其实这个除夕,她早就被各方惦记著。
外公外婆还有舅舅舅妈不用说,隔三差五给她送饭,
苏蓉现在和她关係不错,去苏家,也不会不自在。
不过,付嫿还是不想大年三十去,所以拒绝了。
閆教授和师母反反覆覆邀请她好几次,让她去家里一起过年,
张雯一家人也热情招呼,盼著她过去热闹一下,
张磊已经从小男孩变成少年,如今已经上初三,多已经变声了。
受嫿寧纺的影响,他现在对做生意非常感兴趣。
艺术方面的造诣,大概就是在付嫿指导下会吹奏起风了。
凭藉这个曲子,张磊屁股后面总有女生追捧。
就连蔡晓燕,也一直念叨著她。
说:“我刚搬进新楼房,你还没去参观过,除夕去家里吃饭,顺便看看唄。”
付嫿婉拒,答应大家,大年初三再登门拜访,绝不失约。
车子开到医院附近,她好不容易找到一家三十还开著的饭店。
下车打包了三菜一汤,全是清淡適口,適合病人吃的菜品,
装进保温桶,拎著便走进安贞医院。
除夕夜的医院,比平日里安静不少,
楼道亮著暖黄的灯,却依旧透著几分冷清。
付嫿轻手轻脚走到陈哲的病房门口,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陈哲穿著病號服,正独自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盯著窗外夜空里绽放的烟花,
眼神放空,满脸落寞,他已经没有家了。
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属於他的。
听到敲门声,他猛地回过神,转头看向门口,
当看到付嫿时,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间像夜空中的极光一样,明亮耀眼,
陈哲不可置信,语气都带著几分颤抖:“付嫿?你怎么会来?”
“嗯,是我”
付嫿推门走进来,反手关上房门,
笑著打趣他:“怎么,看到我很意外吗?”
她说著,把手里的保温桶放在病房的小桌子上,
脱下外套,顺手搭在椅背上,动作自然隨意,独有的洒脱姿態。
“是挺意外。”
陈哲笑著摸摸头髮。
“你可是我的专属病患,刚做完冠脉球囊手术,大过年的,我当然得来看著你。”
付嫿削著苹果,抬眸笑笑:“免得你一个人在医院,孤家寡人,伤心过度再影响病情恢復。”
陈哲坐在床上,怔怔地看著付嫿,眼眶瞬间就红了,鼻尖一阵阵发酸。
他原本以为,这个除夕,自己只能一个人在冷清的病房里,
看著別人家的团圆热闹,孤零零熬过一夜。
没想到,付嫿竟然会特意来医院陪他过年。
他嘴唇微微颤抖著,眼神感动,
原本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晕,
想说些感谢的话,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一样,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只是满眼动容地看著付嫿。
付嫿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脸上依旧掛著淡淡的笑,
语气关切:“別愣著啊,吃吧,
跟我说说,这两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胸口闷不闷、有没有心慌、头晕的情况?
伤口会不会疼?你刚做完冠脉球囊手术,恢復期容易出现胸闷、乏力的情况,
千万別硬扛,有任何不舒服都要及时说。”
陈哲连忙摇头,用力压下心底的动容,
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我挺好,真的,比任何时候都要好。
一点不舒服的感觉都没有,伤口不疼,也不闷不慌,精神头也足,你放心吧。”
付嫿闻言,故作鬆了口气的样子,
撇撇嘴:“那就好,看来我是白操心,早知道你没事,我就不来了,既然你这么好,那我走啦,不打扰你休息。”
说著,她便故作起身,假装要离开。
陈哲一下子急了,也顾不上其他,
伸手一把拉住付嫿的手腕,语气急切:“別走,別走!付嫿,你別走好吗?”
“看给你急得。”
付嫿忍不住笑出声,重新坐回椅子上:“逗你呢,还当真了。”
陈哲黑眸一颤,漆黑眼底骤然光亮,
满心欢喜尽数藏在眼眸深处,温柔得一塌糊涂。
可不过片刻,长睫轻轻垂落,眼底漫上担忧与不忍,眉眼柔软又酸涩。
他了解付嫿,她从来不是爱开玩笑的人。
今天的她,看起来不太一样,
明明在笑著逗他,可眼神清冷寡淡,眼睫颤动都带著淡淡的落寞。
“你饿了吧?我买了饭菜,咱们吃点?”
付嫿说著,打开桌上的保温桶,將里面的饭菜拿出来,
三菜一汤,热气腾腾,香气瞬间瀰漫在病房里。
“你做的?”
陈哲问。
“誒,你想多了,楼下买的,。”
付嫿尷尬一笑:“ 不算丰盛,咱们俩就凑合著吃,好歹是在顿年夜饭。”
陈哲……
好吧,付嫿挺忙的,哪儿有时间做饭。
他是真想多了,付嫿能来陪他过年,已经是天大的福分,怎么敢再求別的。
付嫿把碗筷摆好,米饭递到陈哲手里,
自己也拿起碗筷,陪著他一起吃。
大年初一,雪停了。
天朗气清,处处都是过年的喜庆劲儿,付嫿一早就来到苏家。
刚进门,外婆就放下手里的活迎上来,
一把拉住她的手,先上上下下打量一番,
然后担忧,满眼心疼:“我的嫿嫿,可算来了,怎么就穿这么少?冷不冷?”
“外婆,车里有暖风,不冷。”
“昨天没有熬夜工作吧?你舅妈也说,你脸色有点憔悴,过年就好好歇歇,別那么紧绷。”
“好,听外婆的。”
付嫿嫣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