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衫青年终於忍不住了,哈哈大笑:
“小妹妹,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还变强?还拿回来?你以为这是电影?”
他说著走到方美玲面前,
“你知道我们是谁吗?这里是油麻地,不是你家后花园。识相的话……”
他伸手朝方美玲肩膀抓去。
就在手指即將碰到她的一瞬间,少女终於动了。
没有花哨的动作,只是微微侧身,花衬衫一把抓空。
下一秒,砰!
一记短促凌厉的肘击精准撞在他胸口,沉闷的撞击声响起,花衬衫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翻一整排水果木箱,苹果橙子滚了一地。
整个果栏瞬间安静了。
几个古惑仔呆呆望著这一幕,脑子甚至没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他们甚至没看清这个女人是怎么出手的。
徐美玲已经迈出了第二步,旗袍下摆轻轻扬起,修长的右腿如长鞭般横扫而出。
砰!
又一个混混被直接踢飞,整个人撞进水果摊里半天爬不起来。
剩下几个人终於反应过来:
“妈的!一起上!”
几个人同时扑了过来。
然而不到一分钟,果栏里只剩下一片哀嚎,那几个古惑仔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徐美玲低头整理了一下旗袍,看著他们淡淡说道:
“出来混,也要讲规矩。欺负两个孩子,算什么本事?”
祂弯腰捡起那个旧布包,轻轻拍去灰尘,重新放到陈浩北手里:
“收好,这是你们靠自己双手挣的钱,谁也没有资格拿走。”
……
很多很多年以后。
港岛江湖早已经换了一代又一代。
有人坐上高位,有人退出江湖,有人风光无限,也有人消失在时代洪流里。
可是每一次,当陈浩北和赵江山喝到七八分醉的时候,他们还是会提起同一个下午。
那个他们永远不会忘记的下午。
他们会说,那一天的油麻地没有什么特別。
天是阴的。
空气里混杂著水果腐烂后的酸味、工人搬货时留下的汗味,还有街边小贩为了几毛钱爭吵的声音。
那时候的他们,也没有什么远大的梦想。
他们蹲在地上,把摔烂的香蕉捡起来,心里想的不是疼,是今天晚上吃什么。
然后那个穿绿色旗袍的女人就出现了。
她蹲下来,用一块白手帕擦掉赵江山脸上的血。
手帕上有淡淡的皂角香,跟果栏里所有的气味都不一样。
很多年以后,赵江山还能记得那个味道。
因为那是他第一次知道。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会心疼自己。
不是因为自己有价值,不是因为自己能帮她做什么。
只是单纯觉得,你受伤了,所以我要帮你擦掉血。
那一天,他们记了一辈子。
因为在他们最狼狈、最绝望的时候,她忽然的出现。
她没有问他们为什么这么穷。
没有嫌弃他们满身泥土。
只是看著他们,然后告诉他们:
你们的人生,不应该只是这样。
她给了他们第一次看到未来的机会。
所以,最后当方美玲站在他们面前,轻声问:
“你们愿不愿意跟我走?”
两个少年甚至没有问去哪,没有问以后要做什么。
只是用力地点头:
“愿意。”
声音很大。
大到旁边几个水果商贩都忍不住回头。
那一刻,他们还不知道。
这个决定,会改变他们未来几十年的人生。
但他们只知道,无论天涯海角,誓死相从!
然后方美玲带著两人离开油麻地,没有去什么豪宅,也没有带他们去什么高级餐厅,而是直接去了香帮在港岛的堂口。
如今的香帮,虽然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纵横上海滩的庞然大物,主要势力也隨著时代变迁迁往海外,但它留下的人脉和影响力,依旧不容小覷。
尤其是在港岛,香帮与不少老牌社团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繫。
合胜合、18k、洪兴这港岛三大帮派以及其他大小势力中,都有不少人与香帮有旧。
所以香帮堂口虽然不再像过去那样掌控江湖,却依旧有著一种特殊的地位。
那不是靠拳头,而是靠几十年积累下来的情分。
方美玲走进堂口的时候,里面几个老人正在喝茶。
看到她,纷纷笑著站起来。
“美玲来了。”
方美玲笑著点头。
“各位叔伯好。”
她指了指身后的两个少年。
“带两个小傢伙来见见二太爷。”
几个老人看了一眼陈浩北和赵江山,隨后都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后院。
是一间保存完好的老式堂口,香炉里燃著檀香。
墙上掛著一幅画像,画像上的老人穿著月白色长衫,负手而立,脸上带著淡淡笑意。
方美玲点燃三炷香,恭敬拜了三拜。
隨后转过身,看向两个少年:
“就是他,託梦让我去救你们的。”
两个少年愣住。
他们平时其实不信这些。
毕竟从小到大,他们相信的只有自己。
可是今天。
看著眼前香火繚绕的堂口。
看著那些对方美玲恭敬无比的老人。
再想到那个在果栏里救了他们的少女。
两个少年忽然觉得,也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些他们无法理解的力量。
下一秒。
扑通!
两个少年跪了下来。
脑袋重重磕在地板上。
“多谢神仙大老爷!”
旁边几个老人忍不住笑了:
“傻孩子,那不是神仙大老爷,那是二太爷。”
方美玲没纠正,只是笑了笑:
“他还说,他想收你们做义子,你们愿意不愿意?”
“愿意。”
在南方的老传统里,给神明当契子不是什么稀奇事。
家里孩子难养、多病,就抱去庙里认个乾爹,求神明保佑平安长大。
可是陈浩北和赵江山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站在这样的地方,重新拥有一个身份。
方美玲看著他们:
“以后你们就留在这里,有人教你们读书,也有人教你们练武,可以像正常人一样好好生活。”
赵江山抬起头,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
“真的……可以吗?我们这种人,也能学那些东西?”
方美玲蹲下来,平视著他们的眼睛:
“为什么不可以?英雄不是生下来就是英雄。有的人出身富贵,有的人一无所有。可最后决定一个人能走多远的,从来不是出身。”
她顿了一下,
“不过你们要记住一句话,以后学有所成,也不能像今天那些人一样。因为江湖不是让你们欺负弱者的地方,真正厉害的人,是別人提起你的名字,会尊敬,而不是害怕。你们要做一个让人尊敬的人。”
两个少年站在原地,把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记住了。
从小到大,別人看见他们只会说一句:“小赤佬”、“烂仔”、“穷鬼”。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们,他们也可以成为英雄。
后来有人带他们去洗澡换衣服。
新衣服是棉布的,洗得乾乾净净叠在床头。
他们站在门槛外面回头看了方美玲一眼,阳光从堂口的窗户照进来,把她整个人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
赵江山忽然开口,声音带著少年人特有的莽撞:
“那我们以后该叫您什么?”
方美玲站在堂口的光里,回头嫣然一笑:
“叫我乾娘吧。”
那一笑顛倒了眾生。
也顛倒了屏幕外的徐云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