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文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牛皮封面的，做工很精致。
    “这是给你的，上大学用得著。”
    小军接过来翻了几页，纸很白，格子很细，摸著滑溜溜的。
    孙斌也从网兜里拿出一支钢笔，黑色的笔身，
    银色的笔夹，虽然不是金笔，可看著就知道不便宜。
    小军的眼眶又红了，说了声谢谢舅舅。
    孙文说不谢不谢，好好学就行。
    孙龙、孙虎、孙梅是一起来的。
    三个人骑著两辆自行车，孙龙带著孙梅，孙虎自己骑一辆。
    车把上掛著大包小包，后座上绑著东西，叮叮噹噹地响。
    孙龙穿著一件蓝色的工装，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手臂上结实的肌肉。
    孙虎穿著白色的短袖，头髮理得很短，显得很精神。
    孙梅穿著一件碎花裙子，扎著两条辫子，
    脸上擦了点粉，看著比平时漂亮了许多。
    孙龙一进门就喊小军呢，小军。
    小军从厨房跑出来，孙龙一把把他抱起来，转了一圈，小军被转得头晕，咯咯地笑。
    孙龙把他放下来，上下打量了一番，
    “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吃了吃了，天天吃，就是不长肉。”
    “到了大学食堂多吃点，別捨不得花钱。”
    孙虎从包里掏出一个篮球，拍了拍，
    “小军，这是送你的，大学里都有篮球场，
    你多打打球，锻炼身体。”
    小军接过篮球，在地上一拍，弹起来老高，差点撞到石榴树上。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虎舅，我不会打篮球。”
    “不会打可以学，到了大学什么都得学，不能光会读书。”
    孙梅从包里掏出一条围巾，灰色的，毛线织的，软软乎乎的。
    她递给小军，
    “这是小姨给你织的，京城冬天冷，你围著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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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军接过来围在脖子上，毛线很软，蹭著脸颊痒痒的。
    他说谢谢小姨，真暖和。
    孙梅笑著说暖和就行，你戴著好看。
    杨森、杨林、杨木、杨安四兄弟是一起来的。
    他们骑著两辆自行车，杨森带著杨林，杨木带著杨安。
    四个人都穿著乾净衣裳，头髮梳得整整齐齐。
    杨森是老大，稳重，走在最前面，手里提著一个帆布包。
    杨林跟在他后面，瘦高个，文质彬彬的。
    杨木个子最矮，可最壮实，手里提著一个网兜，网兜里装著几瓶罐头。
    杨安最小，走在最后面，手里拿著一卷报纸，
    报纸里面包著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
    杨森一进门就朝孙父孙母问好，姨父，姨，我们来了。
    孙母从厨房探出头，说来了，快坐。
    杨林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是一盒点心和两瓶罐头。
    杨木把网兜里的罐头也拿出来，摆在桌上，整整齐齐的。
    小花是最后一个到的。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確良衬衫，黑色的裤子，头髮披著，脸上化著淡妆。
    她手里提著一个纸盒，纸盒上用丝带系了一个蝴蝶结。
    她把纸盒递给他，“这是小姨送你的，你到了大学再打开。”
    小军接过纸盒，摇了摇，里面沙沙响，不知道是什么。
    他问里面是什么，小花说你到了大学再打开，现在別问。
    小军只好把纸盒放在桌上，压在那幅字上面。
    院子里越来越挤了。
    大人小孩加起来，快三十口人。
    孙母和孙玉在厨房里忙得团团转，锅铲碰锅沿的声音，噹噹当的，一刻不停。
    吴红梅和叶菁璇在旁边帮忙洗菜、切菜，
    案板上堆满了切好的肉和菜，红的绿的白的，五顏六色。
    孙父坐在石榴树下，端著茶杯，跟孙逸说著话。
    孙大伯和孙三叔还没到，孙玄的大舅和二舅也还没来。
    王胜利把桌子又加了两张，三张八仙桌並在一起，铺上红布，摆上碗筷。
    孙佑安带著弟弟妹妹们帮忙搬凳子，
    一趟一趟地从屋里往外搬，累得满头大汗，可谁都不喊累。
    孙大伯和孙三叔是一起来的。
    大伯母和三婶跟在后面，两个人手里都提著东西，
    大伯母提著一篮子鸡蛋，三婶提著一兜子红枣。
    孙大伯一进院子，就喊小军，
    “小军，快过来让大爷爷看看。
    小军跑过去，孙大伯拉著他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
    眼睛亮亮的，声音有些发颤，长这么高了，比你爸还高，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带著颤音。”
    孙三叔也走过来，拉著小军的手，
    “孩子，你爹你娘不容易，你小舅不容易，你大舅也不容易。你可不能忘了他们。”
    小军点点头，“三爷爷，我不会忘的。”
    大伯母把那篮子鸡蛋递给孙玉，说自家的鸡下的，给孩子们吃。
    三婶把那兜子红枣也递过去，说自家树上结的，晒乾了，甜得很。
    孙玉接过去，说婶子，你们太客气了。
    大伯母说不客气，应该的。
    孙玄的大舅和二舅是最后到的。
    两个人骑著自行车，后座上绑著东西，车把上也掛著东西。
    小军跑过去，大舅一把搂住他，好小子，好小子，真给咱们爭气。
    二舅从包里掏出一个红包，塞到小军手里，说拿著，
    这是舅爷的心意，到了大学买点好吃的。
    小军推辞了一下，大舅说拿著，別跟你舅爷客气。
    小军只好收下了，说谢谢大舅爷，谢谢二舅爷。
    孙母从厨房探出头来，问大哥二哥，你们来了，爹呢？
    大舅说爹没来，年纪大了，走不动了。
    两个舅妈在家里照顾他，你放心，爹身体还好，就是这几天有点咳嗽。
    孙母点点头，说等忙完了我回去看看爹。
    姥爷没来，两个舅妈也没来，留下家里照顾姥爷。
    孙母知道，姥爷年纪大了，腿脚不好，走不了远路，让他来他也不会来。
    他不喜欢热闹，人多他就心烦。
    可他心里一定记掛著，一定在家里等著，
    等大舅他们回去告诉他今晚的热闹。
    想到这里，孙母的眼眶有些红。
    她擦了擦眼睛，转身又进了厨房。
    院子里的亲戚们都到齐了。
    三张八仙桌坐得满满当当的，大人一桌，孩子一桌，女人们挤在另一桌。
    孙逸和孙文、孙斌、孙龙、孙虎、杨森、杨林、杨木、杨安坐在一起，
    男人们那桌最热闹，酒已经倒上了，酒杯碰得叮叮响。
    孙大伯和孙三叔坐在主位上，孙父坐在他们旁边，三个老人头挨著头，说著话。
    孙母和大伯母、三婶坐在一起，孙玉在旁边给她们倒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