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文渊靠在沙发上，手里还端著那杯凉透了的茶，目光落在茶几上，就是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顾父坐在对面，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虎口。
    至於顾衍则是被夹在中间，左右看了看，觉得这种沉默比刚才被一群人盯著问还要难受。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说点什么，叶文渊先动了。
    他把茶杯放下，从沙发上站起来，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然后转过头看著顾衍。
    “我去书房，还有些文件要看。”
    说完，也不等顾衍回应，转身朝走廊走去。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顾父从沙发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低头看了顾衍一眼。
    “別看你叶叔现在不说话，我估摸著他现在估计找人炫耀去了。”
    “爸，真的假的？”
    顾衍有些將信將疑，在他印象中，叶文渊一直是那种苟不言笑的人。
    顾父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那肯定的，好歹我跟你叶叔相处有段时间了，性格也了解的差不多了。”
    顾衍苦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顾父看著他这副表情，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力道不轻不重。
    “行了，你也別想太多，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就看你爸我的了。”
    “您？”
    顾衍愣了一下。
    顾父下巴微扬，难得露出几分得意的神色。
    “我进去陪你叶叔下盘棋，男人的事，棋盘上说。”
    他说完就大步朝书房走去，步伐比平时快了不少。
    顾衍：……
    好吧，那既然如此，他去厨房帮忙吧。
    不多时，顾衍走到厨房一看，热气腾腾的，灶台上几个锅同时开著火。
    苏棠仪站在灶台前，手里拿著汤勺，正搅著锅里的粥。
    顾母在旁边切水果。
    倒是叶紫老老实实地站在洗碗池边，手里拿著一块抹布，正擦拭著已经乾乾净净的灶台。
    “妈，我来吧。”
    顾衍走过去，伸手要从苏棠仪手里接汤勺。
    苏棠仪侧身躲了一下，头也没回。
    “不用你，出去坐著，別在这儿添乱。”
    “苏姨，我真没事干，我帮小紫乾乾活就行。”
    顾衍赶忙说道。
    闻言，叶紫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没事干就去客厅看电视，我知道厨房里的人够多了。”
    但下一秒，苏棠仪的语气不容置疑。
    顾母在旁边忍不住笑了，朝顾衍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別犟。
    顾衍只好退出厨房，转身的时候和叶紫对上了目光。
    叶紫冲他委屈巴巴地眨了眨眼。
    顾衍哭笑不得，转身回了客厅。
    电视还开著，音量调得很低，新闻频道的主持人正在播报一条民生新闻。
    顾衍在沙发上坐下，拿起遥控器把音量调大了一点，靠在沙发背上。
    没过多久，叶紫从厨房门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捏著一根剥了半截的葱，朝顾衍这边张望了一下。
    两个人隔著半个客厅对上了目光。
    顾衍朝她招了招手。
    叶紫摇了摇头，朝厨房里面偏了偏脑袋，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干活。”
    然后又缩了回去。
    顾衍笑了一声，靠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
    过了大约十分钟，叶紫终於从厨房出来了，围裙解了搭在手臂上，脸上带著被热气蒸出来的淡淡红晕。
    她走到沙发这边，在顾衍旁边坐下，整个人往他身上一歪。
    “累死了，我妈切个葱都要我在旁边递盘子，明明盘子就在她手边。”
    顾衍伸手揽住她的肩，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那证明你妈离不开你了。”
    “少来。”
    叶紫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说那些话的时候，都快给我妈嚇住了，你没看到？”
    “看到了。”
    “你还笑？”
    叶紫伸手在他腰上拧了一下，力道不重，但精准地掐住了一小撮肉。
    顾衍嘶了一声，抓住她的手。
    “动手是吧？”
    “就动。”
    叶紫又拧了一下，这次力道更轻了，与其说是拧，不如说是把手搭在那里蹭了蹭。
    顾衍握住她的手，十指扣住，放在自己腿上。
    叶紫的手指比他凉一些，指尖微微发著凉意，大概是刚才洗菜的时候沾了凉水。
    隨后他用手掌裹住她的手。
    软乎乎的。
    叶紫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把目光移开，表情若无其事。
    “顾衍。”
    “嗯？”
    “你说，发布会之后，咱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吗？”
    顾衍低头看了她一眼。
    叶紫没有抬头，但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什么意思？”
    “就是……”
    叶紫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合適的词。
    “还能这么清閒吗？”
    顾衍沉默了一瞬。
    他明白叶紫在问什么。
    发布会之后，他的身份会公之於眾，那些他参与过的项目、提供过的技术，都会从保密档案里走出来，变成白纸黑字的新闻头条。
    到那个时候，他就不再只是一个隱退的歌手，而是……
    他想了想，发现居然找不到一个准確的词来定义那个身份。
    “应该……没有现在清閒。”
    他最终还是如实说了。
    叶紫嗯了一声，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那咱们这两天多睡会儿懒觉。”
    顾衍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就这？”
    “就这。”
    叶紫理直气壮地抬起头看著他。
    “好不容易清閒几天，不睡觉干嘛？造……”
    她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顾衍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造什么？”
    “没什么。”
    叶紫重新把头靠回他肩上，声音闷闷的。
    “你听错了。”
    “我没听错。”
    “你听错了。”
    “我耳朵好得很，一个字都没漏。”
    叶紫伸手在他胸口锤了一下，力道比刚才大了不少。
    “你再问！再问我……哦不，再问你今晚睡沙发！”
    顾衍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不问了不问了。”
    叶紫哼了一声，收回手，重新靠回他肩上，过了一会儿自己又没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
    “就知道欺负我。”
    顾衍低头在她额头上蹭了一下。
    “谁欺负谁？”
    叶紫没有回答，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厨房里传来苏棠仪的声音。
    “吃饭了！”
    叶紫从顾衍肩上直起身，拽了拽他的袖子。
    “走，吃饭。”
    ……