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的龙王宴已近尾声,宾客们酒足饭饱,带著满面红光与一身灵气,陆续向柳毅告辞。
洞庭君拍著柳毅的肩膀,笑道:“贤婿这宴办得风光,往后钱塘江有你坐镇,我洞庭也能安心几分。”
说罢,带著洞庭一脉的属下水遁而去。
太阳道人捋著鬍鬚,留下一句“好自为之,莫忘初心”,便率嶗山弟子踏鹤升空,化作几点流光消失在天际。
金龙大王临走时,深深地看了柳毅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似有告诫,又似有无奈,最终还是嘆息了一口气,乘水龙离去。
转轮王与楚江王、陆判一道踏入地府通道,临行前转轮王別有深意地说道:“龙王若有空,可来地府坐坐。”
各路宾客接踵告辞,喧闹的前殿渐渐安静下来,只余下收拾残局的虾兵蟹將与鮫人侍女。
柳毅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望著空荡荡的大殿,长长舒了口气,紧绷了一日的神经终於鬆弛下来。
可这份鬆弛转瞬即逝,他想起后院那二十多位女子,心又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
方才在前殿应酬时,他虽能感应到后院气息平和,却始终有些惴惴不安。毕竟二十多个与自己有过牵绊的女子聚在一起,稍有不慎便可能掀起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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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王,需不需传些点心去后院?”玄渊上前问道,见柳毅神色犹豫,又补充道,“方才看后院那边笑声不断,想来……气氛不错。”
柳毅点点头,强压下心头的忐忑:“不必了,我亲自过去看看。”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后院。
越靠近后院,耳畔传来的笑语声便越清晰,时而有女子的娇笑,时而有温柔的低语,听不出半分爭执之意。
走到后院门口,他放缓脚步,悄悄探头望去。
只见眾女齐聚一堂,正聊得热火朝天。
小渔端坐主位,与白素贞说著什么,两人脸上都带著笑意。
小青与杨菲儿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引得周围女子频频发笑。
锦瑟与顏如玉低头看著一幅画卷,轻声討论。
杨柳则与云和夫人清点著桌上的灵果,不时叮嘱侍女添些茶水……
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哪里有半分“修罗场”的影子?
柳毅悬著的心彻底落地,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推门走了进去。
“姐夫!”最先发现他的是小青,她蹦蹦跳跳地迎上来,“你可算来了,我们正说你呢!”
眾女闻声回头,看到柳毅,脸上都露出不同的神色。
白素贞眼中带著温柔,锦瑟脸颊微红,杨柳沉静一笑,杨菲儿则冲他扮了个鬼脸……
“夫君。”小渔抬头看向他,语气平和,听不出喜怒。
柳毅走上前,目光在眾女脸上一一扫过,笑道:“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你们聊什么呢,这般热闹?”
“在说你如何的各种英雄救美,大家以身报恩之事呢!”金霞快人快语,一句话逗得眾人笑了起来。
柳毅挠了挠头:“或许这就是缘分吧,谁让我不论走到哪里,都会碰到一些事情和美女呢!”
他这副模样惹得眾女又是一阵笑,原本因他到来而略显收敛的气氛,瞬间又热烈起来。
柳毅顺势在小渔身边坐下,接过莲香递来的茶杯,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他能感觉到,眾女虽笑语盈盈,却都在暗暗观察他的態度,尤其是小渔。
他不敢偏向任何一方,说起话来滴水不漏。
聊到修行,便与锦瑟、杨柳探討几句。
谈及厨艺,便夸讚胡媚娘与白素贞的手艺。
说到趣事,便接小青与金霞的话茬……
一番周旋下来,额角竟微微见汗。
他这才体会到,应付二十多位女子,比招待前院那些神仙妖魔还要累上三分。
“说起来,夫君如今成了龙王,往后是不是要常住龙宫了?”小渔忽然问道,语气隨意,却让眾女都安静下来,看向柳毅。
柳毅心中一凛,知道这是眾人都关心的问题。
他沉吟道:“龙宫事务繁多,的確要多留些时日,但钱塘县衙那边,也不好捨弃,你们若想住在哪边,都隨心意,我……我都会陪著。”
这话虽是实话,却带著几分试探。
眾女听了,脸上都露出笑意。
她们所求的,不过是他这份惦记罢了。
白素贞柔声道:“官人不必掛心我们,安心处理龙宫事务便是,我们姐妹自会相互照拂。”
“就是!”小青接口道,“有我在,保证没人敢给姐姐们添麻烦!”
柳毅看著她们懂事的模样,心中又是温暖又是愧疚,正想再说些什么,却见小渔起身道:“时候不早了,大家今日也累了,都回去歇息吧。”
眾女知道小渔是想与柳毅单独相处,纷纷起身告辞。
偌大的钱塘龙宫中,早就安排了她们的位置。
“柳郎明日若得空,来我住处尝尝新酿的桃花酒?”杨柳临走前眨了眨眼。
聂小倩温婉一笑:“我新画了幅《春江夜泊图》,想请柳郎指点一二。”
锦瑟轻声道:“地府有些关於水脉与阴司相连的典籍,或许对柳郎有用,我明日送来。”
……
眾女一一与柳毅道別,步履轻快地离去,后院很快便只剩下柳毅与小渔两人。
喧闹散去,寂静悄然瀰漫。
柳毅看著小渔,见她低头摆弄著衣角,神色平静,心中却越发不安,訕訕地开口:“娘子,今日……”
“夫君。”小渔抬起头,脸上的温和笑意已淡去几分,眼神带著一丝嗔怪,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你老实说,你到底招惹了多少女子?若不是今日齐聚一堂,我还真不知道,你竟有这般『本事』。”
柳毅心中一紧,连忙上前握住她的手,语气诚恳:“娘子,我知道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每一段情分,都是……都是阴差阳错,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小渔挑眉,轻轻抽回手,“是啊,你总是身不由己。当年在洞庭,你救我是身不由己,后来遇上白素贞姐姐,想必也是身不由己;连地府的锦瑟妹妹,你都能『身不由己』地扯上关係……夫君,你的『身不由己』,是不是太多了些?”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柳毅心上。
柳毅知道,小渔看似大度,心中终究是有怨的。
她嫁给自己是典型的下嫁,她娘家又是如此全力以赴地托举著自己。
不论是哪个女人碰到这种事情,都会有一点不太畅快。
他嘆了口气,没有辩解,只是道:“是我对不起你,你若心里不痛快,便骂我几句,打我几下,千万別憋在心里。”
见他这般模样,小渔心中的气反倒消了大半。
她深知柳毅的为人,对方不是薄情寡义之辈,只是心肠太软,又总遇著些离奇事。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外面波光粼粼的江水,轻声道:“我嫁给你时,便知你不是池中之物,往后定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只是没想到,这『形形色色』里,女子竟占了这么多。”
柳毅走到她身后,从身后轻轻拥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都是我的错,往后我定会多加注意,绝不再……”
“罢了。”小渔转过身,看著他,眼中已恢復了温和,“事已至此,说这些也无用,我只盼你记住,无论何时,正妻之位是我的,这个家的主母也是我。”
“她们既然入了这个门,便是姐妹,我会待她们和睦,但你若敢厚此薄彼,或是忘了我这个髮妻……”
她话未说完,柳毅连忙保证:“绝不会!在我心中,你永远是最重要的。”
小渔看著他紧张的样子,终於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瞧你那模样,跟个做错事的孩子似的。”
见她笑了,柳毅悬著的心彻底放下,也跟著笑了起来:“在你面前,我本就该乖乖认错。”
“对了!”小渔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你这龙王之位,看似风光,实则不易吧?钱塘江乃是吴地要脉,水族繁杂,又与东海、淮河相连,怕是有不少棘手事。”
提到正事,柳毅神色也凝重起来:“確实不易,前些日子刚镇压了黑鱼一族的叛乱,又要处理与东海的贸易往来,还要防备水脉异动……好在有玄渊丞相与一眾水族辅佐,才勉强撑得过来。”
“我在妈祖身边这些时间,也学了些水脉治理的法子,或许能帮你一二。”小渔道。
“妈祖说,水脉如人脉络,需疏堵结合,更要顺应天时,钱塘江水流湍急,尤其入海口处,潮汐变化极大,若能设几处分水闸,再请些精通水文的修士常年观测,或许能减少水患。”
柳毅眼睛一亮:“你说的极是!我正愁如何解决潮汐问题,你这法子倒是可行。”
小渔又道:“还有那些散落在两岸的香火愿力,你需得好好梳理,神道修行,香火为基,却也需小心被愿力反噬。”
”我这里有妈祖赐的『静心符』,你贴身带著,可护神魂安稳。”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符,递给柳毅。
玉符上刻著繁复的符文,隱隱有神光流转。
很显然,她的心里还是始终惦记著柳毅的,刚才的小性子,也不过是为了宣示主权罢了。
现如今夫妻二人聚少离多,她可不想柳毅真的把自己给忘了。
柳毅接过玉符,心中暖意融融:“有你在,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