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
    坐在西红咖啡厅二楼靠窗角落的陆浩，看见了从楼梯走过来了的女人。
    她头髮还有些凌乱，面色还带著些红润，一身朴素的打扮，却依旧能看得出不俗的气质。
    女人来到陆浩面前坐下，她抬手捋开额前凌乱的碎发，红唇轻启，声音空灵轻灵：
    “我叫玉芬，我父亲叫玉远山。”
    陆浩眉头紧蹙，自报家门？有点意思。
    但他脑海里快速搜刮一遍所有记忆，確定自己从来没有听过玉远山这个名字。脸上没有流露出好奇，神色淡漠，语气平平：
    “你想说什么？”
    玉芬澄澈的眸子微微一动，眼中浮出疑惑，直直盯著陆浩：“你不知道玉远山？”
    “他很牛逼么？我为什么要认识他？”陆浩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淡笑，语气带著隨意的调侃，神色淡然无波。
    听到这句话，玉芬精致的五官扭曲了一下，眉宇间写满了不可思议。
    她定定注视著陆浩，沉默了许久，空气安静得有些凝滯，良久才缓缓开口，语气带著一丝凝重：
    “你在查远山的事情，难道不知道玉远山这个人？”
    陆浩瞳孔一震，原本散漫的眼神变得凌厉冰冷，黑眸微微眯起，周身气场变冷：
    “谁告诉你，我在查远山的事情。”
    玉芬神色平静，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淡淡开口：
    “我在史镇向的房间，安装了监控。”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波澜，却像是一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湖面，在陆浩心中掀起巨大的波澜。
    他一时间哑然失语。
    他万万没有想到，史镇向的住处，竟然被人暗中装了监控。
    这个女人，潜伏在史镇向身边，到底藏了多少后手？
    几秒过后，陆浩压下心底的震惊，脸上重新覆上一层平淡的笑意，语气淡漠：“你是哪一方的人？”
    玉芬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坦然直视他：“我只是我自己。”
    “玉芬女士，要是你不诚实的话，那我们也没有聊下去的必要了。”
    陆浩眼神冷了几分，说完便单手撑著椅子的扶手，作势就要起身离开，態度坚决。
    “我已经跟你说了我是谁，你要是不相信，可以自己去网上搜索下玉远山的信息就知道了。”玉芬没有阻拦，语气平静淡然。
    刚刚抬起身躯的陆浩动作骤然一顿，双脚停在原地。
    他垂眸看向面前的女人，久久凝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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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柔和的灯光下，他清晰看见玉芬眼中深处藏著的情绪。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怨毒，压抑了无数年，厚重又悲凉，绝不是演出来的假象。
    半晌，陆浩缓缓坐回沙发上，他拿出手机，搜索玉远山这个名字。
    网际网路上同名同姓的人不计其数，各行各业的人混杂在一起。
    他耐心滑动翻阅，很快，一条十五年前的老旧新闻报导，吸引住了他的目光。
    新闻版面陈旧，字跡泛黄，標题醒目刺眼：
    【远山集团创始人玉远山一家自驾出游，途中遭遇重大车祸，全家不幸身亡。】
    陆浩手指停在屏幕上，逐字逐句仔细阅读新闻內容，看完之后，心中翻涌起巨大的震惊。
    原来如此。
    远山公司的最初创始人，竟然是眼前这个女人的父亲。
    而外界所有人都以为，十五年前那场车祸，玉远山全家无一倖存，尽数殞命。
    陆浩缓缓放下手机，抬眼直视玉芬，语气低沉严肃：“你说是玉远山的女儿，可这报导上面，说玉远山一家人出车祸死了。”
    “我没死，但却被毁容了。”
    玉芬语气平淡到极致，仿佛在诉说別人的故事，冷静得近乎冷漠。
    陆浩眼眸再次微微眯起，目光锐利如刀，细细打量著玉芬的每一处面部表情，试图从她的神態里找出一丝说谎的破绽。
    可他一无所获。
    除去那双眼中的怨毒，玉芬脸上情绪平淡如水，看不出任何虚假破绽。
    “就凭藉你一句话，让我就相信你？”陆浩语气带著一丝审视，依旧没有放下戒备。
    “信与不信，自然由你。”玉芬淡淡回应，语气洒脱，“我只是表明我的身份，以及……”
    她刻意停顿一秒，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陆浩，一字一顿，清晰郑重说道：
    “以及，我能让史镇向妥协的办法。”
    陆浩陷入沉默，手指无意识在桌面上轻轻敲打。
    他不能仅凭女人这几句片面之词，就轻易相信对方。
    人心难测，万一这是別人刻意布下的圈套，专门来试探自己的底细，那他所有的计划都会提前暴露，满盘皆输。
    谨慎迟疑了片刻，陆浩收敛神色，脸上扬起一抹若无其事的笑意，轻轻摇头，故意装傻：
    “玉芬女士，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玉芬眼中的光亮黯淡下去，眸色暗沉，轻轻轻嘆一口气，透著一丝无奈。
    她抬手，从包里掏出一沓纸质资料放在桌面上。
    做完这一切，她缓缓起身，“陆浩，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但这是我的诚意。我在史镇向身旁五年多了，你是我看见的机会。”
    话音落下，她不再停留，转身顺著楼梯离开。
    陆浩坐在原位，一动不动，目送她离去，脸上没有任何多余表情。
    他没有急著去翻看桌上的资料，依旧安静坐在角落，目光透过面前的落地窗，牢牢锁定楼下街边。
    直到看见玉芬坐上一辆黑色不起眼的私家车，车子匯入车流，彻底消失在夜色之中，陆浩这才收回目光。
    他伸手，將桌面上那沓资料隨手拿起，塞进自己隨身的公文包里。
    没有片刻停留，陆浩起身结帐，大步走出咖啡厅。
    夜晚的冷风迎面吹来，吹散了室內温暖的咖啡香气。
    他横穿马路，走进咖啡厅隔壁的一家商务酒店，出示证件，开了一间单人单间。
    刷卡进门，房门咔噠一声反锁。
    房间装修简约乾净，灯光冷白，安静得落针可闻。
    陆浩慵懒坐在沙发上，身旁的桌面上，一边摆放著李正刚当初交给自己的牛皮本黑料证据，一边放著刚刚玉芬留下的陌生资料。
    两份资料，两份线索。
    陆浩没有犹豫，直接拿起玉芬留下的那沓资料，一页一页认真翻阅查看。
    越往下看，他的心臟越是紧绷，心底的震惊越发浓烈，背脊甚至泛起一丝寒意。
    对比李正刚那本记录常规灰色交易的证据，玉芬手上的这份资料，黑暗程度跟血腥程度，完全不在一个层级。
    里面藏著的骯脏交易与害人手段，远比他想像的还要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