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嫿带著周鸣往停车场走,
一路上,她盯著前方,一言不发,
脸色平常,就是眼神空洞疲惫,散发著那种压抑的气息,
周鸣紧紧抓著安全带,心里也不好受。
谢辞的事,大家都感到痛心惋惜。
之前在华清大学的物理颁奖典礼那天,
谢辞开著吉普车送付嫿,吸引了很多关注。
周鸣远远看到过谢辞一眼,
一身军装,身姿挺拔,看笑眼温柔,一看就是对她极好的人。
那时候,她就知道,付嫿有个感情很好的军官对象,
只是万万没想到,再次听到消息,
竟是对方重伤残疾、昏迷不醒的噩耗。
她看著付嫿紧绷的侧脸,想安慰几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在这种生死攸关的巨大悲伤面前,
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做科研的人,一般也不善言辞。
一路沉默,车子很快驶到实验室,
付嫿停好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情绪,
整理好表情,恢復平日里清冷淡定的模样,和周鸣一前一后,走进实验室。
实验室里,大家看到付嫿回来,全都停下手里的工作,
眼神里满是欣喜,又带著几分担忧。
大家都看出,她脸色不好,眼底藏著化不开的疲惫,
没人敢多问,只是默默等著她安排工作。
付嫿没有耽搁,召集所有人开紧急会议,
她站在会议室前方,语气冷静沉稳,条理清晰,安排后续工作,
冠脉球囊项目,前期核心的球囊薄膜材料改性、摺叠,撑开几何结构设计,
耐压爆破性能测试、与血管匹配性模擬实验,
还有配套推送杆的摩擦係数优化,显影標记定位设计,
这些核心环节,付嫿已经全部完成,
实验数据全部验证通过,技术路线完全跑通,不存在任何技术难题。
接下来的,都是后期细枝末节的工作,
包括批量试製前的工艺参数微调,
实验数据系统化整理归档、產品性能检测报告完善、以及第三方检测对接工作。
“这些工作,我全权交给程锦和李衍负责,你们两个牵头,带领团队按流程推进,
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隨时打电话跟我沟通。”
她语速平稳,安排得井井有条,所有人都听得认真,纷纷点头记下,
心里对付嫿更是佩服,即便身处如此境地,依旧能把工作安排得有条不紊。
“大家这段时间辛苦一点,排除外界干扰,专心做好手头的事,我在医院那边,也会隨时跟进项目进度。”
付嫿扫过在场所有人,语气坚定,
“不管外面遇到什么麻烦,咱们的研发进度不能停,明白吗?”
“明白!”
所有人齐声回应,神情格外认真,都想好好干活,帮付嫿分担压力。
会议刚结束,顾维民就带著儿子顾诚,急匆匆走进实验室,
两人手里拿著厚厚的图纸和实验记录,一看就是特意过来匯报工作的。
顾维民看著付嫿憔悴的样子,心里满是感慨,
却也没多提私事,直奔主题:“付工,我们父子俩今天过来,是跟你匯报医疗设备研发的进度。
上次你给我们的新型心电监护仪、可携式急救设备的设计图纸,我们已经完成了核心部件的研发和样机组装,
现在遇到几个技术难点,一直没法攻克,特意过来请教你。”
付嫿带两人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隔绝外面的视线。
她坐在办公桌前,看著两人递过来的图纸和记录,瞬间进入工作状態,
冷静地帮他们分析问题,逐一指出技术难点的解决方案,
从电路设计、传感器选型,到设备便携化优化、精度校准,
每一个细节都讲得透彻专业。
全程,她都神色淡然,逻辑清晰,没有丝毫慌乱,
仿佛那个在医院彻夜守护,满心悲痛的人,不是她一样。
顾维民和顾诚听著她的指导,难题一一解开,心里感激不已,
付嫿神色如常,只是眼底深处的光,似乎在暗沉下去,无声碎裂,
转瞬又被极快掩去,平静得近乎麻木。
顾城嘴唇微动,忍不住开口:“付工,谢同志的事我们都听说了,你也要多保重自己的身体,別太操劳。”
付嫿抬眸,愣了一下,才淡淡开口,
语气平静:“你们都知道了。放心,我没事,只要大家把手头的工作做好,稳步推进研发,我就没有后顾之忧。”
她嘴上说著没事,可眼底的难过,根本藏不住。
办公室外,实验室的眾人没有散开,全都聚在门口不远处,担忧地盯著紧闭的办公室门。
苏蓉双手攥紧,神情凝重,
她跟在付嫿认识有好几年了,从来没见过她这样。
她一直都是恬淡清冷,镇定自若的。
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胜券在握、从容不迫,
好像天底下,没有可以难到她的事。
可这次,明显不一样。
今天,她表面上还是和以前一样,冷静地安排工作、解决技术问题,
可眼底的东西,完全不一样,藏著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应该是硬撑著不让大家看出来。
李衍嘆口气,满脸担忧:“她看起来憔悴很多,脸色也不好看,一看就是很久没好好休息了。”
“可不是嘛,”
周鸣压低声音,语气满是心疼,
“我早上去医院,听谢同志的母亲说,她在icu守了整整四个星期,除了必要的洗漱,几乎从不离开病房,
一天就吃一顿饭,还是谢阿姨强行劝著才吃一点,怎么劝她回去休息都没用,死活要守在里面。”
陈工听完,满脸心疼:“这孩子,怎么这么傻,这样连轴转,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啊,咱们能帮她做点什么?”
程锦眼神坚定,沉声说道:“咱们什么都不用做,就把实验室的工作做好,把冠脉球囊、还有其他研发项目稳稳推进,
不要让她再为工作分心,不给她添任何麻烦,让她能安心在医院照顾病人,这就是对她最大的帮助。”
眾人纷纷点头,全都暗下决心。
付嫿和顾维民父子把所有技术问题沟通完毕,不知不觉已经到中午。
付嫿起身,送两人到门口,
语气平淡:“今天就不留你们吃饭了,我等会儿还的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