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院长看向王副主任,眼神冷淡,严肃。
“你的意思是,因为出了可控的併发症,就要叫停整个项目?”
王主任摇摇头,“我不是叫停,是暂停,评估完了,如果没问题,再继续,这有什么不对?”
方院长靠在椅背上,“林主任,你知道暂停意味著什么吗?
意味著其他两个孩子的手术要延期。
他们的病情等不等得起,你心里清楚。”
王主任的脸红了一下。
“病人等不起,但万一出了更大的问题,谁来负责?付同志吗?”
他看了付嫿一眼,目光不屑。
他早就看不惯,这么大的医院,什么都听一个女学生的,
安贞医院乾脆改名叫付嫿医院算了。
整个一言堂,过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方院长正要说话,院长开口,
“王副主任说得有道理,这件事,我已经上报卫生部门,他们会派专家组来调查。
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临床试验继续,要加强监护。”
王副主任张了张嘴,院长之前可不是这么答应他的,
怎么又改主意了?
院长眼神看过来:“王医生,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没有,我同意。”
王副主任低下头,继续在纸上画著。
方院长看了付嫿一眼,付嫿脸上没什么表情,
低著头,翻著面前那摞资料。
调查组第三天到的。
来了三个人,两男一女,都是五十多岁,
头髮花白,戴著眼镜,拎著公文包,表情严肃。
带头的姓周,是卫生部的一位老专家,在国內心外科领域很有名。
当初评审会,周同志也参与其中的。
他们先看了林梅梅的病歷,又去监护室看了孩子,
最后,在会议室听匯报。
付嫿站在投影仪前面,把手术方案,术后监护记录,併发症处理方案,一页一页展示给他们看。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娓娓道来,像在课堂上讲课。
周专家听完,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付同志,你这个瓣膜,动物实验的数据我看过,很不错,
但人跟动物终究不一样,术后感染和心律失常,你有没有预见到?”
付嫿点点头,“预见到了,所以术前我们做了详细的抗感染方案和心律失常处理预案。
林梅梅出现的情况,都在预案范围內,目前感染已经控制住了,心率也恢復正常。”
周专家翻了翻面前的资料。
“预案是预案,实际是实际,你能保证,后面的两个孩子不会出现更严重的问题?”
付嫿神情微动:“我不能保证,医学没有百分之百,但我能保证的是,我们会尽最大努力,把风险降到最低,
如果因为害怕风险,就不做,那这些生病的孩子永远都没有康復的机会。”
周专家没说话,看著她,神情严肃。
旁边的女专家开口了,
“付同志,你这个项目的意义,我们都认可。
但临床研究不是儿戏,每一步都要谨慎。
你年纪轻轻,能有这样的成绩,不容易,不要因为急於求成,毁了前程。”
付嫿冷静回答,“我不是急於求成,是病人等不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周专家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外面。
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身。
“我们的结论是,方案没有问题,可以继续试验,
但还是要加强术后监护,这是重中之重,所有数据,必须完整记录,隨时上报。”
方院长鬆了口气,站起来,伸出手,“谢谢周专家,谢谢两位专家。”
周专家握了握她的手,又看了付嫿一眼,
“小姑娘,好好干,这个瓣膜要是做成了,是功德无量的事。”
付嫿点点头,“谢谢周专家,我会的。”
调查组走了。
走廊里又安静下来。
付嫿站在窗前,看著那辆黑色轿车驶出医院大门。
付嫿现在旁边,“这下放心了?”
方院长笑了:“感觉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
付嫿笑笑没回答。
方院长也收起笑容,“咱们还没到放心的时候,后面还有两例手术,还有长期的隨访。”
付嫿点点头,“我知道,方院长放心,后面的手术,我还是会全程参与,
从术前评估到术后监护,每一关都不会放鬆。”
她顿了顿,“第一例能成,后面的,也能成。”
方院长看著她,嘴角弯了一下。
那笑容不深,很是真诚,
“你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稳,稳得不像你这个年纪。”
她拍了拍付嫿的肩膀,“去吧,该忙什么忙什么。”
付嫿转身往监护室走。
走廊很长,灯白晃晃的,她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白大褂在风里飘了一下,拐过弯,不见了。
一星期后,林梅梅从监护室转到了普通病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病床上,照著那个瘦小的孩子。
她的脸色还是白,嘴唇已经恢復正常顏色,
眼睛睁著,骨碌碌地转,精神看著不错。
她母亲坐在床边,手里端著一碗粥,一勺一勺餵她。
父亲站在窗边,看著外面那排杨树,叶子绿得发亮,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他看了很久,转过身,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带著笑。
程锦站在病房外面,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著里面。
她看了一会儿,转过头,看著靠在墙上的程越。
“这孩子能活过来,付嫿花了多少心思,真是有目共睹。”
程越目光落在病房里。
付嫿站在床边,正在跟林梅梅的母亲说什么。
她穿著白大褂,头髮扎得利利索索,手里拿著一个病历本,一边说一边在上面写著什么。
侧脸在阳光里,轮廓柔和,跟平时清冷的她,不太一样。
“她的专业水平,我是真的服。”
程锦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第一例手术,换谁上去,都不可能比她做得更好。”
程越目光一直跟著付嫿,从床边到窗边,从窗边到门口。
“对了,三號床液体换了没?”
程锦一回头,发现程越眼睛盯著对他,嘆口气,
“程越,我也算你半个师傅,有话就和你直说,不绕弯子了。”
程越收回目光,看著她。
“您说。”
程锦靠在墙上,抱著胳膊。
“付嫿有对象,你也见过的,对方军官,高大帅气,对她也好,两个人感情不错。”
她看著程越的眼睛,“我劝你,收起不该有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