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撞得后退了半步,坚实的胸膛上传来熟悉的、独属於儿子的气息。
他那双在战场上能捕捉到任何致命轨跡的眼眸,在这一刻,却罕见地失焦了一瞬。
旋即,唇角勾起一个极淡、却无比真实的弧度。
那只握惯了农具、沾染过无数血与火的手,此刻带著一丝几乎无法察奇的停顿,缓缓抬起,然后稳稳地覆上了儿子的后背,將那个清瘦的身体拥入怀中。
“卡卡西。”
他的声音,不再是战场上那个冷静的木叶白牙,而是卸下所有锋芒的、一个父亲的低语。
“……嗯。”
卡卡西的脸埋在父亲胸口的马甲里,闷闷地说了句什么,声音太小,被风吹散了。
旗木朔茂没再追问。
他只是用手掌轻轻摩挲著儿子后脑勺上那些柔软而微乱的银髮,指尖传来的触感,比任何战功的捲轴都更让他心安。
“瘦了。”
旗木朔茂的声音低沉,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来。
“没有。”
“吃饭了吗?”
“……嗯。”
“那个,”
旗木朔茂低头,看著卡卡西面罩上方那双泛著些许红血丝的眼睛,语气里添了几分属於农场场长的职业关怀,“营地伙食怎么样?”
“哼哼~”
卡卡西的回答平静而篤定:“秋道家的人在,不可能差。”
朔茂闻言,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那是一个只有近在咫尺的卡卡西才能察觉的、饱含欣慰的微笑。
几乎是同一时刻,营地另一侧的寧静被一声响亮的呼喊炸开。
“自来也老师——!!!”
弥彦像一枚出膛的小太阳,带著满身的热情与活力,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结结实实地抱住了自来也的腰。
“嗷——!”
自来也脸上那块被老师“爱之铁拳”亲吻过的地方现在还隱隱作痛,被这股衝劲一撞,疼得他齜牙咧嘴,“臭小子!轻点!想让你老师的帅脸彻底报废吗!”
喧闹中,一抹安静的蓝紫色身影从弥彦身后绕过,小南如一片飘落的羽毛,悄然立在自来也的左手边。
她没有扑上去,只是仰著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火光下映著师父有些滑稽的脸,眸光里是化不开的安心与依赖。
少女从忍具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只折得无比精致的纸鹤,双手递了过去。
“给老师的。”
自来也接过纸鹤,入手微沉,他翻来覆去地看著,纸鹤的翅膀折得极其精细,尾羽的弧度优美得找不出一丝毛刺,仿佛承载著少女最纯粹的祝福。
“……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他由衷地讚嘆。
长门最后走过来,红髮少年依旧沉默,只是安静地站在弥彦身侧,对著自来也微微欠了欠身,一个无声、却无比郑重的问候。
“长门,”
自来也空出一只手,在他头顶隨意地拍了一下,笑道:“行了,別鞠躬了,搞得这么生分。”
“好,”
长门抬起头,那双深邃如夜空的黑色眸子认真地看著自来也,嘴唇动了动:“老师,脸还疼吗?”
“……不疼。”
“火影大人的拳头,看起来很重。”
长门耿直地陈述事实。
“我说不疼就——”
“让我看看!”
弥彦凑了过来,好奇地伸手就要去戳那块高高肿起的勋章。
“別碰~”
一道清冷的女声从旁边飘来,纲手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双手抱胸,眉毛微挑:“我刚用医疗忍术处理好,再碰一下,小心明天你师父的脸肿得跟你脑袋一样大哦~”
自来也一把按住弥彦不老实的手指,表情痛苦又无奈:“你们几个小鬼,就不能给你们老师保留一点身为老师的尊严吗?”
“~”
弥彦缩回手,嘿嘿笑著,脸上没有半分歉意。
不远处的篝火旁,带土默默蹲下,双手撑著下巴,橙色的护目镜被推到额上,露出一双在火光中闪烁的、亮晶晶的黑眸。
他的目光,像一只追逐著两簇温暖光芒的蝴蝶,一会儿落在卡卡西与他父亲那安静却密不可分的背影上,一会儿又飘向被弟子们簇拥著、吵闹却充满幸福的自来也身上。
看著看著,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下拉,那份纯粹的羡慕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真好啊。”
宇智波带土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嘟囔了一句,带著一丝酸涩。
一双柔软的靴子停在他身侧,野原琳挨著他缓缓蹲下,双手环住膝盖,將下巴轻轻搁在上面。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他看著,火光在她脸颊的紫色印记上跳跃,仿佛也染上了一层温柔的暖意。
沉默,有时是比任何言语都更深邃的安慰。
过了许久,野原琳才轻声说:“他们……都很高兴呢。”
“你也可以去和白牙大人他们打招呼啊。”
“那不一样嘛!”
带土扭过头,声音里带著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委屈,“我是说……那种感觉……就,父亲在身边的感觉。”
野原琳安静地看著他,没有接话。
篝火的火星噼啪炸响,朔茂终於鬆开了揉著儿子脑袋的手,他转过头,温和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两个孩子身上。
“你们两位,就是卡卡西的队友吧。”
宇智波带土像被按了弹簧,噌地一下蹦了起来,腰板挺得笔直,声音洪亮得让朔茂的耳朵都嗡了一下:“啊——”
“是!我是宇智波带土!您好,白牙前辈!”
野原琳也隨之起身,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动作標准而优雅:“野原琳。朔茂前辈,您好。”
朔茂微微弯腰,回了一个同等幅度的礼。
那个动作带著暗部时期留下的严谨烙印,但语气却温和得不像一位威震忍界的传奇忍者。
“平时,卡卡西承蒙你们照顾了。”
“照顾?”
带土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反驳,“前辈您说反了,是他照顾我们才对!不过每次任务结束,他都非要拉著我和琳討论什么《木叶生態农场季度简报》……”
“咳咳,带土。”
卡卡西平静无波的声音从旁传来,成功截断了他的话。
“嘿嘿。”
带土嘴巴一闭,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半步。
朔茂笑了笑,他从腰间的忍具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袋,塞到带土手里,又掏出一个递给卡卡西。
“拿著。”
带土一愣,低头看著手里沉甸甸的布袋:“这是……”
“农场新出的乾果,路上吃。”
朔茂说著,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粉色的、绣著小花的布袋,递给琳,“你也有份。”
琳双手接过,眨了眨漂亮的棕色眼睛,有些受宠若惊,脸颊微微泛红。
“谢谢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