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驶离老闸桥货仓时，陈恭澍没有同行。他站在铁皮屋檐下，看著尘土在车轮后缓缓沉降，直到最后一丝引擎声被江风吹散。
    耳麦里传来林亦凡的声音，带著电流特有的沙沙质感：“黄金凭证给徐狰，你回饭店，准备和法国人的交易。“
    “小爷，约翰想见你。“
    线路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轿车门关上的闷响。“英国人的好奇心会害死猫。“
    林亦凡的声音远了些，似乎正在发动引擎，“让他活著把药运出去，比满足他的好奇心更重要。“
    “我明白了，”
    说完，陈恭澍从口袋里掏出黄金凭证，递给徐狰：“小爷让我把这个给你，他说会在回去的路上等你们，我就先回饭店了。”
    徐狰接过凭证，粗糙的指腹在滙丰银行的火漆印上摩挲了一下，隨即对摺塞进腰间暗袋。他的目光始终没离开陈恭澍的脸，像两把钝刀在皮肉上缓慢刮擦。
    “小爷还说了什么？“
    “没了。有什么事他会用通讯器直接和你联繫的。“陈恭澍整了整长衫领口，灰布面料上已经沾了不少货仓里的铁锈和煤屑。
    “好，我知道了。”说完，冲端著衝锋鎗警戒的祁海山挥了下手。两人钻进卡车驾驶室，启动引擎，驶离了仓库。
    而在离仓库一公里的路边，林亦凡正坐在福特车里，精神力如蛛网般铺展开来，覆盖了每一条可能通往这里的岔路。
    废弃的货栈、坍塌的煤场、长满野草的铁路路基——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在他的感知中纤毫毕现。
    卡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在寂静的海河道上显得格外清晰。林亦凡睁开眼睛，看著刘全德那辆锈跡斑斑的卡车从弯道处驶来，车厢上的油布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按了两下喇叭，长短两声，是事先约定的暗號。
    卡车缓缓停下，徐狰从车窗探出头，黝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小爷，凭证。“
    林亦凡推开车门，海河道上的风立刻灌了进来，带著海河特有的咸腥和远处煤场的硫黄气息。
    他接过徐狰递来的牛皮纸袋，手指在火漆印上停留了一瞬——滙丰银行的盾形徽章完整无损，陈恭澍的指痕还留在封口处。
    “路上有尾巴吗？“
    “没有。“徐狰的下巴朝后视镜扬了扬，“祁海山在后车厢盯著，三公里內连只野狗都没有。“
    林亦凡將凭证收入口袋（空间），精神力却再次向外延伸。
    “好了，你们直接回去，下午和法国人的交易要更加小心，具体时间等陈恭澍的电话。“说完，转身上了小车。
    徐狰他们的卡车在土路上顛簸远去，扬起一道灰黄色的尘柱。林亦凡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闭上眼睛，让精神力最后一次扫过海河道两侧的废弃货栈。
    確认无误后，他才转动钥匙，福特轿车的引擎发出低沉的喘息。
    而此时，在特高课的据点內，喜多诚一正在拍著桌子大发雷霆：“你们一帮蠢猪，二十个人，四辆车，连枪都没开就全死了？你们告诉我，这是什么？是魔术吗？“
    九十度弯著腰的特务头子浑身发抖，额头上磕出的血痕混著灰尘，在脸上划出几道骯脏的沟壑：“少佐阁下，我们的人確实在现场没有找到凶手的痕跡，也没有弹壳。
    好像......好像和传说中的『幽灵』使用的手段一样。“
    “幽灵？“
    喜多诚一的声音陡然拔高，隨即又压低了下去，像一把钝刀在磨刀石上反覆摩擦。他缓缓坐回皮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发出沉闷的篤篤声。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墙上掛著的那幅“武运长久“的书法捲轴被穿堂风吹得微微晃动，墨色的字跡在阳光下忽明忽暗。
    “幽灵？真的是他吗？他怎么会知道我们盯上了他们的药品交易。该死的，怎么哪都有『幽灵』的影子。
    有他们在，我们还怎么完成军部的任务？“喜多诚一满脸颓废地看著桌上的报告。
    喜多诚一的手指停在半空，目光落在报告上那张模糊的照片——海河道旁翻倒的福特轿车，车窗玻璃上只有一个细小的圆孔，边缘光滑得像是被雷射切割过。
    “对了，还有那个皮埃尔，马上再给我增加人手，盯死那个法国人。同时，外围也给我安排人盯著，他们不是走的海河道吗？给我把整条海河道监视起来。我不信他们下次交易还能飞过去不成。“
    特务头子保持著鞠躬的姿势，汗水顺著鼻尖滴落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跡：“少佐阁下，海河道沿线有十七个废弃货栈，三个煤场，还有两条铁路支线，我们的人手……“
    “人手不够就从宪兵队调！让他们全部换成便衣，这个关键时候，千万不能让英国佬坏了我们的事。“
    喜多诚一猛地抓起桌上的茶杯砸了过去，瓷片在特务头子脚边炸开，褐色的茶汁溅上他的裤腿，“告诉影佐机关长，就说幽灵出现了。我要特批的监视经费，还有……把樱花唤醒。“
    特务头子的脊背明显僵硬了一瞬。他当然知道“樱花“意味著什么——那是三年前埋进青帮高层的暗桩，休眠至今从未启用，是特高课压箱底的筹码。
    “阁下，樱花的唤醒需要东京的授权……“
    “我会亲自向机关长申请。“
    喜多诚一摆了摆手，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半枯的梧桐树上。几片黄叶在风中打著旋儿落下，像某种不祥的预兆，“去吧。记住，一定要把『幽灵』和他的据点找出来。“
    海河道上，林亦凡的福特轿车在顛簸的土路上匀速行驶。他单手扶著方向盘，另一只手从空间里取出一屉狗不理包子，还冒著腾腾的热气。猪肉大葱的馅香立刻瀰漫在车厢里，冲淡了那股挥之不去的煤场硫黄味。
    他咬了一口，麵皮鬆软，汁水丰盈。
    很快，他再次回到了利华饭店房间，林亦凡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油渍在嘴角亮了一下，隨即被他用拇指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