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无敌真人自雾中缓步而出,袍角沾露,“湛卢剑法你已通其神髓,內外兼修,火候到了。我该教的,今日尽了。”
贏玄收剑抱拳,剑鞘轻叩膝甲:“全赖师父一招一式托举,弟子才没坠了师门名头。”
乔天抢步上前,掌心向上一翻,热浪扑面:“师父,天阳神功我已融进身法里了,请您验看!”
“好!”无敌真人眉峰一扬,袖袍忽振,“今日便试一试——你们这些日子流的汗,够不够北上影魔谷的路引!”
话音未落,人已掠出三丈。
只见他身影忽左忽右,疾如飞絮,专挑两人破绽最薄处游走。
贏玄守得极稳,剑不出鞘三分,却处处封死来路;刚时似铁闸压顶,柔时如水缠藤,始终黏住师父身形不放。
乔天则如离弦之箭,掌影翻飞,气浪排山倒海,逼得无敌真人不得不侧身闪避。
两人进退之间,自有章法,攻守相济,浑然一体。再不是当初谷中那个连刀都握不稳的毛头小子。
无敌真人收势立定,鬚髮微扬,朗声大笑:“妙!你们的功夫,已够坐上当今高手席——这一战,平手!北上之事,可行!”
贏玄与乔天对视一眼,无需言语,彼此眼中都映著同一团火:灼热、清醒、不死不休。
无敌真人神色忽沉:“林平之死,你们记著,但更要记得——活著的人,才是报仇的刀。”
“师父放心,弟子誓不负师门所託!”贏玄单膝点地,声如裂帛。
“请准我们再赴影魔谷,为林平正名雪恨!”乔天双拳抵胸,额角青筋微跳。
无敌真人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目光如铁:“思之再三,方可行之。既已决意,我亦不多拦。明日破晓,光明山起飞,直取北境——只求一战功成,人全而归。”
次日天光初透,三人自光明山顶腾空而起,衣袂猎猎,如三只孤鹰掠过苍茫云海。
不过数日,便重临影魔谷入口那道狰狞山口。
风卷枯叶打旋,贏玄驻足,指尖抚过崖壁一道旧痕——那是林平最后一剑劈出的裂口。
“就是这儿……”他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亡魂,一滴泪,重重砸进尘土。
乔天眼眶发红,喉头一紧,声音颤著:“林平,你安心走吧……我们回来了。这一回,血债,必用血来偿!”
无敌真人语调低沉,字字如铁:“收起悲意,正事未了。”
他略作停顿,让两人喘口气,隨即转身,步履沉稳地迈入谷口。
再踏影魔谷,空气仿佛凝了霜,杀气比从前更沉、更腥,压得人胸口发闷。
三人绷紧神经,目光如刃,步步留心——谁也不敢忘了上回栽在魔教手里的教训。
“提防隱秘的机构。”无敌真人嗓音压得极低。
他们贴著岩壁缓行,可半炷香过去,四周静得只剩风声,连片落叶都没惊起。
“……怪了?”乔天皱眉,“一点响动都没有?莫非上次那一仗真把魔教打散了,连影魔谷都不要了?”
“绝无可能。”贏玄指尖扣住剑鞘,眉心拧成结,“这谷里的邪气,比上次还浓三分。他们若真撤了,哪来的这股子阴沉劲儿?”
无敌真人没接话,只闭目默察片刻,忽地睁眼:“明白了!这是幻阵——魔教故意堆出来的假象,专为乱我们心神。人,还在暗处蹲著呢。”
话音刚落,浓雾骤然翻涌,数十道黑影自雾中浮出,刀光森然,杀意凛冽!
“老把戏还端出来?”贏玄冷笑,右手已按上剑柄,指节泛白。
乔天活动著手腕,肩胛微耸,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
这回,三人心知肚明,只等鱼出水,不慌不乱。
无敌真人立在最前,袍袖轻扬,几枚淬毒飞鏢刚离手,便被一股无形劲力撞得倒射回去,钉进两名杀手咽喉!
“跳樑小丑,也配在我眼前抖狠?”他冷哼一声,声如裂石。
那吼声未落,几个黑衣人竟齐齐后退半步,脚下踉蹌,连刀都握不稳了。
他抬眼扫过眾人,嘴角一扯:“几个杂鱼,也敢拦路?叫你们教主滚出来,跪著领死!”
“无敌真人,好大的口气!”雾里传来一声刺骨寒音。
人群一分,一个铁塔般的黑袍人阔步而出——正是魔教四大护法之一,影刀!
“哼,上回你连我三招都接不住,今日倒敢露脸?”无敌真人嗤笑。
影刀咧开嘴,牙缝里透著戾气:“一个凑数的联盟掌门,也配跟我谈武?今儿,就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魔功!”
话未尽,他猛吸一口气,双掌轰然推出——一道墨色掌风裹著腐臭直扑面门!
那劲风撕裂空气,阴寒刺骨。无敌真人瞳孔一缩,急忙提气,胸中浩然之气翻涌而出,硬生生將黑气逼散三寸!
“好!痛快!”他长啸一声,广袖翻卷,一掌迎上!
霎时间,山谷震颤,罡风炸裂。两人拳掌相交,余波掀得碎石横飞,远处枯树咔嚓折断!
其余杀手早退到十丈开外,连大气都不敢喘。
“师父!”贏玄欲冲,却被无敌真人凌厉一瞥钉在原地,只得攥紧剑柄,指甲陷进掌心。
这一回的影刀,招式更毒、內息更浊,竟与无敌真人打得旗鼓相当,空中腾挪数十合,谁也压不住谁。
无敌真人额角渗汗,呼吸渐重,胜负一时难定。
“哈哈哈——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嘍!”影刀突地狞笑,虚晃一招,抽身暴退!
四下黑衣人如潮水涌上,瞬间围成铁桶阵,將无敌真人死死困在中央!
“既如此,休怪我不讲规矩!”他眸中寒光迸射,深吸一口气,双臂画圆——金芒自指尖激射而出,如暴雨倾泻!
惨叫声四起,七八人当场倒地,胸口血洞密布,其余人踉蹌溃散!
“好烈的杀意!好纯的修为!”贏玄与乔天心头一震,几乎失语。
可那一击耗尽大半真元,无敌真人胸口起伏,气息明显滯涩。
影刀瞅准时机,欺身而上,一记漆黑掌印,裹著腥风直拍后心!
“师父小心!”贏玄嘶吼,反手一剑横掠,剑尖嗡鸣,正正格住那掌!
“錚——”金铁交击之声裂耳!
“贏玄!既然出手,便放手一搏!”无敌真人朗声喝道。
“是!弟子……绝不坠师门威名!”他怒喝出声,长剑振颤如龙吟,剑气破空,三道寒光,疾刺影刀咽喉、心口、丹田!
七零
这三剑凌厉如电,尽显贏玄苦修湛卢剑法多年之功,影刀竟被逼得连退三步,眉峰一跳!
“无敌真人,你这徒弟,倒真有几分硬气!”影刀冷笑一声,“既如此,就別怪我送你们上路了!”
话音未落,他腰间长剑已出鞘——剑身幽光浮动,冷意刺骨!
他足尖点地腾空而起,手腕一抖,数道黑芒自剑尖迸射,瞬息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將贏玄死死罩在中央!
“糟了!是魔剑绝影!”无敌真人失声低喝。
此招乃魔教秘中之秘,凶戾无匹,中者筋脉尽断,神魂俱焚!
“贏玄,速退!”无敌真人急吼。
可晚了一步——黑光已合围,剑气纵横劈砍,贏玄左支右絀,险象环生!
“哈哈哈!尝尝我魔教手段!”影刀仰天大笑。
贏玄被困网心,命悬一线!
忽见一道人影破风而至,衣袖翻卷如云,在剑网之前疾划一圈——气浪轰然炸开,如怒潮撞崖,那黑光剑网当场崩裂、溃散!
“谁?!”影刀瞳孔骤缩。
贏玄脱身跃出,抬眼一看——来人正是乔天!
“师兄,一起上!”乔天一掌拍在他肩头,掌心滚烫。
二人身形交错,默契无间:乔天运起天阳神功,掌力炽烈似熔岩奔涌;贏玄则展雪中剑法,剑势清冽如双刃飞雪。影刀顿感左右难顾,步步后撤!
“好!两个小辈,倒真有点门道!”影刀面色阴沉,“那就別怪我不留余地了!”
话音落地,他脊背一震,竟赫然显出八条臂膀,各执一柄长剑——剑锋森寒,杀意滔天!
魔剑八臂!
八剑齐出,如八道黑电撕裂空气,贏玄与乔天被迫分立两侧,各自封挡,呼吸都为之一滯。
千钧一髮之际,无敌真人调息已毕。
他冷哼一声,身形暴起,一记裂山掌直劈影刀面门!
影刀骇然挥掌相迎。
两人再度缠作一团,掌风剑影搅得沙石乱飞!
“师父!”贏玄与乔天齐声应喝,再不留手,双双向影刀合围而去。
正道三人如鼎足而立,將影刀牢牢困於钟楼之巔。
他额角青筋暴起,气息渐乱,显然已撑不了多久。
“罢了!今日暂且饶你们一命!”影刀突地狂笑,猛吸一口浊气,身影倏然化作一缕黑烟,没入浓雾深处。
地上只余横七竖八的魔教尸首。
“追!”无敌真人断喝。
三人纵身疾掠,却只见雾靄茫茫,再无半点踪跡。
“哼,魔道鼠辈,逃命也就这点本事。”无敌真人拂袖转身,神色淡漠,並未执意穷追。
贏玄与乔天这才缓缓吐出胸中一口闷气——方才生死一线,確是惊心动魄。
……
“你们俩,干得漂亮!”无敌真人抬手,重重拍了拍两人肩头,“此战虽未擒敌,却摸清了魔教底牌。回去后详加推演,休整数日,再赴决战!”
贏玄与乔天肃然頷首,眸中火光灼灼——灭魔之志,已在血脉里烧得通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