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院门，一股淡淡的花香扑面而来。
    院內的小路是用洁白的鹅卵石铺成的，两侧种著不知名的红花，花瓣被晚风吹落，散落在石阶上，像铺了一层红毯。
    沿著石板路往西走，穿过一道小巧的月亮门，便进入了另一个庭院。
    院中搭著豆棚花架，藤蔓缠绕，绿意盎然，空气中瀰漫著泥土与花草的清香。
    老太太引著柳毅走进一间客厅，室內布置简洁却不失雅致。
    墙壁粉刷得洁白如镜，一扇雕花木窗敞开著，窗外一株海棠树的枝条探了进来，几朵嫣红的海棠花正开得热闹。
    屋內的桌椅是普通的木质，却擦拭得鋥亮，床上铺著素色的棉絮，乾净整洁。
    整体给人一种温馨舒適的感觉，不像寻常山野人家，倒有几分书香门第的清雅。
    柳毅刚在椅子上坐下，便感觉到窗外有双眼睛在偷偷打量自己，那目光灵动，带著几分好奇，正是先前那位绿裙女子。
    老太太仿佛没察觉到，对著门外喊道：“小荣，来客了，烧壶水，再备些晚饭。”
    “哎，知道了。”门外传来一个清脆的丫鬟应答声，隨即响起轻快的脚步声。
    老太太转过身，笑著对柳毅道：“公子看著面生，不是本地人吧？”
    “正是！”柳毅点头，“在下自杭州而来，四处游歷，没想到迷了路，走到了这里。”
    “原来是读书人。”老太太眼中闪过一丝讚许，“看公子气度不凡，定是有大才之人。”
    柳毅谦逊道：“老夫人过奖了，只是略通文墨罢了。”
    两人閒聊起来，从风土人情到诗书文章，老太太虽看似普通，却颇有见识，与柳毅相谈甚欢。
    当得知柳毅乃是探花时，老太太更是讚不绝口，看向他的目光越发温和。
    聊了片刻，老太太嘆了口气，道：“老婆子我姓秦，这辈子没生养，身边只有一个庶出的女儿，她娘改嫁时，把她託付给我，这孩子倒是聪明，就是少了些管教，整日嘻嘻哈哈的，没个正形，不知愁滋味。”
    她顿了顿，笑道，“等会儿让她出来见见公子，也让她学学规矩。”
    柳毅心中一动。老太太身上那股淡淡的阴柔之气，此刻越发清晰，分明是鬼物的气息，却温和纯粹，不含恶意。
    而那位绿裙女子，妖气纯净，显然是狐妖。
    这一鬼一狐，竟以母女相称，倒真是奇特。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丫鬟小荣的声音：“老夫人，晚饭备好了。”
    很快，小荣端著几盘菜走了进来。
    一盘红烧小鸡，油光鋥亮，香气扑鼻，一盘清炒野菜，翠绿欲滴，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豆腐汤，简单却精致。
    老太太热情地招呼柳毅：“公子別客气，山里没什么好东西，將就著吃点。”
    柳毅扫了一眼，发现这只是一些正常的饭菜，而不是以法术变出来的，心里鬆了一口气。
    尝了一口，鸡肉鲜嫩，野菜清香，味道竟十分可口。
    肚子也的確是有一点饿了，他乾脆安心享用起晚餐。
    吃完饭，小荣收拾碗筷退了出去。
    老太太对柳毅道：“叫寧姑进来见客。”
    小荣应声而去，没过多久，柳毅便听见门外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清脆悦耳，却又带著几分不合时宜的放纵。
    老太太扬声道：“莫要笑了，出来见客！”
    门外的笑声依旧不止，似乎停不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小荣半推半拉地將一个女子带了进来。
    正是傍晚那位绿裙女子。
    她此刻依旧捂著嘴，肩膀微微耸动，显然还在使劲憋著笑，眉眼弯弯，像两轮新月，带著说不出的娇憨可爱。
    “娘……”她好不容易挤出两个字，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老太太瞪了她一眼，沉声道：“有客人在，成何体统？还不快见过柳公子！”
    女子这才勉强止住笑，抬起头，对著柳毅盈盈一福，只是嘴角依旧微微上扬，眼底还藏著笑意。
    柳毅连忙回礼。
    老太太无奈地介绍道：“这是小女婴寧，柳公子是有大才的人，你莫要失了礼数，让人笑话。”
    “婴寧……”柳毅心中豁然开朗。
    这个名字，再加上这標誌性的笑声，不正是那聊斋之中以爱笑闻名的狐女婴寧吗？
    他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既然是婴寧，那这位秦老太太，想必便是她那早逝的鬼母了。
    难怪一人一鬼一狐能相处得如此和睦。
    想通此节，柳毅看著婴寧的目光多了几分瞭然与温和。
    婴寧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又低下头，肩膀轻轻颤抖，显然又在憋笑。
    老太太见状，嘆了口气：“你看她，都十六岁了，还像个不懂事的孩子，真是让我头疼。”
    她转头看向柳毅，眼中带著几分试探，“柳公子才貌双全，一表人才，婴寧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只是还没定下婆家，我看你们二人倒是般配，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柳毅一愣，没想到老太太竟如此直接。
    他看向婴寧，只见她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带著几分惊讶，几分懵懂，倒是难得的没有笑出声。
    不得不说，柳毅对这位纯真烂漫、爱笑的狐女確实有好感。
    只是初次见面，便谈及婚嫁，未免太过仓促。
    对於婴寧这样一个聊斋原著中为数不多让自己印象深刻的狐妖，柳毅自然是有一点兴趣的。
    如果是刚觉醒宿慧那会，要是得知有这样的好事，柳毅自然是不会拒绝。
    但现如今，他已经是见多识广，婴寧对他的吸引力，也就没有那么大了。
    但不管如何，这是所有让自己记忆深刻的狐狸精，柳毅多少还是有那么一点念想。
    他沉吟道：“老夫人厚爱，在下感激不尽，只是在下与婴寧姑娘初见，彼此尚不熟悉，此时谈及此事，未免太过唐突了。”
    婴寧听到这话，像是鬆了口气，脸上的惊讶褪去，又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这次笑得比之前更欢，转身便往外跑。
    “噗嗤……哈哈哈……”她的笑声像银铃般洒了一路，直到跑出院子，还能隱约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