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镇向盯著陆浩看了许久，克制不住的愤怒在瞳孔中翻涌。
哪怕他刻意装作平静，紧绷的面部肌肉还是出卖了他。
陆浩神色散漫，一点都不急。
从踏入这间臥室开始，他就拿捏住了史镇向的软肋，手里握著足以牵制对方的筹码，所以底气十足，丝毫不慌。
他隨手揣著兜，语气平淡：“我待会还要去吃晚饭，可没有时间跟你耗著。你要是不肯给，那我就把玉芬叫进来，咱们好好聊聊別的事情。”
史镇向闭上双眼，胸口剧烈起伏，接连深吸好几口凉气，才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
良久，他抬起苍老且颤抖的手，颤巍巍指向靠墙的衣柜位置，声音沙哑：
“里面第二层有个暗门，暗门里有个保险柜，你帮我拿出来。”
陆浩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起身走到衣柜前。
他抬手拉开衣柜柜门，按照史镇向的指引，摸到第二层隱蔽的暗门，轻轻拨开，里面静静躺著一个黑色的小型保险柜。
他將保险柜拎出来，放在史镇向面前的床沿。
“打开吧。”陆浩语气平淡。
史镇向睁开眼，眼中布满疲惫的红血丝。
他抬手缓慢的按下密码，清脆的解锁声响起，保险柜柜门弹开。
柜子內部空空荡荡，只静静躺著一枚银白色的u盘。
陆浩低笑一声，伸手將u盘捏在掌心，对著史镇向抬了抬手示意：
“东西我拿走了。希望方若云这边能儘快出来，我也好把东西还给你。”
“陆浩，希望你说到做到！”史镇向咬牙切齿，一字一顿，语气里满是不甘。
陆浩懒得回应他的狠话，面无表情將u盘揣进兜里，把保险柜放回原本的暗门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抬手示意周萌萌，两人径直转身，走出了主臥。
房门合上，房间里瞬间死寂。
史镇向长嘆一口气，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整个人瘫躺在床上。
他抬手摸索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快速拨通一串號码。
电话仅仅响了三下，立刻被接通，听筒里传来一道低沉威严的男声：
“老史，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啊。”
“方家的微风。”史镇向语气无力。
“哦？有人出面求情了？”那头的人语气带著几分玩味。
“嗯，把方若云放了，不然你我都要完蛋。”史镇向没有多余废话，语气凝重。
电话那头陷入长久的沉默，几秒后，那人语气古怪，缓缓开口：“我说老史，你確定这阵风，只是要带走方若云？”
“我確定。”史镇向语气篤定。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电话那头才妥协：“我知道了，大概半个月左右，方若云会平安出现在邕城。”
得到准確答覆，史镇向紧绷的身子放鬆，心中悬著的石头终於落地。
掛断电话，他双目无神地躺平在床上，目光复杂地盯著天花板上单调的吊顶。
片刻后，他自嘲般轻笑一声，无奈摇了摇头，眼中满是疲惫与无可奈何。
……
另一边。
陆浩带著周萌萌走下楼梯，来到一楼客厅。
傍晚的微风穿过敞开的阳台落地窗，吹动窗帘轻轻晃动。
玉芬站在阳台处，背对著客厅，一只手贴在耳边握著手机，肩头微微绷紧，正在和电话那头的人激烈爭吵。
不用多想，陆浩也清楚，她是在质问秦守。
一眼扫过，他没有停留，眼中闪过一丝愧疚，飞快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带著周萌萌穿过客厅，径直离开了史镇向的家，驱车折返酒店。
回到酒店房间，房门咔噠一声反锁。
周萌萌憋了一路的疑问，终於忍不住开口，“陆浩，刚刚那个女人，就是玉远山的女儿玉芬？”
陆浩微微点头，淡淡嗯了一声，没有多余解释。
他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隨手打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將u盘插进接口。
周萌萌快步走到他身侧，挨著他坐下，低垂著眼帘，神色复杂，小声问道：
“那我们这样，是不是白白浪费了她这些年的心血？”
陆浩一顿，动作停滯半秒。
他眼中情绪翻涌，复杂到了极致，喉咙微微滚动，最终还是沉默不语，专心盯著电脑屏幕，翻看里面的文件。
周萌萌见状，轻轻嘆了口气，懂事的不再追问。
她清楚，此刻的陆浩心里，一定充满了愧疚。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键盘敲击发出的轻微脆响，在寂静中反覆迴荡。
屏幕的光线映在陆浩的脸上，他目不转睛盯著画面。
先前李正刚和玉芬给的纸质资料，终究只是文字记录，可这枚u盘里，存放著大量原图照片，还有无数段偷拍视频。
从视频的拍摄角度可以看得出来，大部分都是偷偷录製的，清楚的记录下了那群人做下的罪恶的勾当。
一条条，一幕幕，阴暗又残忍。
全部瀏览完毕，陆浩往后一靠，后背重重贴在靠背之上，接连深呼吸好几口，才压下心中的寒意。
身旁的周萌萌瞪大双眼，脸上满是震惊，语气带著后怕：“陆浩，这些人还真是丧尽天良。”
“就像你当初说的，人都是自私的。”陆浩声音低沉沙哑，语气平淡又自嘲，“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择手段去损害別人……”
话说到一半，他骤然停住，沉默了下来。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和那些卑劣的恶人，好像没有任何区別。
利用玉芬的仇恨、利用她搜集十二年的证据，达成自己救人的目的，最后背弃约定，亲手打碎她唯一的希望。
他，也变成了一个自私自利的人。
陆浩扯著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他双眼空洞，无神地盯著雪白的天花板，陷入了沉思之中。
周萌萌轻嘆一声，轻轻挽著陆浩的胳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安安静静的陪著他，用身体的温度，给他一丝温暖。
不知过了多久，陆浩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打破了房间內的寂静。
他缓缓垂眸，看著屏幕上跳动的名字，不由一笑。
秦守果然打电话过来了，只是比他预料的要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