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玄只好接过来咬了一小口，冰棍凉丝丝的，甜滋滋的，
    他嚼了嚼咽下去，说好吃，剩下的你吃。
    孙明熙这才高兴了，捧著冰棍小口小口地吃著，腮帮子鼓鼓的。
    几个孩子吃完了冰棍，在供销社门口的水龙头下洗了手，又跑回来。
    孙玄把烟掐灭，扛起麻袋，说走吧，你大姑该等急了。
    几个孩子又排好队，孙佑安在前头，
    孙佑寧在后头，孙雅寧和王书瑶在中间，
    孙明熙在最后面，一行人继续往孙玉家走去。
    阳光暖洋洋地照著，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匯成一条流动的河。
    路边的梧桐树叶子黄了大半，在微风里轻轻摇著，
    偶尔飘下几片落叶，打著旋儿落在青石板路上。几
    个老人坐在树下的石凳上晒太阳，摇著蒲扇，说著閒话。
    孙玉家在巷子深处，院门开著，院子里已经忙活开了。
    孙母和孙玉在厨房里忙活，孙母在切菜，刀起刀落，噹噹当的；
    孙玉在烧火，灶膛里的火映在她脸上，红扑扑的。
    吴红梅和叶菁璇在院子里洗菜，水龙头哗哗地响著，
    盆里的青菜绿莹莹的，萝卜红彤彤的。
    孙父搬了张板凳坐在石榴树下，端著茶杯慢慢地喝著，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
    孙玄扛著麻袋进了院子，把麻袋放在厨房门口。
    孙玉探出头来，看见那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姐，这些够用了，你打开看看。”
    孙玉解开麻袋，一样一样地往外拿。
    “够了，够了，这挺多的。”
    孙玄挽起袖子，“姐，有什么活让我干？”
    “你歇著，我们来。”
    “我不累，您吩咐。”
    孙玉看了看厨房里的东西，
    “那你把那几条鱼收拾了，刮鳞，开膛，洗乾净。”
    孙玄应了一声，拿起一条鱼，蹲在水盆边开始收拾。
    鱼还活著，在他手里挣扎了几下，尾巴一甩，甩了他一脸水。
    孙明熙在旁边看著，咯咯地笑，说爸爸成花猫了。
    孙佑安带著弟弟妹妹们在院子里玩。
    石榴树的叶子落了大半，果子还掛在枝头，
    红彤彤的，咧著嘴，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籽。
    王书瑶指著树上那颗最大的石榴，说哥哥我要那个。
    孙佑安搬了张板凳，站上去，踮起脚尖，
    把那颗石榴摘了下来，递给王书瑶。
    王书瑶抱著石榴，高兴得直蹦。
    孙雅寧说她也想要，孙佑安又摘了一颗给她。
    孙明熙说他也想要，孙佑安又摘了一颗给他。
    孙佑寧不要，他说他嫌酸，不稀罕。
    太阳渐渐偏西了，光线变得柔和起来，橘红色的，照在院子里，照在那棵石榴树上，照在那些忙碌的人身上。
    厨房里飘出的香味越来越浓了，红烧肉的香气，
    燉鸡块的香气，炸鱼的香气，混在一起，让人直流口水。
    孙父放下茶杯，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步，又坐下了。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嘴角一直弯著，怎么也压不下去。
    院门被推开了，王胜利骑著摩托车回来了，
    后面坐著小军。
    小军从挎斗里跳下来，手里拿著一个本子，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著请客的名单，都是他跟著王胜利一家一家跑的。
    王胜利把摩托车支好，从挎斗里拿出几瓶酒，
    是亲戚们送的，用网兜装著，叮叮噹噹地响。
    孙玉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舅舅家都请了？”
    “都请了，大舅，二舅说晚上一定来。”
    “大伯和三叔呢？”
    “也请了，大伯说早点过来帮忙，三叔说他要带他家酿的米酒来。”
    孙玉点了点头，又缩回厨房去了。
    小军把那本本子放在桌上，走到石榴树下，看著院子里的亲人们。
    他看见孙佑安带著弟弟妹妹们在玩，看见孙玄蹲在院子里洗鱼，
    看见孙母和孙玉在厨房里忙活，看见孙父坐在石榴树下喝茶，
    看见吴红梅和叶菁璇在洗菜。
    每一个人都在为他忙，为他累，为他高兴。
    他的眼眶红了，站在石榴树下，仰著头看著天。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酸涩压下去，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走到孙玄面前，蹲下来，
    “小舅，我来帮您。”
    孙玄看了他一眼，“你会收拾鱼？”
    “不会，我可以学。”
    孙玄把手里的鱼递给他，教他怎么刮鳞、怎么开膛、怎么去腮。
    小军学得很认真，动作很慢，有些笨拙，
    可每一步都做得仔仔细细的。
    孙玄看著他那副认真的样子，笑了。
    拍了拍小军的肩膀，说好好学，以后自己会了，就不用求人了。
    小军点了点头，用力刮著鱼鳞，一片一片的，很慢，可很稳。
    亲戚们陆陆续续地来了。
    第一个到的是孙逸。
    他今天特意早早下了班，自行车后座上绑著一个大纸箱，
    车把上掛著两个网兜，鼓鼓囊囊的。
    他把车停在院门口，孙佑安跑过去帮忙接东西。
    纸箱里是两瓶西凤酒和一箱橘子罐头，
    网兜里是几包点心和一兜子苹果。
    孙玉从厨房探出头来，
    “你来就来唄，带这么多东西干啥。”
    “小军考上大学，我这当大舅的能空著手来？”
    孙玉笑著摇了摇头，让孙佑安把东西搬进屋里。
    孙逸洗了手，走到石榴树下，看著小军。
    小军正蹲在水盆边收拾最后一条鱼，手上沾满了鱼鳞，围裙上也湿了一片。
    孙逸在他旁边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说好好干，到了大学更要好好学习。
    小军抬起头看著他，
    “大舅，我一定好好学，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孙逸点点头，站起来走到桌边，跟孙父坐在一起喝茶。
    没过多久，院门又被推开了。
    孙文走在最前面，后面跟著孙斌，
    两个人手里都提著东西，一个是帆布包，一个是网兜。
    孙文穿著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著笑。
    孙斌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比孙文瘦一些，但精神头很足。
    他们一进门就喊小军呢，小军在哪，让舅舅看看。
    小军从厨房跑出来，手上还滴著水，在围裙上擦了擦。
    “孙文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好小子，真有出息，
    第一个大学生，给我们长脸了！”
    孙斌在旁边说：
    “以后去了京城，好好念，念出个名堂来，
    让那些城里人也看看咱们红山县的孩子不差。”
    小军被两个表舅搂著，脸都红了，可心里热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