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在这寂静的雪夜里,出现了一副极其滑稽而又诡异的画面。
一个没了左手的人,搀扶著一个没了左腿的人。
一个没了右手的人,搀扶著一个没了右腿的人。
四个人,两个独臂侠,两个瘸子,相互扶持,一瘸一拐,踉踉蹌蹌地爬出深坑。
他们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看起来滑稽又可悲。
为首的斗篷人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这片废墟,那猩红的光芒中充满了不甘与怨毒。
“等著吧,异端……”
“下一次,邪神大人降临时,就是你们的死期……”
说完,他不再犹豫,与同伴们一同,拖著残缺的身体,消失在了茫茫的雪夜之中。
——————
风之国,砂隱村。
巨大的环形会议室內,空气凝固得仿佛一块被烈日炙烤了千年的沙岩,沉重,滚烫,又带著令人窒息的颗粒感。
穹顶天窗投下的光柱,在昏暗的室內切割出涇渭分明的亮区,无数细小的沙尘在光中无声地翻滚、飞舞,像是这片土地上无数死去忍者的亡魂,不愿离去。
会议室正中央,端坐著被誉为“歷代最强”的三代目风影,烈门。
他穿著象徵风影身份的白色御神袍,身形在宽大的座椅上显得有些单薄,但没有人敢於小覷这具身体里蕴含的力量。
深蓝色的短髮下,那张冷峻的面孔没有任何多余的活动,黄色的瞳仁里倒映著会议室的昏暗,深不见底。
然而,在那片意识的海洋最深处,有一抹微不可察的黑色意志,正如同最耐心的捕食者,静静蛰伏。
他的下方,是砂隱村的权力核心。
满脸深刻皱纹的傀儡大师千代婆婆,闔著双眼,乾枯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一截光滑的傀儡关节上反覆摩挲,指甲与木头碰撞,发出细微的噠、噠声,是这片沉寂中唯一的声响。
她的弟弟,负责村子暗部的海老藏,正低著头,用一块洁白的软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自己的眼镜。
镜片反射出冰冷的光,让他脸上的神態模糊不清。
磁遁血继限界拥有者罗砂,双手环抱在胸前,身体周围的空气里,悬浮著几缕微不可察的金砂。
它们隨著他压抑的呼吸,极缓地起伏著,透出一股阴鷙而危险的气息。
角落里,以灼遁闻名的叶仓,那张本该明艷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悲愤与不甘。
她的拳头在桌下捏得死紧。
此外,还有新上任不久的上忍班长马基,以及村中硕果仅存的几位元老,比如龙砂。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笼罩著一层战败后挥之不去的阴霾。
“雷之国的战报,想必各位都看过了。”
烈门沙哑的嗓音终於打破了凝固的空气,那声音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石在摩擦,不带任何温度。
“说说吧。”
这三个字落下,会议室的空气似乎更加凝重了。
战报。
那份从雷之国边境传回来的、用鲜血和耻辱写就的报告,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滚烫的毒针,扎在在座每一个砂隱高层的心上。
岩隱、砂隱联军,被木叶一支由年轻人组成的部队正面击溃,被雨隱村的山椒鱼半藏从背后捅穿。
溃不成军。
尸横遍野。
“风影大人!”
叶仓第一个猛地站了起来,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
“我们损失了近四成的精锐,还有……还有那么多年轻的,甚至还没来得及在村子里留下名字的忍者,他们再也没能回来!”
她的声音里带著泣音,控诉著战爭的残酷。
“这一切!都是因为山椒鱼半藏那个卑鄙无耻的叛徒,我请求现在就出兵,踏平雨隱村,用那个老混蛋的头颅,来祭奠我们死去的同胞!”
激昂的言辞在会议室內迴荡,带著復仇的火焰,点燃了部分人心中的怒火。
几位年轻一些的上忍,也跟著露出了激动的神色。
烈门没有说话,他的意识深处,那道黑色的意志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容。
『復仇?无意义的情绪宣泄。半藏……只是一个看清了风向的投机者罢了。真正的问题,是那个能让风转向的源头……猿飞日斩。』
“踏平雨隱?”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打断了叶仓的激动。
罗砂缓缓抬起头,周身悬浮的金砂微微加速了流转。
“用什么?用我们仅剩的兵力,去衝击半藏经营了几十年的要塞吗?”
他毫不留情地泼下一盆冷水。
“別忘了,我们现在连维持边境三条补给线的正常运转都捉襟见肘。村子里的储备粮,还能支撑多久?发动战爭的钱,你来出吗,叶仓?”
“就算啃下来了,雨之国的资源比我们好不到哪里去,你有想过战爭的后续吗??”
“你!”
叶仓被这番话噎得满脸通红。
罗砂却没有看她,而是继续用那不带感情的语调陈述著事实。
“更何况,山椒鱼半藏的背后,现在站著的是谁,你忘了吗?”
这句话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了会议室里所有人的心臟。
木叶。
那个如同梦魘般的名字。
仅仅是提起,就让室內刚刚燃起的一丝火气,瞬间熄灭,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想起了那些从战场上流传回来的、令人绝望的情报。
木叶那如同钢铁巨兽般的战船,那铺天盖地的、由宇智波一族释放的联合火遁,那个如金色闪光般收割生命的年轻指挥官,还有……那个仅仅凭藉一人之力,就將数名强者斩於马下、深不可测的三代目火影。
叶仓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只能带著满腔的不甘与屈辱,重重地坐了回去。
会议室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过了许久,一直闭目养神的千代婆婆,终於缓缓睁开了那双浑浊的眼睛。
她的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烈门的身上。
“烈门。”
千代婆婆的声音苍老而乾涩,却带著一种无力感。
“我们输了。”
“输得很彻底。”
她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只是平静地陈述著这个血淋淋的现实。
“忍者世界的法则,从战国那个时代开始,就从未变过。胜者为王,败者……就要有败者的觉悟。”
“现在对我们砂隱村来说,最重要的,不是去考虑那些虚无縹緲的復仇,而是关起门来,休养生息,舔舐伤口,保存村子剩下的有生力量。”
“任何衝动的行为,都只会让我们滑向更深的深渊。我们……已经输不起了。”
千代的话,为这场爭论画上了一个休止符。
她是村子的元老,是傀儡术的宗师,她的威望,仅次於风影。
她的话,代表了村子里最理智、也最保守的一派意见。
罗砂微微頷首,表示赞同。
就连刚刚还怒火中烧的叶仓,也低下了头,不再言语。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最高处的风影身上,等待著他的最终决断。
然而,烈门的回应,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没有对千代的提议表示赞同,也没有反驳。
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刚才那场关於復仇与隱忍的激烈爭论。
那双黄色的瞳仁,平静地转向了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的海老藏。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般沙哑,毫无波澜。
“海老藏。”
“木叶那边,有什么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