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影的命令如同一块巨石,在砂隱村的上空激起了无形、却足以让空气都为之颤慄的涟漪。
肃杀的气氛取代了战败后的压抑与沉闷,如同病毒般在村子的每一个角落迅速蔓延。
不再有公开的哀嘆和私下的抱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压抑到极致后、濒临爆发的决绝。
一队队忍者在集合点沉默地集结,他们检查著自己的忍具,將水壶灌满,用头巾裹住口鼻,只露出一双双在风沙中磨礪得锐利而冷漠的眼睛。
在一处靠近村子边缘的集合点,沙土飞扬,数十名忍者已经列队完毕。
一名脸上带著刀疤、身经百战的上忍正拿著一份捲轴,用他那被风沙磨得粗糲的嗓音宣布著任务分配。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风中传得很远,清晰地落入每个人的耳中。
“……第十队,负责灼热石林区域,即刻出发!”
“是!”
“……第十二队,补充到东部哨所,加强对边境商路的监控!”
“是!”
一队队忍者在接到命令后,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立刻转身,化作一道道土黄色的影子,奔赴各自的防区,消失在茫茫的沙海之中。
刀疤上忍的视线扫过剩下的队伍,最后定格在一个年轻的面孔上。
“藤田!”
“在!”
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忍者立刻从队列中站了出来,他的身姿挺拔,声音洪亮。
他的脸上还带著一丝未完全褪去的稚气,但那双黑色的眸子里,却燃烧著与年龄不符的坚定与执拗。
他叫藤田,是在不久前结束的那场惨烈战爭中,为数不多从雷之国边境战场上完整撤回来的年轻忍者之一。
那场战爭,对他而言,是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失去了並肩作战的同伴,也亲眼见证了木叶那令人绝望的新生代力量。
他永远忘不了,在那个硝烟四起的战场上,那个一头金髮的青年,是如何在电光石火之间,用一道无法捕捉的金色闪光,轻易地撕碎了岩忍引以为傲的防线。
波风水门,这个名字,已经成了所有经歷过那场战爭的砂忍心中,一道无法逾越的阴影。
他还看到了。
在混乱的战场边缘,那个一头银白色长髮的少年,比他还要年轻,手中那柄闪烁著刺目雷光的短刀,每一次挥动,都利落得像是在切割一块豆腐,悄无声息地收割著生命。
旗木卡卡西。
这些身影,这些名字,如同滚烫的烙印,深深地刻进了藤田的灵魂里。
那是恐惧,是无力,是难以言喻的屈辱。
但同时,也是他此刻站在这里,拼命想要抓住,想要超越的目標。
回到村子后,他几乎是疯狂地投入到了修行之中。
一遍遍地回忆著战场上的每一个细节,分析著木叶忍者的战斗方式,他將所有的悲伤与恐惧,都转化为了提升实力的燃料。
努力没有白费。
他很快凭藉著参加过战爭的经验和出眾的实力,从一名普通中忍,被破格提拔为了小队长。
“藤田,你带领第十一巡逻队,负责哭泣沙丘一带。”
刀疤上忍的声音將他从短暂的回忆中拉回。
“是!”
藤田大声应道,没有丝毫犹豫。
儘管他知道,哭泣沙丘是什么地方。
那是一片位於风之国边境最北侧,极为偏远和荒凉的区域。
因为那里的风终年不断,吹过连绵起伏的沙丘时,会发出一阵阵呜咽般的声音,听上去如同无数亡魂在永不停歇地哭泣,因而得名。
由於地处偏僻,资源匱乏,那里歷来是砂隱村边境防守的薄弱环节。
藤田带领著自己的十几个队员,沉默地领取了补给——压缩饼乾、军粮丸,以及最重要的,装满了水的巨大葫芦。
队伍踏上了前往哭泣沙丘的路途。
一望无际的沙漠在正午的烈日下,反射著刺眼的光。
热浪扭曲了空气,让远处的景物都变得模糊不清。
行军的队伍里,一片死寂,只有脚踩在沙地上的“沙沙”声和沉重的喘息声。
终於,一名看起来年纪更小、有些沉不住气的队员,凑到了藤田身边,压低了声音抱怨道:
“队长……为什么我们要去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啊?我听说木叶的使节团很快就要到咱们村子了,风影大人不是下了杀无赦的命令吗?真正的战斗,难道不应该是在村子附近吗?我们在这里巡逻,有什么用?”
藤田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用严厉的视线扫了他一眼。
那名队员被他看得一个哆嗦,立刻闭上了嘴。
“蠢货!”
藤田低声呵斥道,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怒火,“你以为战爭是什么?是在村口摆开阵势,和敌人轰轰烈烈地打一场吗?”
他抬起手,指向远方那片模糊的边境线。
“正因为偏僻,才更需要警惕!你以为木叶的忍者都是傻子吗?他们最擅长的,就是渗透!是从你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你致命一击!”
“我们的任务,不是去当英雄,是当好村子的第一双眼睛!在敌人踏入我们国土的第一时间,发现他们,然后……把消息传回去!明白了吗!”
被训斥的队员被藤田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冰冷的气势嚇得不敢再多言,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藤田没有再理会他,转过身,继续向前走。
他看著前方那片被热浪笼罩的无垠沙漠,右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苦无袋,那冰冷的触感,让他混乱的心绪稍稍平復了一些。
一个声音在他心里反覆地迴响。
如果……如果再遇到木叶的忍者……
他绝不会,再像在战场上那样,连对方的影子都抓不住,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同伴倒下。
他要让他们知道,砂隱村的沙子,是滚烫的。
是会烫伤任何,胆敢肆意踏足之人的脚的。
……
经过整整半天的艰苦行军,当天空被夕阳染成一片壮丽的橘红色时,藤田小队终於抵达了他们的目的地——哭泣沙丘。
夕阳的余暉洒在连绵不绝的沙丘上,將原本土黄色的沙粒,映照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如同凝固的血。
悽厉的风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忽高忽低,时而像女人的呜咽,时而像婴儿的啼哭,钻入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让人不寒而慄。
“就……就是这里吗?”
一名队员咽了口唾沫,紧张地四下张望。
“安营扎寨!”
藤田没有回答,而是冷冷地下达了命令,“两人一组,立刻在周围布置警戒陷阱,天黑之前,我要看到一个完整的防御圈!”
“是!”
藤田自己则几个纵身,跃上了一处最高的沙丘。
他半蹲下来,从忍具包里拿出一个单筒望远镜,开始一丝不苟地观察著周围的地形。
暗红色的沙丘连绵起伏,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与昏黄的天际线融为一体。
风声依旧悽厉,像是无数的怨魂在耳边低语。
藤田的视线一寸一寸地扫过地平线,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痕跡。
经验丰富的队员们立刻熟练地开始布置营地,一名感知型忍者则迅速跃上附近最高的沙丘,开始警戒。
“呼~”
藤田走到一处背风的沙丘后,拿出水囊,只喝了一小口,润了润乾裂的嘴唇。
他抬头看向天边,那轮巨大的红色夕阳正在缓缓沉入地平线。
在战场上,那个金髮男人的忍术,就叫螺旋丸,那是一个浓缩了极致力量的蓝色光球。
而此刻天边的夕阳,也像一个巨大的、正在熄灭的火球。
“队长。”
一名队员走了过来,递给他一块干硬的兵粮丸。
“谢谢。”
藤田接过,面无表情地放进嘴里,用力地咀嚼起来,那味道又干又涩,还带著沙子的腥气。
“队长,你说……木叶的人,真的会来吗?”那名队员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问道。
藤田的咀嚼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
只是將视线投向了遥远的东方,那里的地平线下,是火之国的方向。
来吗?
他们一定会来。
藤田將口中最后一丝兵粮丸混著唾沫咽下,一股冰冷的决心,从心底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