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胡媚娘那张与白素贞一模一样的脸，若是这张脸真的属於別人，他心中竟莫名地升起一丝抗拒。
    胡媚娘见他神色鬆动，趁热打铁道：“公子，我知道我比不得白姐姐温婉，也比不得小渔姐姐尊贵，可我对你的心意，绝不比她们少。求你，別赶我走。”
    柳毅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的胡媚娘，她眼中的执著与深情不似作偽。
    罢了，缘分一事，本就说不清道不明，既然她心意已决，自己又何必苦苦推辞？
    他伸手，轻轻抚上胡媚娘的脸颊，指尖传来细腻的触感。
    与白素贞的温润不同，胡媚娘的皮肤带著一丝兔妖特有的柔滑。
    他细细打量著她的眉眼，她的眼尾比白素贞更上挑，带著天生的媚意。
    她的唇瓣更饱满，此刻微张著，带著诱人的光泽。
    “你啊……”柳毅无奈地笑了，“既然如此，便留下吧，只是你要记住，这里的每一个姐妹，都需和睦相处。”
    胡媚娘眼中瞬间绽放出惊喜的光芒，用力点头：“我知道！我定会好好待姐姐们，绝不给公子添麻烦！”
    柳毅看著她喜极而泣的模样，心中的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
    既然如此，那便乾脆好好寻找一下，她和白素贞之间，究竟有什么不同？
    ……
    自胡媚娘之事后，柳毅的日子愈发平稳。
    白日在县衙处理政务，案牘之间皆是民生疾苦，他断案公允，又常自掏腰包賑济贫苦。
    钱塘县的百姓无不称颂，送的“青天”牌匾几乎要掛满县衙大堂。
    到了夜晚，或回龙宫处理水族事务，或去归园陪伴眾女，偶尔也会留在县令府，与白素贞、金霞等人閒话家常。
    这般日子，如同钱塘江水般平缓流淌，波澜不惊。
    柳毅甚至一度以为，这样的安稳会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一个晴朗的午后，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钱塘县的街道上，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此起彼伏，一派热闹祥和。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县城入口，瞬间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来者是个老和尚，鬚髮皆白，却面色红润，身著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脚蹬一双旧布鞋，手中拄著一根磨得光滑的禪杖。
    他步履沉稳，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扫视著四周，眉心微蹙，仿佛在探寻著什么。
    这老和尚不是別人，正是金山寺的住持，法海。
    之前柳毅前往金山寺时，还想看能不能碰到法海。
    结果，法海一直闭关修炼，不知所踪，两人失之交臂。
    最近，法海恰有所得，选择了出关，准备好好云游一番。
    结果，刚踏入这钱塘县，法海便眉头皱得更紧。
    空气中，一股若有似无却又异常浓郁的妖气縈绕不散。
    虽不似那种穷凶极恶的凶戾之气，却胜在驳杂，仿佛匯聚了多种妖物的气息，隱隱与人间烟火交织在一起，透著一股诡异的和谐。
    “好重的妖气……”法海低声呢喃，眼神凝重。
    他修行多年，降妖除魔无数，却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景象。
    这妖气虽浓，却不见伤及生灵，反而与这县城的气运隱隱相连，著实古怪。
    他循著妖气最浓郁的方向缓步前行，穿过热闹的街道，走过潺潺的小桥，一路向北，最终停在了一座气派的府邸前。
    这府邸正是钱塘县的县令府，柳毅平日居住之所。
    站在府门前，法海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驳杂的妖气正是从府內散发出来的。
    而且还不止一股，种种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庞大的气场，却被一道无形的力量约束著，不向外扩散半分。
    “竟是县令府……”法海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虽久居金山寺，却也知晓人间官制，县令乃是一方父母官，掌管百姓生死祸福，府中怎会有如此多的妖气聚集？
    他环顾四周，见不远处有几个百姓正在閒聊，便走上前去，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贫僧法海，自金山寺而来。敢问施主，此处可是钱塘县令的居所？”
    那几个百姓见他是个僧人，虽衣著朴素，却气度不凡，连忙拱手回应。
    “正是！大师有所不知，这便是咱们柳县令的府邸。柳大人可是个好官，为民做主，体恤百姓，咱们钱塘县能有今日的好日子，全靠柳大人呢！”
    提到柳毅，百姓们脸上都带著崇敬与感激，言语间满是讚誉。
    法海听著这些话，心中愈发疑惑。
    若这县令真是个清正廉明的好官，又怎会与妖物为伍？
    难道是被妖物迷惑，身不由己？亦或是……这县令本身便有问题？
    他沉吟片刻，又问道：“敢问施主，柳县令府上，是否常有些……异於常人的女子出入？”
    百姓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年长些的想了想，笑道：“大师说笑了，柳大人府上的夫人小姐们，个个都端庄得体，只是性子各异罢了。”
    ”哦对了，柳夫人怀著身孕，平日里深居简出，还有几位小姐，有的温婉，有的活泼，待人都极好，前些日子还开仓放粮，给咱们这些穷苦人送过棉衣呢！”
    在百姓眼中，白素贞、小青等人处处行善，早已被当成了柳毅身边贤良淑德的家眷。
    法海听著百姓的描述，眉头锁得更紧。
    寻常百姓肉眼凡胎，识不破妖物真身不足为奇
    可府中聚集了如此多的异类，却能让百姓交口称讚，这其中定有蹊蹺。
    他本想直接闯入府中，降妖除魔，可转念一想，不妥。
    一来，这县令府乃是朝廷官邸，贸然闯入便是对朝廷的不敬。
    二来，这些妖物妖气浓郁，一看就是实力不俗。
    在没弄清楚情况下，也不好贸然动手。
    “阿弥陀佛。”法海再次合十，对百姓道，“多谢施主告知。贫僧远道而来，想求见柳县令一面，不知可行？”
    百姓们热情道：“大师想见柳大人？这有何难！柳大人今日正在府中处理公务，我这就去通报！”
    法海连忙拦住：“不必麻烦施主，贫僧自行等候便是。”
    他知道，对付这种情况，需得先摸清虚实。
    若柳毅真是被妖物迷惑，他便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劝其回头。
    若柳毅本身便是妖邪，或是与妖物同流合污，再动手不迟。
    於是，法海便在县令府门前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下坐了下来，闭目养神，实则神识散开，密切关注著府內的动静。
    府內，柳毅正在书房处理一份关於疏通河道的公文，白素贞端著一碗刚燉好的燕窝走了进来，轻声道：“官人，歇会儿吧，喝口燕窝。”
    柳毅放下笔，接过燕窝，笑道：“还是娘子体贴。”
    他刚喝了一口，忽然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府外似乎来了位不速之客。”
    白素贞心中一动：“官人察觉了？我刚才也感觉到一股不太舒服的气息，像是……佛门中人。”
    她与佛门本无深仇大恨，却对那种过於刚直、视妖物为洪水猛兽的佛门气息有些排斥。
    柳毅放下碗，沉吟道：“是个老和尚，气息沉稳，佛法精深，还带著一股降妖除魔的戾气。有趣，他竟在府外打坐，没有贸然进来。”
    小青这时也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咋咋呼呼道：“姐夫，外面有个老和尚，看著怪怪的，一直在门口盯著咱们家看，要不要我去把他赶跑？”
    “不可。”柳毅摆手，“此人气息不俗，贸然动手反而落了下乘。”
    他想了想，对小青道，“去请他进来吧，就说我柳毅有请。”
    “啊？还要请他进来？”小青不乐意地撅起嘴，但见柳毅神色认真，还是乖乖应道，“好吧。”
    片刻后，小青领著法海走进了府中。
    法海踏入府门，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只见庭院雅致，草木葱鬱，空气中的妖气更加浓郁，却井然有序，不见半分混乱。
    他心中暗惊，这府中的妖物，竟能將气息收敛得如此规整，绝非寻常之辈。
    来到书房，法海见到了柳毅。
    只见柳毅身著便服，面容俊朗，眼神清澈，身上既有官场中人的沉稳，又有一股隱隱的威严，丝毫看不出与妖邪有染的跡象。
    “贫僧法海，见过柳大人。”法海双手合十，不卑不亢。
    听到法海这一个名字，柳毅先是愣了一下，隨后不由恍然，心里也有所猜测。
    但柳毅对此，却没有丝毫的慌乱，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神色平静：“大师客气了，请坐，不知大师远道而来，有何指教？”
    法海坐下后，开门见山：“柳大人，贫僧此来，並非为私事，而是察觉贵府妖气瀰漫，恐有妖物作祟，特来提醒大人，莫要被妖邪迷惑，酿成大错。”
    他目光锐利地盯著柳毅，想从他脸上看出些慌乱或是心虚。
    柳毅却只是淡淡一笑：“大师说笑了，我府中皆是家眷，何来妖物？”
    “柳大人何必自欺欺人？”法海语气加重，“贵府之中，有蛇妖、狐妖、兔妖，鬼物，还有草木精怪，气息驳杂，贫僧一踏入钱塘县便能察觉，大人难道真的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