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安静下来。
程锦靠在墙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方院长看著付嫿,目光里带著点说不清的东西。
“你今天太冒险了。”
付嫿没说话。
“那个保证,”
方院长顿了顿,“你不该做。”
付嫿看著她,沉默了两秒。
“如果我不做,那个孩子可能连手术台都上不了。,现在手术成功了。”
方院长看著她,嘆了口气。
“我知道。但你要知道,这个保证一旦说出去,你就把自己架在火上了。
以后不管出什么事,不管跟你有没有关係,別人都会说,付大夫保证过的。”
付嫿点点头,“我知道。”
方院长看著她,目光里的东西变了,不是责怪,是別的什么。
“你这个人,太犟。”
她说完,转身走了。
白大褂在走廊的风里飘一下,背影拐过弯,不见了。
术后第一天,林梅梅在监护室里躺著。
身上插满管子,手臂上扎著留置针,胸口贴著电极片。
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动著,
心率、血压、血氧饱和度,一个一个,红红绿绿的。
她脸色还是白的,嘴唇不紫了,呼吸也还算平稳。
她的母亲坐在床边,握著她的手,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监护仪。
父亲站在窗边,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一动不动。
程锦在监护室外面坐著,手里拿著一份文献,翻了两页,又合上。
她站起来,走到监护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又走回来坐下。
程越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端著两杯咖啡,递给程锦一杯。
走过去也给付嫿一杯。
“喝点。”
付嫿没接:“谢谢,我不喝咖啡。”
程越尷尬地缩回手。
程锦神情微动,捧著咖啡询问程越,
“你那边怎么样?”
程越在她旁边坐下,
“还行,安安情况稳定,孙静在陪著。”
他顿了顿,“听说林梅梅术后有点发热?”
程锦点点头。
“三十八度二。不算高,但得人盯著。”
程越没说话,喝了一口咖啡。
两个人並排坐著,看著监护室的门。
夜里十一点,方院长来查房。
她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走到林梅梅床前,
看看监护仪,翻了翻病历本,又摸摸孩子的额头。
“体温降下来了吗?”
“三十七度八。”
程锦站在她旁边,“用了物理降温,没给药。”
方院长点点头。
“继续观察,明天早上抽血查一下感染指標。”
她转身要走,林梅梅的母亲忽然站起来,
拉住她的白大褂,“方院长,孩子不会有事吧?”
她的声音很小,像怕吵醒孩子。
方院长拍拍她的手,“目前情况稳定,还需要观察,你们別太紧张,紧张也没用。”
母亲鬆开手,坐回去,重新握住孩子的手。
方院长走出监护室,看见付嫿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手里拿著一本英文文献,正在看。
她走过去,在付嫿旁边坐下,“还不回去?”
付嫿翻了一页,“再看一会儿。”
方院长看著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今天在手术台上,那几针缝合,是谁教你的?”
付嫿的目光从文献上移开,看了她一眼。
“没人教。”
方院长怔愣,无奈一笑,“没人教?又是自学成才?你第一次上台,就能缝出那种水平,实在难以服眾。”
“不需要服眾,有人信就好。”
付嫿低下头,继续看文献。
方院长看著她,看了好一会儿。
“你这个人,真是……”
她没说完,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叮嘱,“医院有程锦,她也是你们项目组的人,你別熬太晚,今天早点儿休息。”
付嫿点点头,继续看文献。
走廊里的灯白晃晃的,照著那些长椅,那些推车,那些白色的墙壁。
她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一起吃过饭,谢辞已经被她打发回去了。
他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也不能时时刻刻陪著。
………
术后第二天,林梅梅的心率突然加快了。
监护仪上的数字,从一百二十跳到一百五十,又跳到一百八十。
警报响起,刺耳的声音在监护室里炸开。
母亲嚇得站起来,父亲从窗边衝过来。
护士跑进来,看了一眼监护仪,转身就跑出去喊人。
程锦第一个衝进来。
她看一眼监护仪,又看看孩子。
林梅梅的脸红了,呼吸急促,嘴唇在发紫。
她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很烫。
“体温三十九度二。”
护士报数。
“抽血查感染指標。”
程锦的声音很紧,“做心电图,快。”
方院长来了,付嫿也出现。
两个人站在床前,看著监护仪上的数字,
看著那些跳动的波形。
方院长拿起病历本,翻了几页,
“术后感染,合併心律失常,目前还在可控范围。”
她放下病历本,看著付嫿,“你怎么看?”
付嫿拿起心电图,看了几秒。
“房性心动过速。不是室性的,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感染得控制住,不然还会反覆。”
她放下心电图,“用抗生素,同时用胺碘酮控制心率。”
方院长点点头,对程锦说:“按付医生说的这个方案执行。”
程锦转身去开医嘱。
方院长看著付嫿,嘴角弯了一下。
“你倒是越来越像个医生。”
付嫿没接话,看著床上的孩子。
用过药后,林梅梅的脸还是很红,呼吸还是很急,
但心率已经开始往下走了。
一百七十,一百六十,一百五十。
她伸出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还是烫的,但比刚才好了一点。
下午,院务会。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方院长坐在主位旁边,
主位上,还是那个五十多岁的院长,
国字脸,头髮花白,戴著金丝边眼镜。
付嫿坐在方院长旁边,面前摊著一摞资料。
王副主任坐在对面,手里拿著笔,在纸上画著什么。
旁边是几个心內科、心外科的医生,有的低著头,有的看著窗外。
王副主任先开口。
他放下笔,看著方院长,
“方院长,我不是针对谁,但林梅梅术后出现感染和心律失常,这是事实,
这个瓣膜,毕竟是第一次用在人身上,
安全性还需要更多数据来验证,
我建议,暂停临床试验,等专家组评估后再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