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撤字,像是被沙漠里骤然掀起的狂风硬生生堵回了喉咙。
蝎砂甚至没能看清那道白影的轨跡。
他只感觉脖颈处传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凉意,不像是刀刃划过,更像是被一片冰凉的雪花轻轻贴上。
然后,他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黄沙、暗月、远处同伴模糊的身影,一切都在顛倒、翻滚。
他最后的意识,是看到那个白髮男人已经出现在自己身后数米之外,背对著他,做出了一个將短刀收回背后刀鞘的动作。
“咔。”
一声轻响,清脆得像是某种仪式的终结。
“抱歉。”
隨风飘来一句轻语,带著一丝理所当然的歉意。
“忘了还有一个。”
蝎砂的头颅滚落在地,脸上的惊恐与绝望彻底凝固。那具无头的身体晃了晃,最终无力地跪倒,喷涌而出的滚烫液体,將脚下的黄沙染成了一片深沉的暗色。
旗木朔茂没有回头。
他只是静静地站著,环顾著这片由自己亲手造就的、寂静的屠场。
十几具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態散落在周围,温热的血腥味混杂著沙尘的气息,钻入鼻腔。
他並不喜欢这种味道。
杀戮,对他而言从来不是一种享受,只是一种解决问题的手段。身为使节,在踏入这片土地的时刻,他就明白,任何言语上的威慑,都比不上一次最直接、最彻底的、足以击溃对方所有侥倖心理的暴力来得有效。
必须让砂隱村明白,木叶派来的不是可以討价还价的商人,而是能够决定他们存亡的判官。
全军覆没,只在一瞬之间。
这便是他递出的、第一份谈判书。
朔茂有些无奈地轻嘆一声,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声吞没。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洁净的双手,又看了看那些连完整尸首都未能留下的砂忍。
“打开的方式不对么……”
他自言自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我还以为是什么强敌,特意认真了一下。唉,真是浪费我的激情。”
这声音很轻,几乎要被沙漠的夜风吹散,但其中蕴含的那份显而易见的失望,却比任何嘲讽都更加伤人。
他確实是认真了。
在看到对方摆出那套饱和式攻击阵型时,他以为自己终於能活动一下这具快要生锈的身体,重温一下当年在战场上与强者对决的酣畅淋漓。
为此,他甚至进入了那种拋却一切杂念,將身心都与刀融为一体的巔峰状態。
结果……
就像一个准备充足的农夫,磨好了镰刀,准备收割一整片成熟的庄稼,结果挥刀下去才发现,这些所谓的庄稼,只是一堆中看不中用的杂草,一碰就倒。
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让他感到一阵索然无味。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的沙丘之上。
志村团藏双手环胸,那张总是紧绷著的脸庞上没有半分波澜。他看的不是满地的尸体,而是这片战场上留下的、几乎微不可察的痕跡。
没有多余的脚印,没有查克拉暴走的跡象,每一具尸体上的伤口都精准地切断了要害,一刀毙命,乾净利落。
这是將效率与精准这两个词演绎到了极致的艺术。
站在他身旁的宇智波镜没有说话,那双三勾玉的写轮眼,正以极高的频率转动著,將方才那场短暂的战斗在脑中一遍遍地回放、解析。
在他的视野里,朔茂的身影不再是模糊的鬼魅,而是一连串清晰无比的、如同教科书般完美的帧动画。
他能看清朔茂如何通过调整呼吸来控制肌肉的细微收缩,如何通过脚尖在沙地上的轻点来改变身体的重心与方向,如何在那零点零几秒的间隙中,完成闪避、突进、出刀、收刀一整套连贯到极致的动作。
太美了。
这是宇智波镜內心唯一的感受。
那不是杀戮的血腥之美,而是一种將人类身体机能与武器运用发挥到极限的、纯粹的技艺之美。
即使是宇智波一族引以为傲的体术与洞察力,在这种极致的简洁与效率面前,似乎也显得有些花哨了。
“哼。”
团藏发出一声冷哼,从沙丘上走了下来,脚步踩在鬆软的沙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走到朔茂身边,目光扫过那些砂忍临死前还凝固著茫然与恐惧的脸。
“这些小辈没见过你,很正常。”
团藏用他那特有的、冷硬的语调开口,与其说是解释,不如说是一种带著些许嘲讽的陈述。
“说不定,是把你当成你家那个刚有了点名气的小鬼了。”
这番话与其说是调侃,不如说是一种陈述。陈述著一个残酷的事实:眼前的这群砂隱,因为情报的滯后和自身的傲慢,將一个活著的传说,当成了一个初出茅庐的新星来对待。
白牙当然听出了团藏的言外之意。
旗木卡卡西,他那个总是把心事藏在面罩下的儿子,在忍者学校毕业后,已经隨著波风水门的队伍在忍界崭露头角,甚至在不久前结束的那场大战中立下了不小的功勋。
年轻一代的天才,总是更容易被人记住。而他这个退居幕后多年的老傢伙,名字或许早已在风沙中变得模糊。
被人当成自己的儿子……
这种感觉,还真是有些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