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椒鱼半藏的呼吸面罩下，呼出的气流变得滚烫而急促。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个从容落座的男人身上，瞳孔深处是藏都藏不住的颤慄。
    三忍之一，被一拳打进了地里。
    像拍苍蝇。
    半藏一生活在毒雾与阴谋之中，见过无数强者，也亲手埋葬过无数强者。
    但此刻他的后脊梁骨在发凉，那股寒意与毒无关，与杀意无关。
    那是一种纯粹的、来自食物链最顶端的俯视。
    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半神之名，在这个男人构建的秩序里，连一枚棋子的资格都算不上。
    猿飞日斩落座，目光扫向身侧。
    “团藏，镜，朔茂。你们来了。”
    语气隨意极了，像是在自家门口迎接串门的老友。
    团藏站定在猿飞日斩右侧靠后的位置。他的目光先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营帐的承重结构和出入口布局。
    “火影大人。”
    声音不大，嗓音沉如砂石碾过铁轨。
    宇智波镜走到左侧，脸上带著那副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笑意。
    “沿途处理了一些琐事，来晚了。”
    他的语气隨和得不像话，像是来赴一场迟到的茶会。
    旗木朔茂最后入位。
    没有寒暄，没有动作，他只是在猿飞日斩身后安静地站定。
    仅此而已。
    “咳咳——”
    一声不合时宜的轻咳打破了帐內凝固的空气。
    纲手额角青筋跳了跳，大步走到那个人形坑洞旁，俯身一把揪住了自来也的衣领，把他从地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丟人现眼的笨蛋！”
    她嘴里骂骂咧咧，手上却已经亮起了柔和的青绿色光芒，精准地覆上了自来也。
    自来也悠悠转醒，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老师的……右勾拳……精进了不少啊……”
    “——闭嘴。”
    纲手的手指在他肿起的颧骨上用力按了一下。
    “嘶——！”
    帐內一片沉寂。
    猿飞日斩將目光从那对不省心的弟子身上收回，重新落在了对面早已僵硬的四代目雷影与山椒鱼半藏身上。
    他的语气平淡。
    “雷影阁下，半藏阁下——给二位介绍一下。”
    “志村团藏。木叶顾问长老，目前主要负责村子的基础建设规划与內部安全事务。”
    团藏面无表情地朝二人点了点头。
    “宇智波镜。宇智波一族的族长，木叶警备部队总负责人。”
    镜微笑著拱了拱手。
    “旗木朔茂——”
    猿飞日斩的声音顿了一拍，用一种稀鬆平常得近乎荒唐的口吻说完了最后几个字。
    “木叶生態农场的总负责人。”
    帐內的空气，凝固了。
    土代的独眼猛地收缩。
    基建？
    种地？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將猿飞日斩那几句轻描淡写的介绍翻来覆去地咀嚼了三遍，一个令他脊背发凉的推论浮出水面——
    一个村子，把根的首领丟去修路。
    把木叶白牙丟去种田。
    唯一的解释，是他们的顶级战力已经溢出到用不完。
    溢出到可以把影级忍者塞进农田里当场长。
    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四代目雷影与半藏几乎同时朝团藏三人微微点头。
    帐內安静了一瞬。
    安静到能听见油灯灯芯烧焦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猿飞日斩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热气。
    “方才我们聊到，邀请岩隱和砂隱的代表前来商议一事。”
    他放下茶杯。
    “口头邀请，分量不够。得派足够分量的使者过去，才能展现我们的诚意。”
    “以及——我们的意志。”
    声音不重，却让帐內所有人的脊樑都绷紧了一寸。
    “我决定，派出两支队伍，作为木叶的信使。分別前往岩隱与砂隱。”
    猿飞日斩站起身，目光缓缓扫过眾人。
    “前往岩隱村的使者——”
    他看向纲手、大蛇丸，以及那个脸还有些红肿的自来也。
    “你们三人。代表木叶，去和三代目土影大野木，好好谈一谈。”
    大蛇丸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金色竖瞳里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兴味。
    “尘遁……倒是一直想近距离观察一下。”
    纲手双臂抱胸，乾脆利落：“明白。”
    自来也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那张红肿的脸上，嬉笑的痕跡被一扫而空。
    “——是，老师。”
    声音沉稳，掷地有声。
    三代目火影的三位弟子作为传话的信使，分量不言而喻。
    土代的指尖扣了扣，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艾。
    四代目雷影的下頜肌肉紧绷，一言不发。
    “前往砂隱村的使者——”
    猿飞日斩的目光落在另一侧三人身上。
    “团藏。镜。朔茂。”
    “砂隱的情况比较复杂，他们的风影想必有许多话想说。就由你们三位，去见一见他。”
    志村团藏。宇智波镜。旗木朔茂。
    暗。光。刃。
    三人上前一步，齐声应道——
    “是，火影大人。”
    两支队伍。
    六个名字。
    猿飞日斩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將足以顛覆忍界版图的力量，一口气全部派了出去。
    半藏的面罩下，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又被强行压了回去。
    两支队伍领命而出。
    帐帘掀开又落下，脚步声渐渐远去。
    帐內重新归於安静。
    猿飞日斩端起已经凉了大半的茶杯，目光越过裊裊升起的水汽，落在对面的艾与半藏身上。
    “那么——”
    “在等他们回来的这段时间里，我们不妨先聊一聊那个抚恤基金的事。”
    帐帘掀开，六道身影鱼贯而出。
    外头的篝火烧得正旺。火星子被夜风捲起来，噼里啪啦地炸在半空。
    卡卡西靠在一棵歪脖子树上，面罩下的呼吸均匀而平缓，但那双黑眸一直盯著帐帘的方向——从六个人进去到现在，一刻都没挪开过。
    旗木朔茂走出来的瞬间，卡卡西的脊背离开了树干。
    没有犹豫，没有那些属於天才少年的矜持和从容。
    他迈出一步，然后第二步变成了小跑，第三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撞进了朔茂的怀里。
    “哦拖桑！”
    声音很轻，就三个字闷在朔茂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