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歌剧开始时,沈幼薇还坐得很端正。
十分钟后,她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台上男高音唱得声情並茂,手势也很標准。
可她听不懂。
更要命的是,周围那些老钱贵妇还一脸沉醉,仿佛听见了人生真諦。
沈幼薇忍了又忍,终於贴近陆辞耳边,小声吐槽。
“这到底有什么意思?”
陆辞偏头看她。
“困了?”
“没有。”
沈幼薇立刻坐直。
“我是在观察敌情,可惜她还不出来……”
第二幕、第三幕陆续过去。
台上换了几批演员。
唱腔华丽,布景精致,灯光也足够贵。
可陆辞始终兴致不高。
这些普通节目,更像铺垫。
真正让全场变得安静的东西,还没出来。
就在这时,第三幕结束。
掌声响起。
很快又停下。
舞台上的演员退入幕后。
灯光一盏接一盏熄灭。
帷幕垂落,沈幼薇刚要继续吐槽,却忽然闭了嘴。
不是她不想说。
是四周太安静了。
下一秒,一缕歌声从幕后传来。
没有伴奏。
没有预告。
声音很轻。
像冬夜里从窗缝渗进来的月光,冷,薄,却能落到每个人的皮肤上。
全场所有人同时停住。
陆辞抬起眼。
来了。
普通人听见的是空灵。
陆辞听见的却是频率。
一层很细的波动,顺著声音铺开,贴住每个人的耳膜,再往情绪深处钻。
它不强迫。
它诱导。
先让人放鬆,再让人回忆,最后让人把內心最压抑的东西主动交出来。
第一排,一个中年富豪忽然低下头。
他的肩膀抖了两下。
“对不起……”
没人知道他在向谁道歉。
旁边的贵妇只是抬头望著舞台,眼泪从眼角滑下。
沈幼薇原本还想硬撑。
可歌声钻进耳朵后,她眼前忽然一晃。
她看见了小时候空荡荡的房间。
昂贵的娃娃摆满柜子,可没人抱她。
她下意识抓住陆辞的袖口。
“陆辞……”
声音很低。
不再像平时那么张牙舞爪。
陆辞垂眸看她。
沈幼薇的手指攥得很紧,嘴上却还在撑。
“这歌……有点奇怪。”
陆辞没有笑她,只把手背贴到她腕侧。
松木冷香很淡。
可沈幼薇像忽然从水里冒出来,呼吸恢復了节奏。
她愣了一下,隨即更用力地靠近他。
这个味道比那什么声音好用多了。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別唱了。
再唱也没有陆辞的怀里舒服。
苏柚受到的影响更明显。
她眼圈红了,手慌乱地摸向衣袋,像是在找著什么。
即便她根本没带著,但是焦虑……
那份婚书……
她害怕被丟下。
害怕陆辞身边的人太多,自己一眨眼就不见了。
陆辞伸手,轻轻扣住她的手指。
“我在。”
两个字落下,苏柚鼻尖一酸,整个人往他身边贴过去。
“嗯。”
她不再看舞台。
她只看陆辞。
陆清寒也受了影响。
她的脸色比平时更冷,指尖却压在掌心。
歌声把她曾经的骄傲、亏欠、羞耻全都翻出来,像一本被强行打开的旧帐。
可她只往陆辞身后靠近半步。
不越界。
也不退开。
只要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她就能稳住。
姜世理的反应最特殊。
她没有流泪,也没有迷醉。
她只是抬起手,按住了胸口。
歌声让她想起水牢,铁锈味,还有很多不该被称作人的日子。
但下一秒,她闻到了陆辞的气息。
那些画面立刻退远。
全场都在沉沦。
只有陆辞清醒。
他甚至能分辨出那歌声里藏著的结构。
高频安抚,低频牵引,中段负责打开记忆。
这不是催眠。
更像一种天生的能力?
伊芙琳不是在唱歌。
她是在用自己的歌声,与眾人的內心共振。
【检测到特殊精神频率。】
【目標:伊芙琳。】
【能力倾向:情绪牵引、感官共振、精神安抚。】
【推荐兑换技能:逆向感官寄生。】
【效果:顺著目標主动释放的感官频率,反向接入目標听觉、嗅觉、触觉,並形成短暂包裹。】
【兑换消耗:100000情绪值。】
確实。
这种女人不能硬撬。
硬了,她会关门。
要顺著她伸出来的那只手,轻轻握回去。
“兑换。”
【兑换成功。】
【技能:逆向感官寄生,已激活。】
歌声仍在继续。
舞台深处,帷幕后方,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银色长髮披落在肩后,在灯光下像冷雪。
她穿著一身银白长裙,裙摆没有多余装饰,走动时却像月色在地面流动。
那双金色眼睛扫过全场。
尖耳被髮丝半遮半露。
没有人敢出声。
伊芙琳终於露面了。
她没有看任何一个向她流泪、懺悔、痴迷的人。
她的目光,直接落向二层包厢。
落在陆辞身上。
两人的视线隔著昏暗灯光对上。
伊芙琳的歌声没有停下。
她想看到陆辞失控,才有了这次“特別献唱”。
可是即便这样,她看见的,也只是他安静坐在那里。
甚至不仅如此,身边几个女孩都本能的更加靠近他,像靠著唯一不会沉下去的岸。
两人对视不到一秒,伊芙琳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的听觉里,忽然多了什么。
很轻。
很近。
是呼吸声?
不像台下观眾那些浑浊、燥热、黏腻的声响。
这道呼吸很平稳。
紧接著,是嗅觉。
她明明站在舞台中央。
可却闻到了一股不知道哪里传来的气味。
松木、海风、还有一点刚洗过衣料的清冷。
不刺鼻。
不污染。
甚至让她多年紧绷的神经,出现了一瞬间的鬆动。
伊芙琳差点停声。
不。
不可能。
这是她的歌声。
是她主动释放的精神频率。
人类只能被她牵引,只能被她安抚,只能在她声音里露出脆弱和欲望。
为什么会有人反过来传给她?
更糟的是,触觉也来了。
像有人站在她身后,用极轻的动作,把一件温凉的外衣披到她肩上。
没有冒犯。
没有掠夺。
只是包住她。
伊芙琳握著话筒的手顿了一下。
这一下很短。
沉浸在歌声中的普通观眾,没有任何察觉。
但陆辞看见了。
他靠在包厢里,眼神很平静。
只像在告诉她——
你伸手了。
所以我碰到了。
沈幼薇忽然抬头。
她敏锐地发现,台上的银髮女人刚才乱了一拍。
虽然只有一拍。
但她確定,她慌了。
沈幼薇眯起眼,小声吐槽。
“她刚才是不是卡壳了?”
苏柚还贴著陆辞,声音软软的。
“好像……看了哥哥一眼。”
沈幼薇几乎是立刻警觉。
“我就知道。”
陆清寒也看向舞台。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她能確认,这位伊芙琳的注意力,不在於剧场观眾。
而是……属於陆辞。
陆辞没有说话。
他的意识顺著歌声停在伊芙琳感官边缘,没有继续深入。
第一次接触,不能太重。
太重会惊走她。
太轻,她会怀疑自己是不是错觉。
现在刚好。
让她清醒。
让她记住。
让她知道,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她能俯视別人。
伊芙琳的歌声还在继续。
只是,她已经无法完全掌控自己。
每唱出一个音,她都能感觉到陆辞的气息沿著声音回流。
像她亲手放出了一条银线。
而线的另一端,被陆辞温柔地绕在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